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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好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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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嘉树一夜没回来,霍小栗已经气得肺都要炸了,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他到底去哪儿了?和谁在一起,她想过给顾嘉树打电话,可拨上号码又删了,他都以夜不归宿向自己示威了,自己还打过电话去追问,很是有点死缠烂打的味儿,不仅会让顾嘉树嗤笑,连自己都有点瞧不起自己了。

索性,就闷着气,鼓了一夜,特意亮着灯,看顾嘉树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她把黑夜坐成了黎明,也没见着顾嘉树的影子,心里的气,就已膨胀成了一气球,到了单位,把对桌的王医生都吓了一跳,问她是不是病了。

霍小栗摇了摇头,说没有,失眠了,见王医生关切地看着她,一副想知道原因的样子,就笑了笑说,熬夜看小说了。

王医生就感慨说女人通常是一生了孩子,好日子也就过到头了,要一天到晚地忙着照顾孩子伺候老公,像她似的,整天鸡毛蒜皮地忙活着,都不知道自己忙了些什么,哪儿还有心思看小说,末了羡慕还是霍小栗有福,嫁了个好丈夫,婆婆也通情达理,一直帮着带孩子,霍小栗才能把日子过得逍遥自在的。

王医生的话,让霍小栗更是心酸了,在人前,她从来不说肖爱秋的不是,其一是没人信,其二她不想做那种在人前以数落婆婆不是为乐的八卦媳妇,显得很蠢,婆婆再有短处,也是一家人,倘若遇上一好事的,人家嘴巴支持完了,一转身就搬出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说辞。至于顾嘉树,那就更不消说了,她没必要背后得巴他的坏处,何况人人看她都是幸福的,幸福对自身来说是个好东西,对别人未必,人是种多么奇怪的动物啊,个个想得到幸福,可身边人一旦幸福了,他们又那么容易失落,所谓祝福别人,大多不过是明知不可能被实现的社交辞令而已,别人真幸福给了,他们感受到的或许不仅是分享快乐,更多是深受内伤。

霍小栗知道,她拥有的所谓幸福,已经伤害了身边的一批人,因为她漂亮,丈夫成功,儿子可爱,公婆慈祥,生活就像一卷缓缓展开的吉祥图、像一只完美而坚固的水桶,一块能漏掉幸福的短板都没得,又有多少人揣了一分隐隐的期待,希望她幸福水桶上突然掉落一块板子,看她的幸福终于稀里哗啦成覆水难收,让他们有机会表达一下自己的同情,也可以顺其自然地垂怜她一番,让那颗捏在她跟前自卑了良久的心,终于可以长长地吁一口气。

所以,霍小栗只是对王医生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她不喜欢同情这东西,不仅是自尊心强,还是因为同情来得多了,只会让人更加自哀自怜,祥林嫂倒是赚了不少同情来着,可该悲惨还不照样是悲惨吗?

如果顾嘉树白天能给她打一电话解释解释昨夜的去向,或许她还能消消气。

可顾嘉树公司一年一度的零配件招标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忙得压根就顾不上跟她解释。所以,这一天的霍小栗,装了一肚子原子弹爆炸后的黑色蘑菇云,在顾嘉树的沉默中过得昏昏噩噩。

等下班回家,家里像往常一样冷清,连个电话都没得。

顾嘉树在公司开会研究方案,深夜才回来,像往常一样,憋了一肚子气的霍小栗躺在**装睡,听见他进门的脚步声,她微微动了一下,心想:如果他还在意她,一定会主动解释昨夜的去向。

可顾嘉树连轴转了一天一夜后,都快累虚脱了,换下鞋子,连澡都没洗就一头扎到**,忽忽大睡过去。

听着他鼾声均匀响起,霍小栗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不停地坍塌,她像个钻进了死胡同的人,什么都不想,觉得整个世界就只剩了顾嘉树出轨这件大事值得关注,至于他最近因为招标的事忙得脚打屁股这茬,她根本就没心思去想,更忘记了事业是男人的爱情,爱情是女人的事业这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她就像个偏执狂病人一样,把他忙碌得顾不上她这茬,都跟出轨搭上了联系。

现在,顾嘉树睡得越是香甜她越是生气,忽地坐了起来,怒目瞪着他,觉得眼球都快瞪出血来了,她恨不能从眼睛里生出两把刀子,剖开顾嘉树看看,看看他心里到底装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看他对那个女人好到了什么程度,然后再一刀两命,把这对假想出来的男女,扎得七窍流血才大快人心。

她冲沉睡如泥的顾嘉树龇牙咧嘴,比量着他的脖子,做出要掐死他的动作,可顾嘉树还是鼾声如雷,好像,她是个做怪的小丑,就算把天捅下来,他该睡他的觉还是睡他的觉。

霍小栗的愤怒在一寸寸地生长,顾嘉树在梦想中越坠越沉,她再也忍不住了,拿起枕头,砸在顾嘉树身上,顾嘉树翻了个身,迷糊中嘟哝着别闹,睡觉。

“我睡不着!”霍小栗尖利地喊了一嗓子,又踹了他一脚,顾嘉树睁开眼,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干什么?”

