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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的小龙去了一家房产公司,做土木工程设计,那时,城市里到处都是盖到半截的烂尾楼,房产市场远没有现在热闹,甚至可以说是萧条,小龙的工作很轻松,每天上班就是在图纸上画一些永远不太有可能被实践的图纸,再就是跟着总裁下去转转,听他指着一片滩涂梦想这里将会一经他手就会琼楼玉阁。
在毕业前对生活的那些热望,很快就被平淡的生活淹没了,他终于明白了,其实,更多人的一生都是在做梦,一辈子都不曾醒过,就譬如伊河,他的梦想或许就是拥有一个女儿国,而且每一个窈窕女子都钟情于他,对其他男子连正眼都不肯给,她们的繁华似锦的人生都是属于他的。
可,做了一辈子繁花梦的伊河,最终还是被最令他瞧不上的李小兰收降了。
两年过去了,阁楼上的悠悠依旧幽会着她的情人陈年,不进有什么进展也不见有欲要结束的痕迹,她的头发还是那么长,还是橘色的,在他面前,她骄傲依然。
有些夜晚,小龙会坐在窗前,倾听从阁楼上跌落下来的笑声,它们甜蜜而诱人,还有悠悠的笑声,在深夜里,像水晶的风铃,被夜风摇曳了,他会听得热泪盈框,是的,在心底里,他从不否认自己是那样地爱着悠悠,也是因为爱她,他那么愿意保护她,所以,他在陈年的妻子面前冒充她的男友,他会在深夜的窗前倾听一切来自她的幸福的声音,绝对没有醋意,也没有爱而不得的愤怒,他只有默默的祝福与无声的呵护,这些,他都不需要说给她知道,因为他爱她,不需要她感动也不需要她感恩,只要她活得幸福而快乐,这就够了,她快乐就是他的幸福。
他觉得,只有这样,才配称地上是爱情,其实,爱一个人就是不停地给予给予,一直给予到自己再也没什么可以给了,亦不需回报。
甜蜜如意的婚姻并没有改变李小兰对别人隐私猎奇的秉性,她依旧喜欢在夏天时拖着一条长长的围巾在玉兰树下编织,她喜欢倾听着来自她的房客们的任何一种声音,哪怕人家夫妻只是窃窃的拌了两句嘴,她也一定要上去做和事老的,因为,她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自打伊河收了心,家里,几乎没有战争再发生了,这风平浪静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这平静,怎就那么地令人绝望呢?
还有,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秘密在别人的眼皮下堂而皇之的进行着呢,譬如说二楼那对在郊区做事的夫妻,有一天,他们夫妻刚进门不久,院子里就冲进了一群气势汹汹的人,为首的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她威武的样子,简直就像个愤怒的大将军,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李小兰就被她震慑住了,她指着二楼的一扇窗子对身后的人说:那对狗男女就在那扇窗子里。又对一个擎着相机的男子道:哥,进去后,不管怎样,不要怕难为情,进门就拍,能拍多少张就拍多少张,我就不信了,我不能便宜了这个白眼狼,没有老娘哪有他的今天?
李小兰惊诧地看着他们象一群扑向庄稼的蝗虫一样扑向楼梯,她干干地张着嘴巴,她想喊,又喊不出声,老半天,才大叫了一声:天爷呀,我这房子都一百多岁了,那些木头的门窗和楼梯经不起你们折腾了,你们给我弄坏了我跟你们没完!
没人搭理她的声音,很快,她就听见了门被踹开的声音,再然后是砸东西的声音里夹杂着棍子和巴掌落在皮肉上的劈啪声还有女人凄厉的尖叫声。
李小兰几乎是奋不顾身地冲到楼上,可是,她进不了门,胖女人率领的那些人堵住了门口,从人墙的缝隙里,她看到租房的那对男女赤身**地瘫痪在地板上,男人缩头乌龟一样抱着脑袋,**的女人歪在地板上,脸上已经被抓了好几道血痕,胖女人觉得不解恨,扑上去,张开她尖利的手指,在女人的脸上抠啊抠啊,仿佛在抠一条死鱼的眼睛,女人尖叫着拼命地往男人的身后躲闪,男人一个劲地往后缩,胖女人不依不绕,照相机的闪光灯还在不停地喀嚓,李小兰见女人满脸是泪无助的样子,忽然地心生悯意,她拿出以往吵架的嗓门,喝了一声:再打就出人命了,我已经打110了。
房间里马上就静了下来,胖女人举在半空的利爪愣在了那里,这时,就听一声怒吼:反正怎么都是死,我和你们拼了!就见那个**的男人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扫满脸的愧疚之色,顺手抄过一根落在地上的棍子就舞了起来,那些尚在愣的人,轰然就做了鸟兽散,胖女人磕磕绊绊地追在后面喊:你们跑什么跑?难不成他偷女人还有理了,我们还要怕了他不成?
