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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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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小栗,你甭给我找辙子,你要是敢给我住到顾嘉树家,我就敢打断你的腿!”母亲虽然嘴里这么说着,心里还真害怕了,生怕把霍小栗惹急了,她就真的连家都不回了,直接住到顾家,那岂不是横拦竖挡了半天,直接把女儿给圈到狼窝里去了?到时候,顾嘉树跟女儿把生米做成了熟饭,她是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这事得从长计议,急不得啊。所以,顾嘉树再来,不管她多么地不待见他,也不能太过分了,邻居们不也说过嘛,这儿女的婚事,你不同意也不能硬拦,在谈恋爱这事上,儿女们的心狠着呢,父母越是拦,他们反抗得越是有力气,反抗来反抗去,倒是把儿女推到自己不待见的那个人怀里去了。

母亲不冷不热的态度让顾嘉树和霍小栗很是欣喜,以为母亲眼见着拆不散他们,迫不得已默认了。顾嘉树往这边跑得更是勤了,可母亲不喜欢顾嘉树在摊子上帮着忙活,因为街坊邻居还有老熟人们都会问顾嘉树是谁,她既不能介绍说是霍小栗的男朋友,也不能让周围的人默认他就是霍小栗的男朋友,这对她不利,闹来闹去就闹成了女儿已经有男朋友了,就算老熟人们有合适的男孩子都不会惦记着介绍给霍小栗了,所以,顾嘉树一来,她就会冷着脸说摊子上不需要帮忙,让他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顾嘉树就像领了圣旨,说去找霍小栗聊会天。

母亲宁肯让他回家找霍小栗聊天,只要他别矗在这儿让老熟人们看见就成,何况儿子霍小震也放假了,有他这个盯梢的在,就算顾嘉树到家里找霍小栗也做不成出格的事。

可,母亲还是太乐观了,她低估了被爱情炙烤着的年轻人的胆量。

霍小震是个武侠迷,大多时候趴在自己房间里看武侠小说,就算顾嘉树来了,他也是打个招呼就继续沉迷武侠世界,霍小栗通常是陪他看一会电视,然后就到了西间屋里。

西间屋是霍小栗和母亲的卧室,临窗摆了张大床,然后就是一排大衣橱,一开始,霍小栗胆子很小,不敢和顾嘉树怎么着,顾嘉树也就过过嘴瘾和手瘾。钻到她的衣服里一阵乱啃,啃地霍小栗神乱意迷,既要竖着耳朵听院子里的动静又要留意弟弟房间的动静,咬牙忍着不敢哼出声,顾嘉树也是心如撞鹿,这么折腾了几次,也没露出什么破绽,胆子也就大了,把情男情女在一起该做的事,一样不落地全做了,只是不敢太放肆就是了,为了不让母亲看出破绽,他们不敢上床,总是很是狼狈地站在地上,霍小栗趴在门上,小心地聆听着外面的声音,而顾嘉树在她身后忙活地热血澎湃,就算再快乐,霍小栗也只能咬牙忍着,一声不敢吭,顾嘉树知道她憋得难受,感觉到她要来**了的时候,就把手塞到她嘴里,让她咬着,事毕,霍小栗看着咬在他手上的牙印,心疼得很,问他痛不痛,顾嘉树就坏笑着,把郑智化的歌词改了一个字,说云雨中这点痛算什么。霍小栗就打他,说他不要脸。顾嘉树就坏笑着说那以后他就要脸点,等下次来了,他真的很一本正经地坐在沙发上和她一起看电视,霍小栗就拽拽他的手,顾嘉树瞥她一眼,一本正经说看电视看电视。霍小栗一扭身子不理他,顾嘉树的手就发坏地从背后圈着她,探进衣服里,摸索着,熟练地开了胸罩上的口子,用手指轻柔地揉捏她胸前的小樱桃,霍小栗让他揉捏得面红如赤,瞥顾嘉树一眼,就见他还是一本正经看电视的德行,就气不打一处来,想赌气扒拉开他的手,却又不舍得,就抓起他的另一只手来,恨恨地咬了一口。顾嘉树呀地大叫了一声,把霍小震从房间里惊出来了。他懵头懵脑地问:“嘉树哥,你怎么了?”

