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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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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范忠迁老婆说:“你爸是个连分类垃圾分不好都不让扔的人,能犯什么事?”

范小舟让我给陈枢打电话,看他知不知情。我明知是怎么回事却不能说,而我也知道,我现在不说终究是纸里包火,烧透是早晚的事,但我还是宁愿多捂一会儿。我不想范小舟恨我,哪怕少恨一分钟也好。

我说他们有纪律,就算知道也不能说。我的无动于衷让范小舟火了:“他有纪律难道你们没交情吗?”范小舟不了解,可我了解,陈枢办案的时候铁面无私,要不然就不会连自己大舅哥犯了事回家都不吭一声。我甚至怀疑,市刑警队动作如此神速,完全是因为我。因为身为队长的陈枢知道范忠迁的女儿正在和我热恋,他怕我把持不住走漏风声。

范小强也火了,指着我大骂,也骂范小舟有眼无珠,现在才看清我的真面目。在他们全家心急如焚的时候,我却和他们讲什么纪律原则。

没辙,我只好给陈枢打电话。

陈枢没接,我猜陈枢可能正和他的伙伴们提审范忠迁,趁热打铁是惯例,趁犯罪嫌疑人惊魂未定,连轴转审问。我给陈枢微信留言,让他有空回我电话。范小舟是刑事律师,在工作中也认识一些办案民警,也逐一打了电话,但也什么都没问出来。

气氛沉闷,我深感窒息,跟范小舟说公安那边应该不会有消息了,起身告辞。范小舟出门送我。我站在街边叫网约车,青岛的冬天,风又冷又潮,贴着脸冷冰冰地蹭来蹭去。范小舟裹紧大衣,看着我,突然问:“谢磅礴,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说什么怎么回事。

范小舟一下子蹲了下去,哭了,说:“谢磅礴,我家都这样了你还撒谎,你家下水管道根本就没坏,你为什么要撒谎?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万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范小舟还能想起我撒的那个谎。我不能坦白,否则以范小舟的心情和脾气,我们会立马完蛋。我磕磕巴巴撒谎,说因为洪小邪,她给我打电话,说想吃我烧的海鲜大餐。

“所以你就骗我?”

我说:“你也知道,我对小邪就相当于半个父亲,向来有求必应,我怕你觉得在我心目中她比你重要会生气才撒谎的。”

“我有那么小气吗?”

“不,你才不是那种小气鬼呢,我承认,我这人不敞亮,习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着,我也蹲下去,把她揽在怀里,吻着她的头发,内心却是一片苍茫。

陈枢的电话是凌晨两点打过来的,声音听着很疲惫,没有寒暄也没客气,开门见山说范忠迁承认了,硫酸奎尼丁是他让韩猴子夹带给谭庆龙的。谭庆龙保外就医出来后,每隔三个月就要去指定医院检查,为避免被送回监狱继续服刑,每次去医院前,谭庆龙都大量吃硫酸奎尼丁。范忠迁曾劝过他,让他换个其他能蒙混过关的病继续保外就医,大量服用硫酸奎尼丁太危险了。可谭庆龙不听,觉得反正吃了药就去医院,一旦有危险也能被抢救回来,懒得费心去装其他病,没想到他还是把自己害死了。

我吃惊于范忠迁怎么会这么痛快地承认。陈枢冷笑,说:“你是以为刑警都是吃素的,还是觉得范忠迁老实憨厚经不住吓唬?他是在证据面前不得不低头。”

我问什么证据。

陈枢说他要遵守纪律,不能跟无关人员探讨案情,说完便不由分说挂断了电话。我很生气,觉得他把我当无脑肉鸡了,又打回去,问什么时候放范忠迁。

陈枢像舞台上被气笑了的曹操一样“哈哈”干笑了几声,说:“你家犯罪分子交代完罪行就能放回家洗洗睡了?”

我说:“陈枢!你查的是谭庆龙的非自然死亡,不是范忠迁!”