“你说我干什么?昨晚你去哪儿了?”霍小栗虎视眈眈地问。

顾嘉树清醒了一点,皱了皱眉头:“去莱西了。”说完,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去莱西了?谁能证明你去莱西了?”见他醒了,霍小栗不依不饶,从**跳下来,腾地按亮了顶灯,赤着脚丫子虎视眈眈地站在顾嘉树眼前的地板上。

顾嘉树让灯光刺得恍惚了一下,有点恼了,也忽地坐起来,瞪着霍小栗看了那么几秒,似乎是竭力忍着不发作的样子,一声不吭地起身,关了灯,一头扎到**,喝了一嗓子:“我姐姐可以证明,罗武道也可以证明!你去问吧!”

其实,白天在忙碌的间隙里,顾嘉树曾经想过主动给霍小栗打个电话,解释一下昨天晚上的去向,再问问她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发那通飚,可想了想,觉得自己一旦主动,倒显得好像是做错了什么,要赔小心似的,就算了。

可在霍小栗这儿,就成了顾嘉树早已出了轨,因为她还没戳穿,就故意在她跟前装没事人,故做理直气壮,关于男人对外遇的态度,平时也耳闻过一些,只要没捉奸在床,个个都是男版的刘胡兰,就算被捉奸在床了也能编出有万个荒诞不经的理由为自己开脱。

“你别以为我不会去问,我告诉你,顾嘉树,我豁出去了,我不怕丢脸,我明天就问!”霍小栗嗵地把自己一屁股摔在**:“我还告诉你,顾嘉树,这一次,你休想蒙混过关!”

“你最好现在就问!”顾嘉树头疼欲裂,忽地坐起来,摸着黑,一把抓起枕头就走了,片刻,阁楼传来了摔门的声音。

霍小栗觉得自己像只被关在井底的青蛙,怎么蹦达都是碰壁,感觉懊恼透了愤怒透了,浑身上下都是看不见的伤痕在疼。

她没等到明天,就给罗武道打了电话。

其实,不是她不相信顾嘉树去了莱西,她只是想找一个缺口,把内心积压的愤怒倒,否则,这一夜,她会把自己憋死的。

听到睡得迷迷糊糊的罗武道接电话,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疯狂,倒不知该说句什么好了,讷讷了一会才问:“姐夫,昨天顾嘉树去找你了?”

罗武道嗯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霍小栗这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心碎的不只是自己。

别人可以不知道不明白顾美童对罗武道的感情有多深,可她知道,因为她知道顾美童一直在拿维生素当避孕药片来苦心隐瞒着一个秘密,瞒了这么多年,不过是因为她害怕失去这个男人。

腾然之间,她的心就软了,说:“姐夫,只是因为她不肯生孩子吗?”

罗武道闷了一会:“这事不是三句两句能说明白的。”

霍小栗沉吟了一会:“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说着说着,霍小栗就让自己给吓着了,下意识地捂上了嘴巴,顿了一会才问:“一定要离吗?”

“一定。”罗武道的声音很轻,但干脆利索,没丝毫的回旋余地。

当听到一定这两个字从罗武道嘴里吐了出来,不知怎的,她突然不再那么讨厌顾美童了,甚至觉得她可怜,像一个溺水的孩子得不到救助一样的可怜,如果说顾嘉树有外遇是给了她迎头的痛击,那么,罗武道的绝情是把顾美童的一生给浸了猪笼,那是连徒劳的挣扎都来不及有就迎来了灭顶之灾。

“姐夫,你明天回来一趟吧,我有话跟你说。”说出这句话,霍小栗突然觉得,自己就像那个怀揣价值连城之碧玉的蔺相如,就算她再不喜欢顾美童,同是视婚姻为毕生事业的女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浸了婚姻的绝望猪笼。

