他看着我,说:当时我有点感动,也有点难过。
我脸色铁青,看着他:你觉得跟一个女人的丈夫说,他的老婆暗恋过他,有意思吗?
陆武说:对不起。
我站起来几乎是冲他咆哮着嘶吼:你觉得有意思啊?
陆武说:没意思。他又说对不起。
我说你很得意是不是?被朋友的老婆暗恋,你挺有魅力啊!
陆武突然爆破似地说:我他妈压根就没这么想!我推开了她,我觉得我对不起你,我的存在就是对你婚姻的伤害!还有,你不要以一副受害者的嘴脸自居,在婚姻里,不爱的那个比很爱的痛苦多了,因为你爱她,所以你和她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都是快乐的幸福的,可对于那个不爱你的人来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都是折磨,煎熬!
我承认他说的对,这种感觉就像**,如果你爱一个人,喜欢他,和他**就是愉悦的就是**,如果你不爱一个人,他还要和你**,和他**就是痛苦的,就是强奸。
穆晓晨和我在一起的日子是天天被强奸,而我是天天在**,所以,我比她幸福,她才是最大的痛苦承受者,可我搞不明白,既然不存在父母逼婚,既然她不爱我,她为什么要急匆匆和我结婚?
陆武说他问穆晓晨了,穆晓晨说因为当时有人逼她,逼着她赶紧找个男人结婚,不然有她好看。
陆武说穆晓晨和他说这些的时候,已经很冷静了。他问到底是谁逼着她结婚。穆晓晨没说,说她永远不会说,也希望他永远不要再问,她告诉他这些是因为我是他最好的哥们,而她却暗恋他,不希望他因此内疚。她说她从来就没爱过我,和我结婚,是迫不得已。
我看着陆武,觉得这个故事像天方夜谭,怎么会有人逼着她结婚嫁人?我说:陆武,你说怎么会有这种事?
陆武两手抱着脑袋,使劲搓着头皮,说:苏猛,我跟你说实话,你不要难过。
我说:我为什么要难过?我没那直男也没那么迂腐,在我之前,穆晓晨有和任何人谈恋爱胡搞的权利。
陆武说:你也这么想的?
我说:怎么想?
陆武说:我猜她以前和一个能量很大的已婚男人好过,据我最常规的分析,应该是被男人的家人发现了,动用了某些力量逼着她离开男人,为绝后患,让她马上找男朋友结婚,于是,她遇上了你。
我说:不是,是遇上了你。
说着,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我可以接受穆晓晨在我之前和任何人好过胡搞过,但我不能接受她从来就没爱过我。
我觉得愤怒,莫名的愤怒像一团发热的木棉花拥堵在胸口,我只是瞪着他,看他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话。
陆武说,当时,他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觉得胸膛就像条长长的隧道,有一列火车,正在黑暗中没完没了地轰隆隆开过,就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恳求穆晓晨,恳求她不要把跟他说的一切告诉我。
我呆呆看着他,像个傻子,我说:陆武!你王八蛋,你骗我,你欺负穆晓晨死了,不能说话替自己辩解了,你栽赃她,你栽赃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吗?
陆武说:你骂吧,如果骂我一顿你心里能好受点你就骂吧。
他那么了解我,以至于把我气哭了。我一边呜呜地哭一边骂陆武欺骗我,栽赃可怜的穆晓晨。
陆武不吭声,有时候,我能看见他额头的青筋,被我骂得在路灯下一跳一跳的。
其实,我知道陆武说的是真的,可我越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我越觉得自己可怜,穆晓晨骗了陆武,骗了我。我无法接受自己一腔真情投入了一个骗局式的空洞。
月亮慢慢走到西面,偶有夜归的车子,从我们身边疾驰而过,陆武歪头看着我,突然问:她是不是已经告诉你真相了?
我不知道陆武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陆武迟迟疑疑地站起来,打量着我,说:你是不是无法接受真相才动手杀了她?
我跳起来,指着他鼻子大骂:陆武!王八蛋,如果在杀她之前我就知道了真相,我今天晚上还来找你,岂不是脱了裤子放屁白多两道手?
陆武也站起来,满脸纳闷说:那你没理由杀她啊。
我觉得绝望极了,现在全世界的人都以为我手段高明地杀了穆晓晨。我抖着自己的一双手给陆武看,我说:陆武你记得吗?有一次咱俩起钓鱼,钓上来一条三斤多重的大鲤鱼,你说你不会杀鱼,让我杀一下用树枝挑着做烤鱼吃,可我比划半天,最后还是把鱼放了,你说我连条鱼都杀不了,能去杀人吗?
陆武懒洋洋瞥了我一眼,说:你那不是把鱼放了,是鱼太滑,你没抓住,滑掉了,为这你还急得在岸上跳了半天脚。
我承认陆武说的是事实,那条鱼肥壮有力,我把它按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回头让陆武递棍子给我的空,它一个鲤鱼打挺从我手里逃回了池塘,害得我们没吃成烤鱼。
我说:不管是我放的还是它自己逃走的,反正我没杀它。
陆武说:你忘了,咱俩做解剖实验的时候,你号称屠龙高手。
我说:去你妈的!还不是你逼出来的。
陆武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穆晓晨要跟你离婚。
陆武的意思是就因为我对穆晓晨一往情深,才有可能不堪婚变,杀死穆晓晨,他觉得我蠢不可及,这就是案发后他揍我的原因,像个情真意切的泼妇,不能忍受丈夫半道撇下她而死去,所以要鞭尸。
我们垂头丧气地坐在马路边,张望着空空****的街道。
陆武又说: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穆晓晨是那样的人。
我觉得心脏在滴血,我不愿意承认她是那样的人。我说陆武你不是人。他想反驳我。我把他打断了,我说:至少你不君子,其实,你应该死守这个秘密,直到你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陆武说:因为你是我兄弟,我宁肯自己不君子。
可是,你把我毁了。我低着头,趴在自己膝盖上,像个娘们一样地哭:你不告诉我,我最多觉得自己是个多疑的丈夫,可你告诉我,就像牵了一头猛兽,一口一口地把我过去的好时光吃掉了,变成了屎。
陆武说:你不让以前的时光变成屎,你往后的人生就会变成屎。
陆武问我最近靠什么活着。我说靠一口气,证明我不是杀人犯这口气。
他说的靠什么活,指的是经济上。我说不用你管,反正死不了。
陆武说:要不你回公司吧。
我说:算了,我不想看洛可可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陆武说:你是不是特瞧不起我?
我说没有。我问他公司最近怎么样。陆武说洛可可已经找到了壳公司,应该很快就上市了,我说你小心点。
他说:我又不是三岁孩子。
我说:我就怕你爸拼了一辈子的家业,被人这么三变两变给变没了。他说不至于,又说听说公司要上市,我爸很兴奋,要把家具公司也打包进去。
我说:如果我是你爸,我就留着家具公司,至少还有个根据地。
他看了我一会,说:你也别把洛可可想太坏了。
我说:那你跟她求婚吧,她要能答应嫁给你,我就相信她和你在一起,不仅仅是政治和经济联姻,还是真的喜欢你。
陆武瞭望了一眼天空,好像完全没听见我刚才说了什么似的岔开话题:开始新生活吧,不要纠结于证明你是不是杀人凶手这件事上,那是警察的事。
我说我不喜欢走到哪里都被人当成杀人犯。
这事真的很无解,警察没法证明我有罪,而我没法证明自己清白。
我慢慢往回溜达,溜达到街角了,回头,看见陆武还在,黑暗中,他侧着身子,好像在向我挥手。</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