陈枢也火了,吼道:“谢磅礴我再跟你说一遍,范忠迁徇私舞弊让谭庆龙成功保外就医是谭庆龙非正常死亡立案的根本!范忠迁是犯罪嫌疑人,他不是无辜的也不是证人!”说完,他又吼了一句:“我困死了,别给我打电话了,打了我也不接。”

我不屈不挠地继续打电话,陈枢也不屈不挠地一响铃就挂断。

我的手机上一堆未读微信,范小舟问陈枢给我回话了没,洪雪娇和洪小邪也问我范小舟家出什么事了。而我都无以为答。

次日上午,范小舟过来接我,说警察把范忠迁的刑事拘留通知书送来了,让我陪她去拘留所看范忠迁。我说成,但我不是直系亲属也不是律师,可能会被拒之门外。

范小舟说知道,她就是想路上有个人说话。

路上,范小舟也没再问陈枢给没给我回话,平静得让我忐忑,我就主动告诉她陈枢来电话了,但他是个守纪律的人,不能透露更多消息。

她“嗯”了一声,把车子缓缓滑到路边,停下来,回头看着我,眼神特别无助。我从没见过范小舟这样,觉得难受极了,想抽自己耳光。

范小舟伸手摸我的脸,看着我说:“你一定知道什么。”

千言万语都在嘴边,我却没有勇气说出一个字。她的手从我脸上放下来,就像放过了对我的温柔逼迫,说:“谢磅礴,我这两天就一直觉得你哪儿不对劲。但我不逼你,你是警察,警察是有纪律的。”

她心平气和得仿佛无事发生,说完继续开车往看守所去。

果不出所料,在看守所,我被排除在范忠迁的会见名单外。

半个小时后,范小舟出来,眼里隐约有泪光。我知道,她虽然能见到范忠迁,但不能谈案情,我就问范忠迁情况怎么样。

范小舟说还好,她叮嘱了一些律师应该叮嘱的话,然后深深看了我一眼,说大多数时间在谈我。我心虚得一惊,说:“你爸得有多讨厌我,都这时候了还不忘让你离我远点。”范小舟很意外,说:“你怎么知道?”我说:“猜的,你爸有多不喜欢我,我又不是不知道。”然后跟她说了范忠迁经常去所里找我,只为说一句让我对她死心的话。

我说:“你爸可能是怕自己在里面的时候,我乘虚而入把你骗回家。”

范小舟说:“我至于那么没心没肺吗?”

我问她是不是打算亲自给范忠迁辩护。

范小舟警惕地看着我,好半天,又问我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艰难地吞咽下一口唾沫,就像吞咽一坨棉絮,说:“小舟,谭庆龙没有心脏病。”

范小舟晕头晕脑地看着我:“他没有心脏病和我爸有关系?”

我点头。

范小舟显然一时没绕过这弯来:“那……说明他真的不是死于心脏病。不是死于心脏病,他就是死于谋杀了?不可能,我爸不可能!

无缘无故的,他杀谭庆龙干什么?”

我抱着她,让她别激动,说谭庆龙不是她爸杀的,但谭庆龙能保外就医出来是因为她爸。

范小舟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瞒不下去了,除了陈枢办案的细节,我把我所知道的从头到尾和盘托出。我一遍遍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早知如此,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陈枢插手。

范小舟看着我,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说:“谢磅礴你跟我道什么歉?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让我连死的心都有了?罪魁祸首是我!

是我!我不该让你帮曲露露去查什么谭庆龙到底是不是死于谋杀,如果我不多此一举,我爸就什么事也没有,是我害了我爸!”

泪水不停地从范小舟脸上滑落,好像她的眼睛里埋着细小的水管,水管已失控,泪水喷涌着越过她的面庞,漫灌一样地流淌。

她的车风驰电掣,路的一边是山一边是悬崖下的海。我知道她内心的痛,就像知道自己的痛,她的痛比我的痛还要加倍剧烈,因为范忠迁是她的父亲。我叫她的名字,想抱她,张着手却无处下落。我再一次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不知该如何救赎。

后来,交警追了上来,拦停了她。

我说,我的女朋友刚刚遭受了家人变故的重创,希望他能手下留情。

他让我打开车门。然后,我们就看见了泪流满面的范小舟。范小舟跟交警说对不起。交警转身对我说:“别让你女朋友开车了。”我说,好的,谢谢。

范小舟下车,坐到副驾驶。我启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到交警默默地看着我们并扬起了手,我想,他是在祝福我们吧。

人的心,在动了恻隐的时候,柔软而美丽。

我握范小舟的手,她的手湿漉漉的,沾满了泪水。

范小舟说从现在开始,她不能出任何差错,因为她将全力以赴为范忠迁辩护。</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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