顾嘉树忙正襟危坐地红着脸说你姐欺负我。

霍小震就得意地坏笑着说,知道我姐厉害了吧?绝对我妈的传人,嘉树哥,你小心啊,苦日子在后头呢。

顾嘉树就嘿嘿地傻笑着说不怕不怕,我有金刚钻,不怕她这瓷器活。

霍小栗满脸通红,唯恐被弟弟看出了破绽,忙装做生气的样子,一扭身子,从沙发上起来,往西间屋走,边走边说你们俩就合着伙糟蹋我吧。

霍小震吐了吐舌头,对顾嘉树说老虎要发威了,快去哄哄吧。

顾嘉树忙见风使舵地站了起来,嘴还还要假装很无奈地说没办法,不管女人对不对,我们男人都要说她是对的。说着,就推门进了西间屋,霍小栗正坐在床沿上生气,顾嘉树坐在她身边,往怀里一揽:“真生气了?”霍小栗一扭身子:“看电视去。”顾嘉树就涎着脸说电视哪儿有你好看。说着,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见霍小震背着包正要往外走,就招呼了一嗓子:“小震,出去啊?”霍小震说找同学玩游戏去。就走了。顾嘉树忙忙地跑出去,把外间的门关了,又跑回来,手忙脚乱地说姑奶奶,机会难得。

霍小栗还在生他的气,不让他得逞,顾嘉树像个老道的开锁匠一样,知道霍小栗的身体密码在哪儿,索性不枉费唾沫去说服了,一脑袋扎进她的衣服里,一会儿功夫,霍小栗就束手就擒了。后来,顾嘉树得意洋洋地笑着问她他的金刚钻怎么样,霍小栗说不要脸。

顾嘉树和霍小栗的爱情就这么没大碍、也不见得多么风调雨顺,谈了四年,霍小栗学医,比顾嘉树晚一年毕业。顾嘉树毕业后迎来了人生的第一次打击,那就是找工作。这个世界一点也不像他在学校里想像得那么阳春白雪,没出学校门那会,他以为未来是条通往未来的笔直大道,可是,出了校门才知道,大道没有,小道也曲折蜿蜒,甚至是遍地荆棘,他必须把培养了多年的骄傲,当成一双草鞋穿在脚上,才能杀出一条生路,他信心满满地投过无数次简历,不是石沉大海就是职位和他想像的一点都不一样,落差大得像崖顶到崖底那么悬殊,被他畜养得无比肥胖的自信,很快就瘦成了孱弱的小虫,最后,本着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念头,选择了到一家私营电器公司上班,只因为电器公司的董事长很是看好他,毫不吝啬地夸他前途无量,当然,前提是奠定在这家公司同样前途无量之下。

一年后,霍小栗也毕业了,在一家区级医院的妇科做了见习医生,母亲卖报纸,闲来无事,大报小报也读一读,知道医生是个不错的朝阳职业,尽管霍小栗供职的只是一家区医院,也觉得很是有面子,在街坊邻居之间,动辄就拿霍小栗是医生壮自己的门面,逢了邻居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就热情无比嚷着让小栗给瞧瞧,往家里招呼,遇到霍小栗也难以判断的,就怂恿人家去霍小栗供职的医院,理由是可以拜托专家医生给瞧得仔细点,有霍小栗在,医生也不好意思给开多花钱的大方子,若是小病小疼的,邻居们乐得身边有个免费医生,可要真得了自己也没底的病,不仅霍小栗不敢给他们下诊断,他们也断然不敢仰仗霍小栗供职的区级医院能给药到病除,但,为了不拂了霍小栗母亲的热情和面子,大家也会哼哼哈哈地应着,本着命比啥都重要的原则,第二天去的,一准是大医院。

