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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失落也是一种幸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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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那层冰冷的镇压,让他绝望了。

他握着鼠标,看着图案在屏幕上疯狂地行走,他忽然地觉得心里涌上了无边的慌乱,慌乱得让他不知所以然,不知该做什么才好,他扔下鼠标,抽了几根烟,他听见客厅里的悠悠嘟哝了几声,听声音,好象是嫌他抽烟太呛,她打开了客厅的窗户。

自从找不到张良后,悠悠便不抽烟了,而且很乖戾地不能允许任何人在她面前抽烟,她说那用二手烟荼毒她,若是有人敢在她儿子面前抽烟,她不仅是排斥,且是愤怒了,为此,她曾得罪了几位来家做客的朋友,事后,她向小龙解释说: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了健康和儿子,我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事与名义伤害他们。

小龙苦笑了一下,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向客厅走去,房间里的暖气太足了,外面的空气太凉了,他担心儿子会被冷风吹感冒了,打算将窗子关上,当他抬眼看了一眼窗子的时候,他的嘴巴大大地就张开了。

他看到了一只鸟,像拳头那么大的鸟,穿越了窗子停在一株栀子花上,它望着小龙,静静地笑,那笑是冷的,冷得杀心。

不,他看到了那只鸟的脸,不,那不是一张鸟的脸,分明,那是陈年的脸,生在了鸟的身上,小龙跌跌撞撞地奔向他正在栀子花下玩耍的儿子,大喊了一声悠悠……

然后,他听见了悠悠凄厉地尖叫了一声,那只鸟,振翅远去,随着它起飞的刹那,那盆栀子,轻飘飘地落了下来,无声地落在了他们儿子的头上,他们的儿子无声地卧在了地板上。

缓缓流动的鲜红,将雪白的栀子花瓣染成了娇艳的红色。

他们的儿子,就这样没了,还没来得及说话,还没来得及叫他们一声爸爸妈妈。

望着儿子小小的坟墓,小龙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一看见儿子心里就发慌,为什么会在刹那间在心里涌上了无边无际的疼,因为,这个孩子,将注定了是他的疼,他的出生,不是上帝赠于他们的幸福礼物,而是上帝用来惩罚他的疼,儿子总共11个月的生命,注定了只能是他的一段回忆,一段用来愧疚的记忆。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有来无往的罪恶。

所以,上帝让悠悠为他生了儿子,儿子便是上帝塞给他的疼,将像一柄犀利的冷刃,一生,都横在他的心上,只要记忆活着,他的心,就要承受着它冰冷剔过的疼。

4

后来,悠悠总是问他:小龙,你说,那只鸟,真是陈年派来的杀手?

小龙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是的,若不然,一只拳头大小的鸟,怎会振翅之间,蹬落一只几十斤重的花盆?

悠悠偎在他的臂上,像一只无助的小鸟,她终于忘记了对一个叫陈年的男人的爱,她终于可以与他一同,仇恨,那个叫陈年的男人。

他们从来没有这样齐心协力地去做某一件事。

他们把那两盆栀子搬到院子里,踩成一堆绿色的泥巴,然后,在院子的角落里,深深地挖了个坑,深埋了。

令人奇怪的是,次年春天,正在院子里种太阳花的悠悠突然尖叫了一声,她指着墙角里的两株正在蓬勃生长的栀子花株,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

小龙站在那里看了一会,默默地转了身,从壁炉里拿出了两根弯曲的铜丝,他一声不响地蹲了下来,他将铜丝绕在栀子的根部,一圈一圈地绕着,悠悠看得莫名其妙:你这是做什么?

小龙抬眼问:你还想再看到它们么?

悠悠摇了摇头,然后,就继续种她太阳花去了。

又过了几天,小龙看见那两株栀子蔫在了阳光下,再也无了生的迹象。

后来,他从壁炉里拿出了最后一根铜丝,拼命地想,用它来做什么呢?他想不出,最后,他拿着他到首饰加工店,要求他们将它打成一只手镯。

加工首饰的那个小姑娘吃吃地笑着,说她见过打金子的也见过打银子的,就是没见过打铜首饰的。

小龙淡漠地看着她,将铜丝一圈圈地绕在指上:你到底是给我打还是不给我打?

女孩忍着笑,摇了摇头。

小龙失望地走在街上,他的手里捏着一根沾染了他体温的铜丝,它正便得越来越柔软,他想,该用它来做些什么呢?

他觉得裤兜有点湿了,他的手又在流汗了,他的心里,正一点一点地被寒冷渗透,他的唇,忍不住地有点哆嗦了。

他拼命地想,这是为什么呢,明明他已不再为爱情伤神了。

忽然,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他猛然想起,自己已上了公交车,他看了一下公交车上的指示牌,就恍然明白了一切,可是,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踏上去找巧云的公交车的呢?