但是,没人听她的,纷乱而沉重的脚步仆仆地跑过院子,消失在街上。
男人忽然扔了棍子,抱住女人,两人抱头痛哭,李小兰沉默地看了看,替他们把门掩上,走前,说:即便是我不赶你们,你们在这里也住不下去了,你们还上另找地方搬家吧,我还想过几天太平日子。说完,转身下楼去了,想这对男女,三年来,她竟真的将他们当了一对恩爱夫妻,却不曾想竟是一对野鸳鸯。
李小兰站在院子里,才见,地上落了许多衣服,都是二楼那对男女的,想必是那些人攒足了力气要羞辱他们,一进门就将他们的衣服从窗子扔了出去,让他们找不到衣服遮羞。
李小兰一件件地捡起来,放在二楼门口说:衣服在门口。
里面传出一声谢谢。李小兰淡然说:别谢我,我最讨厌**男女,不巧的是今天这胖女人下手也忒狠毒点了,怎么能动手毁女人的脸呢,女人的脸要是毁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李小兰悄悄下楼去了,接下来的两天,她有些沉默寡言,伊河和她说话,她就一愣一愣的,常常要将同一句话重复两遍她才能听明白,伊河说:你怎么了?
李小兰就说了二楼的事,伊河听了,就禁了声,大抵是想到了自己的曾经,荒唐不羁,可李小兰在人前给他留足了面子。
他只是淡淡说:别人的事情,尽量少管。
李小兰黯然说:我不想管任何人的事情,我只是在想,人怎么会这么恶毒呢?
伊河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手里,说:别想这些没意思的事了,你看,小龙也上班了,咱也没什么心事了,我们出去旅游怎么样?
李小兰茫然问:去哪里呢?
伊河拍了拍脑袋说:九寨沟。
晚饭桌上,李小兰满面春风地说:小龙,你爸要带我出去旅游。
小龙正在用蟹甲挖蟹壳里肥硕的蟹黄,听了这话,就抬头看看伊河,伊河抿了一扣西凤酒,将眯着的眼睛喀吧了几下,做贤夫状说:这些年你妈一心扑在这个家上,我还总是让她伤心,我要补偿她。
小龙说好啊,父母感情步入良性发展渠道这让他心下微感欣慰,下班后他很少出门,常常跑到三楼晒台上看书,也不具体什么内容,只是打发无聊的时光,有时,当他很投入地读某本书,他觉得就像钻进了一条深邃的隧道,看不见外界的光亮,幽深纵长,他很喜欢那中感觉,像传说中的入境。
他在晒台的四角放了四只巨大的水缸,里面载上了葡萄,夏天一到,茂盛攀缘的葡萄就将晒台遮蔽正了一个若大的天然凉棚,他又在葡萄架下摆了几把椅子小几,拉上了一盏灯,这个夏天的夜晚,大多就是在晒台上度过的,悠悠对此深为不满,她觉得小龙做的这一切很有窥视的味道,就象将她置于一盏巨大的探照灯下,她的每一举一动,都被他尽收眼底。
为此,她和小龙吵过一架,小龙讷讷着辩解说你想多了,我没其他意思,你还没搬进老楼的时候,我就喜欢晒台了。
这时的小龙,已经少了些青涩,他已经23岁了,唇上的胡茬已呈现出茁壮的青苍色。
悠悠拿白眼球刺探着他:什么我没搬来之前你就喜欢晒台了,我又看不见,我只知道我搬来后你才在晒台上栽了葡萄放了椅子挂了灯!你怎么解释?