事后,霍小栗的母亲若是知道了,会很是失落,到底,只是自己把自己当盘菜是不行的,还得别人都把你当盘菜。尽管有些懊恼,但这一点也不防碍母亲继续对邻居们热情,她可以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热情,唯独对顾嘉树热情不起来,觉得他配不上霍小栗,霍小栗跟了他,也就是柴米油盐过日子。自打丈夫老霍去世,这个黯淡无光的家是多么地需要一个亮点式的人物站出来,霍小震吊儿郎当地连书都不肯好好读,能有啥指望头?唯一的指望,就是霍小栗。当然,希望并不在霍小栗本身,俗话说,女人嫁人就是二次投胎么,让霍小栗找个显赫点的人物嫁了,才是霍家的王道。可,偏偏的,霍小栗死活看好顾嘉树了,大有除了他谁都不嫁的倔劲,她这当妈的活像当头挨了一闷棍,生生地,把最后一丝希望也给捂没了,她能不气吗?

虽然霍小栗从没明说过,可未来岳母排山倒海式的排斥,顾嘉树还是能感觉到的,为了把霍小栗娶回家,他不得不端出想做乞丐就别怕狗咬的精神头来忍着。

一转眼,霍小栗毕业都半年了,顾嘉树隐约听霍小栗说母亲正张罗着要给她介绍对象呢,就急了,生怕再不来点程序上的行动会捱出更多故障来,好歹说服了妈妈,让她陪自己去霍家,不管霍小栗的母亲怎么反对,作为男方家庭,应该拿的态度,还是要拿的。

2

霍小栗家在河南路的一处大杂院里,中间是个四四方方的院子,大约二百多平米的样子,四周是围成一圈的三层老楼,一楼的家家户户都在自家窗外搭建了临时厨房,高低大小不一,就像一圈参差不齐的牙齿,咬向院子中间的空地,院子的正中间有个砖砌的半人多高四方柱子,上方有个黑黑的洞,是容人伸进手去开水龙的,前面一截黑而粗壮的公用自来水管子,像探出脑袋的怪兽,冲下方破败不堪的水池低垂着,霍小栗家住一楼,在院门正对着的方向,从方位上看,房子应该是朝西的,本就采光不怎么好,再加上霍小栗父亲活着的时候,也窗外搭了一间临时厨房,档了光,屋子里显得就更是暗了,日光朗朗的白天里,要是从院子里进屋,要适应一会才能看清屋里的摆设,一进门的房间,算是客厅,大约十三四个平方,迎门摆着一台29寸的老式彩电,右侧摆了张长方形饭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据说是霍小栗母亲结婚时娘家陪送的家具,霍小栗母亲宝贝得要命。紧靠着饭桌北面是一道门,是霍小栗和母亲的房间,房间左侧的门是霍小震的房间,总共三间,加起来也就50左右平方的样子,在整个院子里,霍小栗家的房子,已经算是房间最多、总面积最大的了。家具旧是旧了点,可用料考究,做工也精细,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霍小栗的父亲老霍,他是本市最牛的国营家具厂会计,据霍小栗的母亲说,老霍当年在厂里的地位仅次于厂长,上到厂长下到业务员,没一个不巴结他的,厂长巴结老霍是为了让他把一些不好报销的单子给想办法报销了,业务员就更甭说了,所以,老霍想要什么家具,就一句话的事。这让霍小栗的母亲脸上也很是有光,尤其是在计划经济年代,不管是同事还是亲戚家有人结婚,哪个不是端着一脸蜜糖似的笑脸来求她?