尽管顾美童未必会领她的情,也不管有用没用,她必须要伸手拉她一把。

“是嘉树的意思?”罗武道有点忐忑。

“是我自己的意思,有件事,如果她没跟你说的话,我想,我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

罗武道说行,然后问顾新建是不是很生气,霍小栗顿时语塞,又不好说因为她怀疑顾嘉树有外遇了闹得正凶呢,公婆那边的事根本就没心思过问,只是哼哼哈哈地简单搪塞了两句,就挂了。

她依在**,不知怎的,心情竟平和了许多,原来,自己并不是最不幸的女人,至少她有个宝贝儿子铁蛋,就算顾嘉树果真背叛了她,也没像罗武道对顾美童似的,横下心来要把她当垃圾甩掉。

幸福与不幸都是有刻度的,没有最不幸的,只有更不幸的,她昏昏沉沉地想着,依在床头上睡了,等她醒了,天光已大亮。

顾嘉树已经走了,换下来的脏衣服扔在沙发上,看样子,他进过卧室了,因为要到衣橱里找干净衣服。

或许,他已经看到了她依在床头上沉睡的狼狈相,可是,他没管她,甚至都没替她拉一下只盖到腰上的被子。

她的心,就像在外面晾了大半夜的上半身一样,又冷又凉,转瞬,又兀自笑了一下:想什么不好呢?在这个家里,顾嘉树就是个吸尘器,只吸别人对他的好,倒出来的全是情绪垃圾。有时候她就觉得奇怪,顾嘉树这人是不是人格分裂,在外面,谁见了谁夸他是个谦谦君子,绅士风度十足,可为什么一回家就变成了霸王?横竖都要顺着他来,一句话顺他心,就成了呛了毛的驴,伸脖子瞪眼地叫唤。

真是虚伪透了,霍小栗甚至从他想到了肖爱秋,果然是母子啊,在外面,全都扮善人,一回家就把画皮撕下来了。这么多年了,他关心过她什么?就算她发着烧,都要下厨给他烧饭吃。何况他们刚吵过架?

2

罗武道到市区时,已经是中午了,给霍小栗打了个电话,说在医院附近的一家饭店等她。

霍小栗下班就过去了,简单要了两个菜,简单聊了一会各自的情况就扯到了罗武道和顾美童离婚这事上。

霍小栗看了他一会,慢慢说:“姐夫,有没有孩子对你们的婚姻很关键吗?”

罗武道说说不好,但至少是矛盾的爆发点。

霍小栗点了点头,斟词酌句地说她是做妇科医生的,对于一对夫妻来说,要不要孩子通常分两种情况,一种是身体有缺陷生不了,一种是不想生。然后,问罗武道,如果把这两种情况摆在他面前,他更愿意接受哪一种?

罗武道说当然是第一种,身体有缺陷生不了那是命运的事,可能生而不肯生,是态度问题。

“如果顾美童属于前者呢?”霍小栗不动声色地看这他:“如果她也是想生却生不了,却又怕失去你,只能拿她不想生来搪塞呢?”

罗武道定定地看着霍小栗,做出了个要朗然大笑却没笑出声的样子:“怎么可能?她拿避孕药当饭吃,再说了,我不觉得她怕失去我,恰好相反,在她嘴里,我就是那个害得她一辈子穿不了皮草,住不上豪宅的罪人。”

“你错了姐夫,她很爱你也很怕失去你,至于她嘴上说的那一套,不过是心虚而已,想压你一头,想让你知道她爱你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让你珍惜她,虽然她从没跟我说过,但是我知道,她不要孩子不是不想给你生,是她生不了。”想帮顾美童拯救婚姻,劝说,摆大道理已经没用了,她必须交底,必须让罗武道知道,一切都不是他想像的那样,顾美童是爱他的,而且爱的很辛苦。

罗武道就懵了,半天才自语般地讷讷道:“她生不了?怎么可能?她不是一直吃避孕药吗?”

“她吃的不是避孕药,是维生素C。”

罗武道的眼球,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是她告诉你的?”