悠悠理直气壮,仿佛她是房东,小龙忽然不想辩解了,他很喜欢看悠悠发火的样子,因为她是美的,一发火就像一只优美而焦躁的小兽,让他很想将她捧在手心里轻轻的摩挲着她优美的皮毛,让她一点点安静下来。
很快,悠悠清脆的嗓门就将李小兰招了上来,她的头上顶着满头的塑料卷发管,相互的碰撞之下,发出细小而沉闷的声音,开始,她并没有完全上来,只是站在通往晒台的楼梯上露出半个身子虎视眈眈地望着悠悠:你凭什么用这样的语气和我儿子说话?
悠悠嘴巴里低低地切了一声,尔后轻蔑地说:因为他是你的儿子因为他是伊河的儿子,所以他只配我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李小兰勃然大怒,几乎是一跃跳上了晒台:你这个白送人操连钱都收不上来的小婊子,我和伊河怎么惹你了,你要将气撒到我儿子头上?
李小兰的暴怒像一股壮大的气流,将悠悠顶得向后退了一步,她用继续用蔑视的眼神激怒李小兰:你不觉得自己是青岛第一号泼妇,你看你的丈夫,我靠,看女人时目光里张了无数双手狠不能当街扒光每一个路过他面前的女人的衣服!就凭你们两个的组合,能生出多么优秀的儿子来,他在晒台上捣腾这些,不就是为了偷窥我么,难道就因为我租了你家的房子就要忍受你儿子变态的偷窥吗?
李小兰气急败坏,嘴唇微微有点哆嗦,她指着悠悠的小鼻子,半天才说:就凭你?也配我儿子来偷窥你?你不是做梦吧?不是巴不得吧?你马上给我滚,永远不要让我看见你。
悠悠不屑的切了一声,说: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你让我搬我就搬啊,你先回家问问你男人吧,我们是签了合同的。
说着,悠悠就一扭一扭地回阁楼去了,李小兰一个箭步追过去,却被悠悠咚地关在了门外,她恨恨地冲着门啊呸了一声,又冲到晒台上,三把两把把悠悠晒的衣服扯下来,放在脚下跺来跺去地碾,嘴里嘟哝着我踩死你这个千人骑万人压的小婊子。
小龙一把把她拉开,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抖了抖,见上面已清楚地印着几个脚印已洗不掉了,就转身去了阁楼旁的洗刷间,在水池子里吭哧吭哧地洗了起来,李小兰见状,恨得咬牙切齿,站在小龙背后道:冤家,你妈老了,活蹦乱跳的日子没几天了,你爹刚刚收起犯混要让我过几天舒心日子,你怎么又跳出来了?
小龙一声不吭地洗,洗净了,把衣服抖开,冲着阳光看了看,微笑了一下,挂在晾衣绳上,李小兰哀哀地看着他做这一切,说:小龙,你长这么大,连你自己的袜子我都没让你洗过。
小龙搓着双手,说:妈,你下去吧,求你不要管我的事情。
这时,悠悠把冲晒台来的窗子打开了,她望着正往下滴答水的衣服,惬意地吹了一下呼哨,很响,像鸽子飞过了天空。
当天晚上,李小兰就以罢做晚饭罢吃为要挟,要求伊河让悠悠搬出阁楼,她坐在沙发上,编织着一条新围巾,摆出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誓不罢休的架势,没成想,伊河听了,只是呵呵一笑,说:这还不好说,可,咱做人不能把人做绝了,今天晚上我去告诉她,限她在我们从九寨沟回来之后就搬走。
腾地,小龙就慌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看李小兰看看伊河,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将书,啪地合上,起身回房间去了。
李小兰不无担忧地说:让那个小妖精搬走不为别的,我看龙龙是迷上她了,在婚前就和别人的男人不清不楚的女人咱不能让她做咱儿媳妇。
伊河点了点头,说是啊,得让她搬走。
虽然伊河曾一度对悠悠心声艳意,但大多男人的心思都是这样的,巴不得全世界的女人都可以任他偷,但,自己的女人,是万万给人偷不得的,若站在旁人的立场上,随便悠悠怎样放浪不羁,他都会觉得无所谓,甚至他喜欢放浪不羁的女人,因为这样的女子的存在才会让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有机可乘,但,若让这样的女子做自己的儿媳妇,是万万行不通的。
所以,他一定要和李小兰一起,同声同气地将悠悠赶出老楼。
是夜,伊河站在通往阁楼的楼梯上,远远地冲着阁楼的门喊:悠悠小姐,我们家的房子太老了,需要大修了,所以,请你务必在半个月内找到新住所,除了剩余的房租之外我们还会多退一个月的房租个你,你看可好?