可后来老霍在去银行的路上出了车祸,虽然抢救过来了,两条却腿没了。

老霍难以接受这现实,脾气变得像97号汽油,一点儿火星都能引发爆炸,他天天喝酒,喝醉了就骂人,也是因为这,整条河南路上没有不知道老霍的。他的嗓门实在太大了。他骂医生没征得他的同意就把他双腿齐根截掉了,其实是医生没法征求他的意见,因为失血过多,他已经深度昏迷,再者,那辆载满石材的大货车把他的大腿齐着根给血肉模糊地碾了下来,根本就无法植活,他骂厂长,因为厂长为了争取抢救时间,代替家属签了手术同意书,等霍小栗的母亲狼哭鬼嚎地赶到医院,手术都进行一个小时了,父亲非但不领厂长的情,反倒是天天骂他:如果不是他的签字,他就用不着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丢人现眼了。他几乎是看见什么骂什么,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他的敌人,也是因为这,那些为了巴结他搞点好木材做家具的邻居们也给得罪光了,这让霍小栗他们无比苦恼,决定不再由着老霍的性子胡来,也不再给他买酒喝了,因为他保持清醒就会不骂人。

没酒喝的老霍确实不再骂人了,他每天枯坐在轮椅上,偶尔会透过窗子张望着外面的天空,看上去,很像一个陷入了冥思的哲人,因为他不再骂人,整个大杂院显得冷清而寂寞,都有些萧条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霍小栗的母亲中午回来给他做饭,他已把自己挂在了窗户的防盗铁栏杆上,脸依然冲着窗外,只是,人们从外面无法看见他,因为他把窗帘拉上了,他的样子看上去很滑稽,身体只离开轮椅十几公分,好像正试图透过那条厚厚提花窗帘往外偷窥。

一开始,霍小栗的母亲也以为他是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什么,还边哗啦哗啦地洗手边大声地问:“老霍,你瞎看什么呢?”挂在窗户防盗铁栅栏上的老霍一声不吭。霍小栗的母亲嘴里嘟哝着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越来越像个孩子?说着,擦了擦手,过来拽了他一下,这一拽,老霍就从铁栅栏上掉下来了,因为他上吊用的材料来自一条又乏又旧的床单。霍小栗的母亲头天晚上才把它收拾出来,让老霍第二天把它撕了扎成拖把。

老霍也果真把它做成拖把了,只是,他很吝啬地给自己留了几条,在车祸后的第二年。

后来,每当说起老霍的死,霍小栗的母亲总是抹着眼泪说,如果不是她让老霍把那条旧床单扎成拖把,或许他就不会想到上吊,还有,她不应该阻止他喝酒,有酒喝着,醉了可以骂人,让他好歹有点事干,他一个大男人,不能工作甚至不能自己出门,再没了酒,连头养在圈里的猪都不如,所以他才想不开……

那会儿,只有16岁的霍小栗也这么认为,等她长大了,才渐渐明白,就算没有那条旧床单,父亲一样会自杀,他瘫痪后之所以骂人,并不像邻居们说的,好人老霍因为车祸性情大变,成了恶人,而是面对生活面、对无能为力的身体让他无望到了疯狂。

在这世界上,失望是常态,绝望可以被反击,唯独无望,它是看不见底也摸不到四壁的深远,除了在惊恐中无望地坠落,连挣扎都是徒劳。

她的父亲承受够了那种无望的坠落感,甚至觉得自己的生成了妻儿们的累赘,所以,在远离酒精的十几天后,他选择了自杀。

3

霍小栗把顾嘉树母子让进来,母亲才懒洋洋地从卧室里出来:“来了啊。”态度很是冷淡,好像来的不是未来亲家,而是想着法子躲也没躲过去的老亲戚。她给自己拖了椅子,坐了才对霍小栗:“泡茶去。”

见未来亲家和女婿不尴不尬地矗在那儿,母亲或许觉得有点过分,起了身,懒洋洋地把塞在饭桌下的椅子拖出来,摆好了茶杯,霍小栗的茶也沏好了,往杯里一倒,香喷喷的茉莉花味就飘满了屋子。