他想不透。

车就到了,他跳下车来。

他的心,伤感极了,是的,他是个有着致命秘密的人,而和他一起知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巧云,她是那样契而不舍地给他发着令他胆战心惊的短信,偶尔,他曾回过几次信息,有两次是求她不要这样折磨他了,她回了一个信息,说:没有任何一种罪恶会被轻易忘却。还有一次,他在短信里否定了她的猜测,他说他可以体谅他对张良难以忘怀的爱,但是,张良的失踪真的和他没关系。巧云回的信息是两个字:哼哼……

看着那个两字以后后面的省略号时,小龙的心,就崩溃了,它流着冷汗,往身体的深处蜷缩蜷缩不已……

小龙埋着头往前走,他想,秘密实在是种可怕的东西,当你知道了一个人的秘密你就成了他的敌人,而这个浮躁的世界却在疯狂地以挖掘别人的秘密为娱乐。

他是个有秘密的人,但每一个怀疑他有秘密或是洞穿了他秘密的人,都将成为他的下一个秘密,他不能这样轻易地就让别人把秘密揭穿了,否则,他的悠悠怎么办呢?自从儿子死了,她变得那样羸弱,几乎连门都不出,总是站在客厅的窗子前,两手把着窗上的铁栏杆,静静地望着院门,每当看见下班回来的小龙拾阶而上,她的眼里,就会有跳跃着幸福的光芒,她就想个不能自理的孩子,心甘情愿地让大人把她锁在家里,因为,她感觉只有在家里才是最安全的。

每每这样的时候,小龙的心里,就会**漾起一片春风过湖般的幸福涟漪,他会快步回家,然后牵着他的悠悠来到夕照满地的院子里,看看他们春天种下的太阳花,看看高大的玉兰树上有没有蝴蝶在飞翔……

现在,他的悠悠就像一个小小的婴儿,需要他的打理需要他的呵护,所以,他的秘密不能公开,哪怕只在一个人面前公开,人,是种多么危险的动物。

连柔弱的巧云都懂得将一句话化做隐形的武器不动声色逼在他的心上,这个世界,还有谁能让他信得过?

他必须动手了,否则,早晚有一天,巧云会用那句话,将他杀死的。

他踢踢打打地走到了巧云的店子前,居然锁着门,黄昏都还没来得及到呢。

小龙举起手,敲了敲门,然后静静地等,那个黄昏,无边的忧伤和无奈,将他打倒了,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迷失在时光隧道里的失忆者,他艰难地回忆着那些与巧云在一起的静谧而美好的时光,大朵大朵的眼泪,就慢慢泅开在眼里了,他下意识地伸了伸手,像要挡住那些扑面而来的记忆,可是,他什么也挡不住,那些记忆,反而像被拦截了一下的洪水,越过堤坝之后,伴随着泪水,更是汹涌澎湃地扑面而来了。

他敲敲等等,巧云一直没有出来给他开门,后来,烤肉店的老板娘过来告诉他,巧云搬走很久了。

小龙问:她去哪里了?

老板娘耸耸滚圆的肩说:不知道,她只说离开这座城市再也不回来了。

小龙说了谢谢,心中忽然得无限轻松,他有些欣喜若狂地奔跑在街道,一不小心他撞到了一个收废品的人身上,将他的自行车撞倒了,废纸、塑料瓶子等一干杂物,扑楞楞散了一次,小龙帮他扶起车子,连声说对不起,收废品的人很没脾气地收拢落在地上的东西,小龙也伸手去帮他拾,却被他挡住了:你们城里人干净,这些东西有些脏了。

小龙就愣了,他蹲在收废品的人面前,认真地问:大叔,你真的觉得我很干净吗?

收废品的人有点莫名地看着他,他的目光很虔诚,像个教徒在等待上帝的肯定,于是,他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说;兄弟,你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男人。

小龙连声说谢谢谢谢,然后,坐在台阶上,哭了。

他哭了,这显然很出乎收废品人的意料,他像要尽快躲开一个醉鬼一样,飞快地收拢他的东西,可是,有几只塑料桶怎么也放不稳,它们总是放上去又落下来,落在马路上,空洞地响着,小龙看了一会,追过去,默默地帮他捡起再一次落到马路上的塑料桶,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那根铜丝,将它们穿在一起,绑在单车后座上,再然后,他拍了拍再也不会落下来的塑料桶们说:好了,你走吧。

他坐在满街的月色里,擎着手机,想:应该对巧云说些什么呢?说些什么才能让她收起那柄隐形的刀子呢?

一稿于2005年12月14

二稿于2006年元旦</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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