“不是她告诉我的,我是医生,所以知道她吃的是维生素C。”然后,霍小栗就把顾新建是怎么让她帮着把顾美童的避孕药给偷换出来,她才发现这个秘密的事说了一遍:“从我发现她吃的是维生素而不是避孕药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她非常爱你,爱得用心良苦,其实,她很可怜的,尤其是当我看着她抱着铁蛋发呆的时候,我是女人,又是妇科医生,我了解也见过太多想做母亲却做不了女人有多痛苦,姐夫,虽然她瞒着你不对,可是,她能一个人咬牙忍了这么多年不说,你就应该明白她有多在乎你,多不想失去你。”

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像子弹样击中了罗武道,他想起了顾美童曾经想要孩子的那一阵,疯了一样地要他,做了一次还想要第二次,想必也不是没得到满足,她只是想要个孩子,喃喃道:“她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猜,因为你父母想抱孙子的心情太迫切了,她根本就不敢说,生怕一说出来,你父母对她彻底死了心,更要逼你跟她离婚。”

罗武道重重地叹了口气,瘫痪似地仰在椅子上,望着饭店的天花板,什么也没说。

“姐夫,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她是个外表彪悍的可怜人。”把想说的话说完,霍小栗觉得自己轻松了好多,默默地给罗武道添了杯茶:“这件事,除了我,没人知道,连顾嘉树我都没说。”

“其实,她也很苦,这几年我和她……没夫妻生活了。”罗武道攥着茶杯:“我也谁都不说。”

“你会因为知道了这件事而更加坚定离婚的决心吗?”霍小栗很吃惊:“为什么?因为她不要孩子你就……”

罗武道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我只是对自己心灰意冷……我去看过医生,他们说我是心因性的,可以通过心理疏导矫正,可一想她没打算要孩子,我也就没兴趣了,我不会因为知道了这件事就更要离婚不可。”

霍小栗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现在想想,我想离婚的原因是觉得她一直瞧不起我,甚至把嫁给我当成是对我的恩遇,这些年,我的自尊都快被踩扁了,如果再不离婚,我自己都要瞧不起我自己了,所以,就拿没孩子当借口,可……听你说了这些,我想,我不会提离婚的事了,我不想我瞧不起自己。”罗武道的声音很低,像是叹息:“我不离了。”

“能不能别告诉她我找过你?”

罗武道点了点头,然后,说起了顾美童平时对霍小栗的针对,很是感慨,这事要放在别人身上,对顾美童的今天,能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就更不要说帮她说话了。

霍小栗笑了一下,说站在人性的角度上,她可以理解顾美童,毕竟她跟顾嘉树结婚,就像是家里闯进了一个外人,难免产生排斥心理,再就是她的母亲和婆婆又不对付,顾美童自然要护着自己的妈妈,把她当成母亲的盟军抵触着,婆婆也是,只是她年岁长了,克制和掩饰能力比顾美童好点就是了,所以,她不怨她们,理性地管理自己,需要超常的定力和个人修为。即使她,明知道如此,不也做不到吗?自己都做不到的事,要求别人做到,就是不讲道理。所以,她希望罗武道不要把她知道顾美童不能生育,包括今天找他谈的事告诉顾美童,因为不能生育这件事,在顾美童看来,是最值得捍卫的隐私,要不然她就不会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瞒着,什么叫隐私?说白了就是自己认为说出去就会给自己带来耻辱的事情。如果谁知道了,谁就会成为隐私主人时刻堤防着的危险敌人。她和顾美童关系本就不好,就更不能让顾美童知道她早就晓得这件事了。可是,顾美童的婚姻因此出了问题,她不仅不能幸灾乐祸更不能袖手旁观,这就是亲戚关系的微妙,平时可以不相往来,可以瞧不上眼,可以反目,可是,一旦亲戚遇到了麻烦,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向着亲戚,因为在浩淼的人海里,更多的是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的陌生人,可是,亲戚属于你生活的一部分,在你的生活领域中出现过,不管爱也好恨也罢,你都和他们是有过感情往来的,恨也是感情的一种。

以前,罗武道只觉得霍小栗在家虽然从不主动挑事端,但从她得理就要摆透彻的倔劲,觉得她也是个凌厉的主儿,却没想到她的内心竟是这样的宽和,甚至是慈悲。

所谓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并不像市面上的人挂在嘴边上说得那么简单,那是对人性深深了解,才会真正宽恕人挣扎在欲望中的丑陋。

两人又聊了一会,霍小栗告诉他,他已经知道顾美童不能生育这件事,最好不高让顾美童或是家里人知道,因为顾美童会惭愧难当,家里人会因此而内疚,而且这些情绪除了折磨人对他们的婚姻一点帮助也没有,还不如假装不知道,就让大家当是他舍不得顾美童呢,虽然这样对罗武道来说很不公平。

罗武道说知道,然后苦涩地笑了笑,说大言不惭一点,他不和顾美童离婚了,本身就是一种慈悲,既然慈悲,就慈悲到底吧,这些伤疤还是由着她掩盖起来好,既然她认为掩盖着这伤疤才能活得更开心一些。

