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小邪问为什么。
我说我和范小舟需要一个单独的卫生间。
洪小邪白了我一眼。
“我必须搬出去。”我再次强调,“但你可以去找我玩。”
上午,曲露露跟我要陈枢的微信,说要谢谢他。我把陈枢的微信推给了她。洪小邪在旁边看着。
我问洪小邪,我想和范小舟过一辈子是不是不知天高地厚。
洪小邪想了一会儿,说:“如果你不是我哥,那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可你是我哥,我就不能这么说。”
我内心里有一片巨大的叶子,呱嗒掉了下来。
但我不甘心。
我在湛山租了个一居室,以我的工资收入,除去供给粗茶淡饭的生活费只够租个一居室。
这套一居室的卧室和客厅虽然都不大,但卫生间敞亮,占地足足八平方米,还有面朝大海的落地窗子,不管我坐在马桶上还是躺在浴缸里,都可以看见辽阔的大海。范小舟看过之后很满意,说这套房子三千块钱的月租金中卫生间得占两千,她要躺在浴缸里听着音乐看大海。我说我要躺在浴缸里听着音乐看着大海和你**。范小舟打我,说讨厌。
和范小舟在一起**时,我觉得自己像一把钥匙,可以各种花样地打开她。这时我会想起谢福哉的钥匙串,那子弹壳制成的钥匙坠曾被我爷爷的手、谢福哉的手以及童年的我的手打磨,叮叮当当,光可鉴人。和范小舟**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它,然后和范小舟说起,饱含深情。我铭记着它的闪耀,就像铭记谢福哉生命中少有的高光时刻。现在,我想变成范小舟的钥匙,只用来打开她这把我专属的最美好的锁头。
我把为数不多的行李收拾好才跟洪雪娇说我要搬出去住了。
显然,洪小邪已告诉她了,她内心挣扎的波澜早已平息。她“嗯”
了一声,说有什么需要记得跟她说,还有别委屈范小舟,毕竟她可以嫁给一个比我好千万倍的男人,过上更加舒心的日子。
洪雪娇说的是实话。我说不出来“我会让她过上好日子”,我知道那是骗人的。我,一个做巡警的普通人,终生都要靠那点微薄的死工资过日子。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时间越久你就会越明白,在这世界上平庸是大多数人的宿命,出人头地是多少人穷其一生也追不上的梦。记得有人说过,我们总是活着活着就活成了我们讨厌的那个人,是的,我曾经那么瞧不起甚至憎恶过胸无大志的谢福哉,但活着活着我就活成了他的翻版。
自从搬出来住,只要是我上白班的日子,范小舟就跟家里说加班。范忠迁大约也知道,她是和我在一起,因为她每次加班,都是我开车把她送回家。范忠迁只要听见车库门响,就会站出来,威严又冷酷地看着我把车开进车库,用弓弩一样的目光目送我离开。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这样有点过分,但范小舟不这么认为,说人都是势利的,欺软怕硬,我们必须示威,一直示威到范忠迁愿意把我请到他家客厅里去谈我们的未来。
然而范忠迁的耐心远远超出我和范小舟的想象。
范忠迁老婆私下找过洪雪娇,居高临下地指责洪雪娇教子无方。洪雪娇坦然承认,说她管不了我,她不同意我和范小舟谈恋爱,我索性就搬出去住了。说完,洪雪娇打开我卧室的门。范忠迁老婆看着被我搬空的房间,就像五脏六腑被人挖走了一样愤怒。她说洪雪娇所谓的不同意是假,蓄谋已久才是真。还说,她看出来了,这些年来洪雪娇带着洪小邪对他们家死缠烂打就是另有所图,可惜她太傻,以前只当洪雪娇带俩孩子不容易,想抱范忠迁的大腿为了不被人欺负,到头来洪雪娇却对他们家如此回报,真是良心让狗吃了,辜负了她这么多年来的隐忍善良!
这要搁以前,洪雪娇早就像只打足了气的皮球,别人一拍就能跳三丈高。但这次她没有,甚至还给范忠迁的老婆泡了杯茶。范忠迁老婆端起了茶,并没像洪雪娇想象的那样劈头盖脸泼过来,而是优雅地喝了口茶,让洪雪娇转告我,只要她还活着,我就别想把范小舟娶回来。
我问范小舟,咱两家到底有多大仇,她妈妈要撂这么狠的话。
范小舟说她妈妈正更年期,让我不用理她,我们结不结婚她父母说了不算。
范忠迁去所里找过我几次,他既没鄙视我,也没羞辱我,而是把我叫出来,和我说:“小谢,我不会同意小舟嫁给你的。”我则恭恭敬敬地回答他:“我知道的,范伯伯,我会一直等到您和伯母同意为止。”他说不可能,让我不要幻想不可能的事情。每一次的谈话内容都一样。然后他步履坚定地离开,我信心满满地上岗。
我和范小舟说:“你爸这么执着地找我重复那几句话有什么意义吗?”
范小舟说:“他觉得有,觉得这是一种态度,一种坚持,让你不要心怀侥幸。”
我说要不干脆领证结婚算了。范小舟说再等几年。
我问为什么,是要看我会不会有出息吗,我就这样了,不可能平步青云。范小舟说不是,说她想再等几年,多接点案子赚点钱,挣首付买套房子。这样就算我们结婚了,她父母也不至于太失望,现在他们不同意她嫁给我,说白了就是知道我们家的家庭状况不好,怕她跟着我吃苦。
我像被打中七寸的蛇般瞬间茫然,仿佛沉浮在浩渺的世俗汪洋中,已精疲力竭,而范小舟是我紧握不放的稻草。这感觉让我羞耻,爱又让我不肯放弃,只好这样尴尬又执着地坚持着。
有一天,兄弟所说韩猴子又闯祸了,这次是把对门邻居儿子的车划了。
韩猴子和对门邻居为抢占楼梯间关系闹得很僵,虽不至于见面就打,但碰上了,各自朝地上啐两口唾沫却是常事。韩猴子邻居的儿子混得不错,开个宝马X7,回家看父母时停在楼下,被划了好几次了。虽然怀疑是韩猴子干的,但没证据也不能怎么着他,为防他再犯,邻居儿子就装了前后行车记录仪。韩猴子不知道,又来划车,被行车记录仪录了下来,扭到了派出所。因为素有积怨,韩猴子邻居的儿子宁肯不要赔偿,也要给韩猴子治个狠的。
宝马X7的烤漆不便宜,加上受害方不依不饶,想追究韩猴子刑事责任不是没可能,我觉得这次有门,赶紧给陈枢打电话。
陈枢说太好了,约我在派出所外碰头,统一口径说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让兄弟所片警告诉韩猴子,鉴于情节严重,这个案子要转市刑警队了。
道上的小蟊贼们都知道,犯了事一旦转到市刑警队,就不是小事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