或许是茶香熏得,霍小栗母亲的脸色缓和了一点,和肖爱秋寒暄了几句,肖爱秋虽然气不过未来亲家的傲慢,为了儿子的幸福,也只能忍了,端着笑脸,开始把话题往两个孩子终身大事上牵扯。母亲瞥了一眼正在跟顾嘉树嘀嘀咕咕的霍小栗,知道自己就算是拼上力气拦也拦不住了,就漫不经心地说:“孩子大了,我也管不了,反正婚早晚是要结的,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地走程序了。”

肖爱秋当然知道走程序是什么意思,不外乎是订婚,从她辛苦攒起来的存折上,像割肉似地割下一个吉利数作为订婚钱送给亲家,还要给未来儿媳妇买上三金,再然后才是拍婚纱照,置办婚礼。一想到自己和老伴辛苦积攒了大半辈子的钱,眼瞅着就要像被狼叼了似的一口一口给啃没了,肖爱秋心尖上的肉就哆嗦上了,嘴里却还要应着好啊好啊。

母亲又强调说,至于订婚怎么订,他们回去商量,给霍小栗的订婚钱,她也一分不会动,就是为了在街坊邻居面前有个面子,等霍小栗结婚的时候,她会全数交给霍小栗,算是小两口的家底。

肖爱秋想笑,可是,脸上的肌肉咋就那么不听话呢?怎么咧嘴都觉得不自然,嘴里乱七八糟地应着,心却渐渐不平衡了起来,她想起了女儿顾美童的婚事,他们不仅分文不收地嫁了女儿,连罗武道结婚时穿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是她掏钱买的,而且还让没房子的女儿和女婿住在家里,同样是嫁女儿,这是什么样的胸襟?

这么想着,道德上的优越感就在肖爱秋心里油然升起,也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当然,是用另一种口吻:“亲家,咱都是做岳母的人,哪儿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我们家美童结婚那会,我草都没从她婆婆家拿一根,还不也是为了女儿的幸福着想?”

母亲知道亲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笑了笑说:“亲家,你可不能拿我们家小栗跟你女儿比,别的我不说,单说我们家小栗大学毕业,还是个医生,再说了,你那女婿是你老伴看好的,你们家不是嫁闺女,是招女婿,按老理说,应该是你给亲家聘礼……”

母亲还没说完,肖爱秋就恼了,使命在肩,又不能恼在脸上,便有点不自在地说:“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有儿子招什么女婿?我们还不是看小罗在城里没家没业,也没地去上才让他们住在家里的吗?”

“不管怎么着,反正在外界看来你们就是招女婿,这要追究起来,我还不乐意呢,等我们小栗嫁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儿子媳妇不孝顺,你指望不上了才招的女婿呢……”

两个老人眼瞅着就要说僵了,霍小栗忙出来打圆场:“妈,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说什么招不招女婿这种话?”

“不管什么年代,世道都是人来混的,你们不怕别人说三道四,我还怕被人戳脊梁骨呢。”母亲瞥了霍小栗一眼:“我跟嘉树妈说话,你甭插嘴!”

肖爱秋只剩下了气鼓鼓的份,拿眼瞅着顾嘉树,那意思是你还不走啊。

就这样出了这门,再进来就难了,顾嘉树也连忙帮着打圆场,抬头看看表,说:“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就快中午了。”

母亲借着这话茬站起来:“你们坐,我去弄饭。”

霍小栗明白这是母亲不想继续谈下去的暗示,忙把母亲按在座位上:“妈,嘉树说了,中午请您和阿姨出去吃饭。”