霍小栗该回医院上班了,出了餐馆,她诚挚地对罗武道说了声对不起,罗武道怔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她这是在代顾美童以及全家向他说对不起,就酸涩地笑了一下说:“小霍,别这么说,我没觉得谁对不起我,你也知道,我要离婚和她不生孩子没关系,你知道吗?所有因为什么而离的婚,那些因为都是向外界陈述的理由而已,不管说得出来的理由是什么,多么理直气壮,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不爱了。”

望着罗武道远去的背影,霍小栗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当你目睹一桩本不该继续存活的婚姻依然在存活,而其中一个看上去活得窝囊无比,离婚对他是种解脱,也有能力解脱,他却偏偏不选择解脱,那他一定不是窝囊。

那是慈悲,是常人所不能及的慈悲。

能让婚姻长命的,一定不是爱情,爱情是生毛长腿的兽,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走失、会生病、会夭折。也不一定是责任,责任是道德纪律,籍着它,婚姻可以存活,但存活的质量一定不够好,更不会温暖,只有慈悲,它是包容是心怀悲悯。

对这个从不在家大声说话的罗武道,突然地,霍小栗既为他难过,又满心敬仰。

罗武道想回家看看,既然不离婚了,就要有个不离婚的姿态,最好别让一家人心里不安,何况岳父身体不好。又觉得一个人回去有点不太像那么回事,就去了顾美童的单位,在楼下打电话让她下来。

因为罗武道坚决要离婚,顾美童这几天活得就像屁股上点了火的苍蝇,东一头西一头地撞着,都快发疯了,一看电话是罗武道的,以为他打电话又是逼离婚的,一接起来,连口都没让罗武道开,张口就骂上了。

罗武道本想语重心长地和顾美童谈谈,可听她骂得如此难听,一点情绪都没了,默默地听了片刻,一个字都没说就挂断了电话,坐车回莱西去了。

3

一连几天,顾嘉树和霍小栗谁都不说话,冷战像透明的冰僵住了他们,彼此看得见,但谁都不愿意主动张口,好像谁先开口,谁就矮下去了一寸。

她的心,寂静得象一面明亮的镜子,亮堂堂地凄惶着。

其实,顾嘉树只是很累,白天在公司忙了一天,也想回家陪霍小栗好好吃顿饭,也问问她到底是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发火,可一想到霍小栗那张冷冰冰的脸,就没了情绪。索性,偶尔早下班能回家吃饭的时候,也不回家吃了,其一是不想看霍小栗那张生气的脸,其二是罗武道和姐姐虽然都答应在父母面前不露离婚着事,尽量把事情往后拖,可顾美童不是个心里能藏住事的主儿,尤其是离婚这种事,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地震,就算她理智上想装得风平浪静,在家情绪也高不到哪儿去,母亲肖爱秋又是个特好奇的人,见女儿情绪不高,搞不好就会追着刨根问底,这问来问去,搞不好就给问兜了底。

顾嘉树越想越是不放心,所以,就借着回家吃饭为由,按时敲打敲打顾美童。

肖爱秋见顾嘉树总是一个人回家吃饭,有点奇怪,问他是不是跟霍小栗闹矛盾了。

顾嘉树就打哈哈说,霍小栗最近要考职称了,准备考试忙得连话都时间跟他说,哪儿还有精力跟他闹矛盾。

肖爱秋听得将信将疑,就让铁蛋给妈妈打电话,叫她过来一起吃饭。

霍小栗一听顾嘉树宁肯去婆家蹭饭都不回家,心就更凉了,以为顾嘉树对她厌倦到了连看她一眼都懒得看了,就更不想上赶着去婆婆家吃饭了,觉得一旦去了,在顾嘉树那儿,就是故意给他铺台阶下,有主动合好的意思,索性跟铁蛋说妈妈很忙,等过一阵再去奶奶家吃饭。

铁蛋说想妈妈了,非让霍小栗来,霍小栗心里一酸,说明天就是星期五了,她去学校接铁蛋放学,周末带他好好出去玩一天,铁蛋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电话。

第二天,霍小栗去学校接了铁蛋,带他去吃了他喜欢吃的披萨,娘俩在披萨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霍小栗定定地看着铁蛋,万一她跟顾嘉树走到要离婚的这一步,铁蛋怎么办?

铁蛋见妈妈傻傻地看着自己,就叉起一块披萨递给霍小栗:“妈妈,你怎么不吃?”