里面传来悠悠懒散的声音:修房子是假,赶我走是真的吧?
伊河想了一下,说:悠悠小姐,我们都是聪明人,咱还是不要把话说破了,大家都尴尬吧。
悠悠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伊河顿了一会,刚要转身往下走,就觉得腰上被人用拳头狠狠地捅了一下,是李小兰,她正怒目圆睁地看着他:去,再说一遍,必须搬,耍赖是没用的。
伊河无奈,只好转了身,又冲阁楼的门喊:后天,我和太太去九寨沟旅游,我们希望等我们回来时你已经找好新住所了。
说完,也不管李小兰怎么使眼色怎样拧他的胳膊,他径直就下楼去了,进了客厅才说:拜托你能不能有点教养,难道和人打交道一定要像你那样把人赶尽杀绝才叫痛快?
李小兰撅着嘴,嘟哝了谁也听不清的话就回卧室去了,好日子来之不易,她不想轻易地就将它败坏掉了。
那天夜里,李小兰突然惊醒了,她推了推身边的伊河:刚才是你在笑吗?
伊河翻了个身:你说什么鬼话,我睡得好好的笑什么笑?
李小兰疑惑着自语说:难道是我做梦了?
她又躺下了,辗转着,难以入睡,寂静的夜里,院子里的虫子们在啾啾地叫着,这些寂寥的,没有节奏的啾啾声,将夜,衬托得更是寂寥了,她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张望着四周,正安慰自己不过是组梦而已呢,就听,一些细碎的笑,从楼上传了下来,有些嘁嘁嚓嚓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地游**着,仿佛人语却又听不清楚,这些声音,缓缓地游弋到他们的床边,然后停住了。
李小兰惊恐地大叫了一声,就昏死过去,等李小兰醒来,就见伊河和小龙凑在面前,关切的看着她,李小兰一把抓住了小龙的手:昨天夜里,我听到一些嘁嘁嚓嚓的声音,像是说话,我又听不懂,它们围在床边,吓死我了。
伊河不屑地撇撇嘴说;是做梦吧,别自己吓唬自己。
李小兰象受了奇耻大辱样尖叫:我没做梦。
小龙也缓缓说:没事的,可能是房子太老了,地板下面有老鼠吧,我夜里常常听到这样的声音。
李小兰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看看儿子又看看伊河说:我说不是梦么,不过,我听着不像老鼠,因为老鼠是不会笑的,它们还在笑呢。
那天,李小兰嚷着这房子阴起太重,打算出门找人捉鬼,伊河急了,警告李小兰,她要是敢把那些江湖术士给招到家里来,他就敢把他们轰出去,到时候别怪他不给面子。
李小兰只好作罢。
只是,次日的夜里,她整整一夜没敢合眼,一大早就要去旅行社报到了,他们将去九寨沟,踏上幸福生活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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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临出门前,李小兰特意跑上二楼,挨家敲门,告诉每一个人她将和丈夫出门旅行了,这些日子,请他们多多关照小龙,因为小龙这孩子除了学业其他方面太笨了,笨到连包方便面都煮得一塌糊涂,如果他们谁家晚上把小龙叫到家里饭桌上吃顿饭,她和伊河将不胜感激,大家都笑着应了,其实,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李小兰叮嘱大家帮她照顾一下生活自理能力太差的儿子是假,炫耀她将出门旅行才是真的,因为,尽管李小兰几乎没有社交活动,但,通过晚报和电视这些媒体,她也知道,只有家境优越的人才有资格动辄说出门旅行,也只有非常之恩爱的夫妻才会搭伴一起参团旅行,据说,旅行社中所谓成双成对的情侣,大多是情人之间借旅行的机会幽会,真正的夫妻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