“我穷命,馆子里的饭我吃了肚子疼。”母亲沉着脸说。

双方就僵住了。

顾嘉树给急得啊,连忙冲肖爱秋丢眼色,那意思是让她说几句好听的,第一和亲家正面交锋,肖爱秋不想就地服软败下阵来,就装做看屋里陈设的样子,没理会儿子求救的眼神。

母亲就慢条斯理说:“我们院里的人都说了,娶我们家小栗不单是娶了个媳妇,还是娶了个家庭医生回去,现在的有钱人啊,什么都不怕,就怕死,怕赚下的钱花不完,托人来说媒的多了去了。”

“阿姨,我妈和我爸也常这么说呢,能把小栗娶回去,也是他们的福气。”顾嘉树见妈妈努着没接话茬的意思,忙现编现卖地撒了这么一谎。

肖爱秋再气不过也只有自己努着的份儿,谁让儿子看上人家的女儿了呢,眼下是行到人家屋檐下,不低头是不行了,就干干地笑着,却又不想在嘴上输掉这口气,应和着说:“是啊,我们家嘉树学习成绩好,人也帅,喜欢他的女孩多了去了,亲家,还是你们家小栗好眼力,上高中的时候就看上我们家嘉树了,我们家嘉树也是,除了小栗眼里就没别的女孩子。”

一听这话,母亲就有点恼了,恋爱这事从来都是男追女,你想抬举儿子也不至于非要说成是我女儿倒追你儿子吧?她这哪儿是夸霍小栗,分明是贬低她:“怎么是我们家小栗看中嘉树呢?是嘉树看中了我们家小栗。”

肖爱秋好像是很吃惊的样子:“哎呀,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呀……”

“我真不知道啥?”霍小栗母亲心里的气,已经吹起了一个小小的泡,但她忍着,看肖爱秋到底能编排出什么来。

看着未来亲家疑惑里带着气恼的表情,肖爱秋就觉得自己一不小心打了蛇的七寸,终于掐住了她的命门,就故做神秘地小声说:“真的是小栗先喜欢上我们嘉树的,不过,婚姻就是个缘分,谁先喜欢上谁都一样。”

顿时,母亲生生就有了被痛打落水狗的辱没感,敢情她千阻万拦的婚事,还是她女儿倒追来的呀!遂瞪了一眼正在跟顾嘉树小声嘀咕的霍小栗,可霍小栗正在跟顾嘉树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根本就没注意到母亲用眼神甩过来的小李飞刀,母亲又气又恼地喝了一嗓子:“霍小栗!”

霍小栗就懵头懵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有点不高兴地问:“妈,您这么大声干什么?”

“你嫌我这么大声干什么?怕给你丢人啊?你说!到底是你丢人还是我丢人?”

“妈,您莫名其妙地说什么啊?”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啊?你说,你和顾嘉树,是不是你主动追的他?!”

“妈——!您问这个干什么?”霍小栗让母亲给问愣了,傻傻地看看她又看看顾嘉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少给我打马虎眼,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着未来婆婆的面,霍小栗窘迫得要命:“您莫名其妙地问什么啊……”

见女儿这样,母亲知道肖爱秋是十有八九没瞎说,就突然有种拼命攀高想踩人一脚呢,却被想踩的人抽走了脚下的凳子,嗵地一声,就摔在了地上,面子碎成了一地粉齑,再也划拉不起来了,照着霍小栗肩上就掴了一巴掌:“你这个没羞没骚的丫头,你是长得丑啊还是怕嫁不出去,倒追男人,亏你也干得出来!”

霍小栗明白了,肯定是顾嘉树把自己给他写情书的事告诉了未来婆婆,未来婆婆又把这事给捅到了要面子的母亲跟前,心里那个气啊,方才的千般温柔万般甜蜜全飞到爪哇国去了:“顾嘉树!你是不是男人?”

顾嘉树暗暗叫苦,暗暗抱怨妈妈,霍小栗的母亲本就不同意这门亲事,你又提这茬干什么?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赶紧把火扑灭了要紧:“妈,谁说是小栗主动追的我?是您看见的还是我说的?”