霍小栗恍惚了一下,接过披萨,摸了摸铁蛋的脑袋:“妈妈在想事情呢……铁蛋,你们班同学里,有没有爸爸妈妈离婚的?”

铁蛋想了想,点了点头:“有。”

“他们快乐吗?”

铁蛋摇摇头:“不快乐,同学们说爸爸妈妈离婚的小孩心理不健康。”

霍小栗心里一抽:“胡说,他们可能会有点不快乐,怎么能会心理不健康呢?”

“真的,宋小棋从来不和我们玩,大家都说宋小棋心理不健康,电视上也说大人离婚小孩就容易心理不健康。”铁蛋认真地说:“宋小棋的爸爸妈妈就离婚了。”

霍小栗就问铁蛋,如果有一天爸爸妈妈也离婚了,他会怎么样?

“你和爸爸才不会离婚呢。”

“为什么?”铁蛋斩钉截铁的回答让霍小栗很好奇。

“因为我不像宋子棋那么讨厌啊。”铁蛋边吃披萨边说,样子很认真。

霍小栗就笑了,觉得小孩子的思维有点奇怪,居然以为只有小孩子很讨厌爸爸妈妈才会离婚,可仔细一想又难过了,万一她和顾嘉树真走到离婚那一步呢?铁蛋岂不是很受伤?

霍小栗知道,这不是铁蛋心大,他不过一7岁的孩子,在他的印象里,宋小棋的爸爸妈妈本来就是那个样子,他根本就不会知道,离婚是一场后来发生的人生裂变。

霍小栗也不想过早地给铁蛋灌输这些,就又跟他闲聊了一些别的,铁蛋说最近姑姑很奇怪,也不笑了,更不带他出去玩了,整天沉着脸,奶奶说好像谁欠了她八百吊钱似的。

霍小栗觉得有点奇怪,难道罗武道说不离婚是敷衍她?可依着她对罗武道的了解,觉得不可能,就给罗武道打了个电话,问他最近怎么样,有没有跟顾美童联系。

罗武道就把想约顾美童出来聊聊,然后一起回家看岳父母却被顾美童骂了个狗血喷头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叹气说让霍小栗别管了,反正顾美童不想离婚,只要他不再提了,等过一阵,估计顾美童见着就他情绪就没这么激动了。

霍小栗就提醒他说,下个月是顾美童的生日,不管她多生气,只要生日那天他能准时出现,就算他不说,顾美童也会明白他的心意,肯定还会很感动。

罗武道沉吟了一下,说那就等顾美童生日那天,他带着着礼物回来。

霍小栗挂了电话,铁蛋问妈妈给姑父打电话干什么,霍小栗说因为姑姑最近不开心,她打电话让姑父哄哄她,铁蛋拍着小手说太好了,他还想让妈妈买支玫瑰花哄姑姑呢,霍小栗就给逗乐了,问他为什么要买玫瑰花哄姑姑,铁蛋认真地说跟电视上学的呀,如果女孩子生气了,只要男朋友送她们支玫瑰,她们哭着哭着都会笑的。

霍小栗说等明天送他回去的时候,就买支玫瑰让他送给姑姑,铁蛋说不行,明天太晚了,他要今天晚上就给姑姑送玫瑰花,因为这几天姑姑老是夜里偷偷地哭。铁蛋跟顾美童感情深是有原因的,罗武道常年在莱西,顾美童因为喜欢铁蛋就经常带着他睡。

霍小栗说好,吃完饭,带着铁蛋去花店买了花,又买了点东西,一起去了婆婆家,肖爱秋问铁蛋打算把花送给谁呢,铁蛋说送给姑姑,就一头扎到顾美童房间去了,献宝似地把花往顾美童眼前一送:“姑姑,送给你的。”

顾美童一愣:“铁蛋,你干嘛送我花?”

“女孩子收到男生的玫瑰就会开心的。”说着,铁蛋把玫瑰塞到顾美童怀里,顾美童呆呆地看着铁蛋,突然把他一把拉进怀里,眼泪滔滔地就下来了。

铁蛋用小手给她擦着泪,说:“姑姑,你别哭了,妈妈刚才给姑父打电话了,让姑父回来哄你呢。”

顾美童一怔:“你妈给你姑父打电话?”

铁蛋不知就里,点了点头:“嗯。”

顾美童放下铁蛋,让他去找爷爷玩会,她要跟妈妈说点事,铁蛋就拽着爷爷上山散步去了,顾美童站起来探头喊:“小栗!你过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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