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地拥抱着我,我们的身体亲密无隙,他略带伤感地说锦书,为什么会这样?
我理解为他的心里,还残存着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的伤痕。
4
卢嘉良又带我出席过几次聚会,也曾又见过几次杨先生,只是,他不再单身一人,也不再刻意疏落卢嘉良,臂弯里添了一位叫美黎妩媚女子,卢嘉良把我介绍给她时,她拉过我的手,微微地笑着:怪不得呢?卢先生,您的未婚妻很美。
卢嘉良笑:那是。
我总觉得美黎的话里,有很多很多的潜台词,卢嘉良就笑,说好的爱情,会让人变得敏感而善妒。
美黎甚有意愿与我交好,扯着我聊时装,八卦当红男女明星,也聊男人和女人,末了,她笑着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五个月。我回答得简短,无聊像深深的困倦,萦绕着在心头,偷眼卢嘉良,他和杨先生相聊甚欢,仿佛已全然卸下了曾经的敌意。
之后,美黎和杨先生约我们打过高尔夫、滑过草,幸好有卢嘉良在,否则,我会寂寞成高尔夫球场边的一棵树。
事后,他要我不要低看这种聚会,太太们是男人生意场上的润滑剂,譬如他与杨先生,因为我与美黎的交好,他们敌意尽释。
我看着他久久不语。他说锦书你在想什么?
我笑:我总觉得这一切像是盛装出演。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说:对,其实人生就是一场盛装出演,只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出演地点,不同的出演地点,决定了每个人的社会生活定位。
我认同卢嘉良的话,却沉默不语,我不可以让他因了我的好恶而改变社会定位。
他仿佛深谙我心,不再拉着我参加他朋友的聚会。
我如释重负。
我们又恢复了之前的时光,中午在16楼的健身中间碰面,逢了他有闲隙,一起吃饭看电影相互亲密彼此的身体。
5
卢嘉良公寓里,我的东西越来越多,是卢嘉良买给我的,大多的夜,我枕着他的臂安然入眠,他喜欢在晨光微启的黎明了,看我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安宁恬静,与世无争,好的爱情,就该是这个样子。
他圈着我,说:锦书,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那么多答案活蹦乱跳在我心里,我不说,怕是一说,就成了没找对路口的欲求,不如沉默。
我想一夕忽老。他有些伤感地攥着我的指,很是动容:因为爱情有太多不确定性。
这是个周末的早晨,他的话,把我的心弄成了湿漉漉的一片:我也是,一夕老去,白发苍苍的我们还在每一个清晨里抒情感动彼此。
下午,卢嘉良去参加酒会,我懒在**看书,黄昏将近,门上有钥匙响,我欢快下床,张着胳膊,像一只欢快的鸟,奔向他热烈的怀抱。
不是他。
是一位雍容的夫人,她先是惊诧,尔后,冷眼看我。
我的声音,颤抖而磕巴:请问,您是?
她是卢嘉良的母亲,从别处闻知了我们的事,特意从上海飞来。而我蓬头少衣、赤脚而立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刹那间,我恨不能遁地而逃。
她从容坐定,我飞快换衣梳洗的样子,一定像急于逃走的窃贼。
然后,我们相谈不欢,卢嘉良母亲眼中不仅仅是敌意,还有泪光,她说:你不能嫁给我的儿子。
为什么?
还需要问么?是你,葬送了嘉良的婚姻和他未出世的孩子!她起身,凛冽地指了门口:请你现在就离开!
那么,我只好离开,揣着不明就里的屈辱与疑问,直奔酒会现场。
6
我们坐在海边的木栈道上,他抽了一支又一支的烟,终于给我答案,母亲对他前妻怀着身孕车祸身亡难以释怀,更难以接受他在短时间内有了新女友。
我说哦,我想知道,那场悲惨的车祸,距离现在究竟有多远?
一年前。
我泪如雨下。想起了他初次带我参加宴会,与人道,追了我两年,那么……岂不是让我在众人面前扮演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
我默默地走下木栈道,站在冰冷的海水里,湿透的裙裾沉甸甸地坠着我的心,绝望像汹涌的海水,铺天盖地地将我淹没。
他从背后拥抱我:锦书,锦书,别这样。
我望着远处的海面: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慈悲,请告诉我全部。
然后,我就知道,他和杨先生并非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而是情敌,卢嘉良的前妻之所以车祸身亡,与这件事有关,她掌握了卢嘉良和美黎欢爱的确凿现场地点后,曾电话告知杨先生,约他一同勇闯现场,而她,在去往现场的路上,因悲愤而致恍惚,车祸身亡,等杨先生赶到酒店,卢嘉良和美黎已因接到交警的事故电话而仓皇离去。
卢嘉良说美黎不想离婚,何况有了前面的渊源,他们的感情亦不可能跨越一场死亡继续存活,也是他,教美黎在杨先生面前抵死不要承认。
所以,你为了保护美黎的婚姻,便竭力让杨先生相信,你的婚外情人是我而并非美黎?
卢嘉良说:对不起……请不要因此而否定我对你的爱,我只是想,让美黎的生活也恢复正常,我没有告诉你实情,就是怕你有受伤感。
我终于明白,美黎的主动示好并非友谊,而是,企图让杨先生打消对她的疑虑,因为没有哪个女人能与情敌相处得如此亲密。
我声嘶力竭:你要的只是一场貌似逼真的爱情,我的爱,对你来说,不过是一方手帕,用来擦掉你旧爱身上的灰尘!
我跌跌撞撞在沙滩上。卢嘉良追上来:可是,锦书,我对你的爱,没有做戏!
如果你爱我,你就不会把我当做手帕,承受唾液的非议!我打了他一耳光,可是,我的心,为什么会这样疼?像玻璃被钻石走过的疼。
他呆站在浅浅的海水里,我泪如雨下,是的是的,我确定,如果他再说一句锦书我爱你,我就会扑进他怀里,抚摸着他的脸,嚎啕大哭着忏悔着:我是不是打痛了你?
我的等待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没说。
终于,我们还是成为了彼此的路过,那只打过卢嘉良脸庞的手,在每一个深夜里隐隐做疼……</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