肖爱秋本想打压打压亲家的气焰,没想到她会反应这么激烈,事已到了这份上,为了在未来儿媳妇面前保住自己的威信,她既不能说是自己瞎编的又不能瞎说是顾嘉树告诉她的,只好说:“我没看见你也没说,你姐告诉我的。”

“我谈恋爱,我姐姐知道什么?”顾嘉树有点抓狂,想跟霍小栗的母亲说句好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是最合适的,唯恐情急之下,话不对她胃口,惹出更大漏子来,只好尴尬地看着霍小栗。

“你姐姐看过你的信……”肖爱秋小声说,顾嘉树去北京读大学去了,顾美童刚结婚,那会,罗武道正努着力气要考律师资格证,吃完晚饭就抱着学习资料啃,为了不打扰他看书,顾美童就跑到顾嘉树房间呆着,闲来没事翻顾嘉树的抽屉找杂志看,就翻到了霍小栗高三毕业时写给顾嘉树的情书,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在家里广播了一遍。

“小栗!你就是嫁不出去也不能嫁给顾嘉树!”霍小栗的母亲站起来,黑着脸,掷地有声地扔出了这句话,把在场的人就给噎住了。

“我追的嘉树怎么了?又不是他不爱我,我干嘛不能嫁给他?”霍小栗也急了。

“因为是你追的他!你也不想想,他们家现在就拿这事往我脸上摔打,等你嫁过去,还不知怎么挤吧你呢。”

顾嘉树这人本就是霸道有余圆滑不足,肖爱秋又不肯搭腔帮忙,他给急得只剩了搓手的份儿,拿求救的眼神看霍小栗,霍小栗回了他一个白眼球。一咬牙,他只好自己上了:“阿姨,其实信是我先写的,我姐姐看见的那封信,是小栗回给我的。”

“行了,别在这儿和稀泥了,我干了一辈子商业,别的本事没学会,可看人的本事还有点,今天一见你妈,我就知道小栗嫁过去没好日子过。”

母亲把话说到了肖爱秋脸上,肖爱秋挂不住了,可这都是由她一句话而起,她不能顺杆爬着跟未来亲家吵起来,否则,一出这门,顾嘉树就得跟把她吃了,忙陪着笑脸打圆场:“亲家,要怪你就怪我说错了话吧,别怪嘉树,如果他不是真喜欢小栗,怎么会一毕业就嚷嚷着要结婚,整天催我过来跟你商量结婚的事?”

“我不希罕!不有的是女孩子喜欢你儿子嘛,我们小栗把顾家儿媳妇这名额让出来了,让她们抢去吧!”

“嘉树,我们走!”肖爱秋见未来亲家甩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狠一句也比一句难听,也懒得再做低伏状了,拽起顾嘉树,边往外走边说:“别当我不知道,你没看好我们家嘉树,不就是想傍个有钱有势的女婿嘛!你放心,我儿子有发达的那一天,到时候,你别后悔!”

“妈!”顾嘉树大喝了一声,现在,不用肖爱秋拽着他走,他也要赶快离开霍家,否则,由着两个相互不对眼的母亲对掐,这婚更结不成了。

母亲用鼻子冷笑了一声,走到门口,抱着胳膊冲顾嘉树母子大声道:“嗬,你还真当小泥鳅能翻起大浪头来?你们给我听好了,我等着呢,那一天最好是早点啊,别我死了还没等到呢。”

4

在这一年的深秋,霍小栗和顾嘉树到底还是把婚结了。推动他们走向婚姻的,不单是爱情,霍小栗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多年以后,她依然对顾嘉树无意中的出卖耿耿于怀,如果他能谨慎对待她的情书,就不会被顾美童看见,如果她没看见,霍小栗主动追顾嘉树这事不会被顾家老少知道,如果他们不知道这事,那些针对她的轻视就不会有了。

而她之所以能把丢在顾家上下的面子卷吧卷吧塞进口袋,不顾母亲的阻拦坚持跟顾嘉树结婚,是因为秦紫。

秦紫是霍小栗家隔壁邻居,也是霍小栗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自从顾嘉树母子和霍小栗的母亲大吵着离开了大杂院,秦紫就特兴奋,一次次跑到霍小栗家来安慰她。霍小栗知道,安慰她是假,秦紫只是想确定她是否还会跟顾嘉树结婚,因为她喜欢顾嘉树,喜欢到尽人皆知,只是顾嘉树就像回家路上必须绕过一个危险的马蜂窝一样躲着她。

那会儿,大专毕业的秦紫正在一家大型超市做谈判代表,就是说服供货厂家以最低的价格给超市供货,把一张嘴给练得舌灿莲花,在某个夕照暧昧的黄昏,秦紫再次跑到霍小栗家,坐在床沿上丢**着两条修长的腿,极其积极地要求替霍小栗找顾嘉树谈判。霍小栗淡淡说不用了。

秦紫问为什么。

霍小栗说父母之间闹了点小误会,不等于我们之间不相爱了,所以,我和他之间不需要谈判。

秦紫依然不死心:“那……要不我替你妈妈跟顾嘉树的妈妈谈谈?”

霍小栗看着秦紫:“秦紫,你干嘛要对我这么好?”

“谁让你们俩都是我同学呢?谁让你是我邻居呢?我当然希望你们俩顺利结婚了。”秦紫歪着头,把这句话说得很真诚,好像她们是相知多年的闺中密友。

“我们会的,你放心吧。”

“噢,希望是这样。”秦紫有点失落。

“不是希望,是肯定会的,我要去买结婚用的东西了。”说着,霍小栗就起了身,把包拎在肩上时突然说了一句:“秦紫,你知道吗?”

秦紫也起了身,一脸的纳闷:“什么我知不知道?”

“除了我,顾嘉树谁都不爱。”霍小栗浅浅地笑着,挽起秦紫往外走:“所以,你就别费心了。”

秦紫涨红着脸:“小栗,你这话什么意思?”

霍小栗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笑吟吟地说:“没什么意思呀,我就是看你这几天老是操心我和他的事挺辛苦的,干脆跟你交个底,让你心里踏实点。”

霍小栗说得在情在理,秦紫既恼不得也笑不出来,哦了一声,说我晚上还约了人呢,就嗒嗒地跑了。

多年以后,每当霍小栗回想起秦紫嗒嗒跑远的样子,心里就会涌上一股莫名的忧伤,那是秦紫心底里绝望的哭泣声吧?如果不是秦紫,或许她会打消跟顾嘉树结婚的念头,是秦紫坚定了她无论如何一定要嫁给顾嘉树的信心,因为她不想把顾嘉树丢给近在咫尺的秦紫,不想让秦紫和顾嘉树在大杂院里出双入对刺疼她脆弱的神经。

所以,霍小栗还是跟顾嘉树结了婚,但是,因为母亲的坚决反对,他们没举行婚礼,霍小栗带着偷出来的户口簿跟顾嘉树登了记,然后,给母亲留了一封信,就搬到顾嘉树家去了。

结果就是,母亲跑到顾家大吵大闹,说女儿之所以如此决绝,是受了顾家的挑唆,而顾家之所以这样挑唆,是为了节省婚礼开支。母亲的嗓门很大,足够整栋楼的邻居听清楚,这让肖爱秋觉得很没面子,她再次搬出了霍小栗倒追顾嘉树的事实,还一再强调霍小栗不是顾家骗来的更不是顾家去绑来的,是她心甘情愿自己跑来的,也是霍家管教无方才导致了女儿做出跟人私奔这等丢人显眼的事,他们不吭声地收留了霍小栗本是为了保全霍家的面子,没成想霍家还送到门上来自找没脸了。霍小栗的母亲被噎得泪流满面,灰溜溜回家了。</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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