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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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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八点多,店里已没客人了,胡美杉正收拾桌子,老胡在对着吊在墙上轰轰做响的电视打瞌睡,时不时地颤动着嘴唇吐出一串呼噜。

陆易州来了,显得有点局促,喊了一声胡老板。胡美杉晓得是喊自己,因为陆易州一直喊她喊胡老板,喊老胡喊伯父。胡美杉这才想起来,今天陆易州没来吃晚饭,就笑着说加班了?

陆易州啊了一声,好像有话要说,却不知怎么出口的样子。胡美杉抓起桌上的围裙,让他一等,一碗馄饨马上就好。

陆易州忙拦住她,说不用,说他来不是吃馄饨的。

胡美杉一愣,还是没回过神来:“那干嘛?”

陆易州吭哧了一会说我想和您商量点事,那天您说……

胡美杉就想起来了,心里万马奔腾地乱啊,好像天突然掉下来了,却没人替她顶,她呢,不仅不能喊人,还不能让别人知道天掉下来砸着她了,忙放下围裙说小陆,我们出去说吧。她边说边往外走,生怕老胡听见了问什么事,一次都没嫁出去呢,就把自己搞成二婚头,老胡肯定得蹦高。

老胡抬眼皮瞄了他们一眼。

胡美杉匆匆从柜台里抓起手包,跟老胡说:“爸,我和小陆出去趟。”

“干啥?”

“小陆有事让我帮个忙。”话音未落,已拽着陆易州出门了,沿着大学路溜达,早些年,这条路是资本家和饱学之士聚居之地,全是一栋栋的独院别墅,房子老得弥漫着陈年的奢华,院里罩着参天的大树,那种浑然天成的悠闲贵气,是现代版的所谓经典别墅无论如何特复制不出来的,这几年,陆续有人在这条路上租了老别墅开酒吧开咖啡屋或是纯私家菜馆以及其他形形色色文艺店面,把整条大学路衬托得更是文艺范儿十足了。

路过一家咖啡馆时,陆易州轻轻托了她背一下:“我们进去坐吧。”

胡美杉就觉得腰上嗖地酥了一下,原本应对任何人都很是自如的她,突然就拘谨了,像个十来岁的羞涩女孩一样,点点头,随他进去。

院子里有棵巨大的银杏树和几架开着火焰色喇叭花的凌霄花,陆易州问是到室内还是在室外,胡美杉晓得,他既然这样问了,肯定就是想在室外,何况他们又不是真的恋爱,不需要私密环境,就说室外吧。

陆易州在几张做旧的桌子上扫了一眼,选了银杏树下的,给胡美杉拖开了椅子,等她落坐了,才转到桌子对面坐了,一刹那,胡美杉的心隐疼而潮湿,想起了影视剧的爱情故事,此情此景,都是真的,在无数个夜晚里,她曾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带着温热而浪漫的爱情,抵达她的生活,可这一刻真的来了却不过是一场戏。

这么想着,胡美杉就感伤了,一感伤,表情就显得有点不自然,怪异得很,陆易州看在眼里,以为她后悔了,就说:“胡老板,您一定要尊重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因为您顺口一说,我就找您来真的,挺自私的,说难听点,甚至卑鄙,所以,如果您想拒绝我,千万别不好意思。”

陆易州说的斟词酌句,给她留足了余地。这让她觉得他善良,只有善良的人才会在意别人的感受,胡美杉这人就是,一感动就容易冲动,冲动得如果有人夸她的心脏漂亮,她都恨不能当即挖出来让那个人拿回家当摆件。就很豪气地说:“小陆,你不了解我,我这人只有能做的事我才说,我做不到的,就是刀架我脖子上我也不会胡乱承诺。”

陆易州笑:“您就是给我把菜刀,我也不会往您脖子上架。”

“可不。”胡美杉说着,托起下巴,定定地看着陆易州,想起了坊间人说的,读书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就问:“小陆,你敢杀鸡吗?”

陆易州摇了摇头:“我们家的鸡都我妈杀。”

“为什么不是你爸?”

“我妈不让。”

胡美杉倒奇怪了:“为什么?”

陆易州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爸是中学老师,在我妈眼里,就是有文化的人,杀鸡宰羊这样的粗鲁活,文化人不能沾。”

“那……你妈挺崇拜你爸的,觉得他挺神圣,是吧?”

陆易州点点头,觉得胡美杉话有点多,琢磨着怎么把话引到正题上去,服务生把咖啡送来了,他问胡美杉要不要糖,胡美杉说要,咖啡太苦了,没糖咽不下去。陆易州就递给她一袋糖,她撕开,倒进去,又跟服务生要了两袋倒进去,见陆易州盯着她倒糖的手出神,就笑笑,说不然太苦了,她能吃苦瓜但受不了咖啡的苦。

陆易州笑笑,说:“这不成喝糖水了?”

胡美杉有点不好意思了:“不是笑话我吧?”

“不笑。”陆易州搅了几下咖啡:“如果不是你帮我,我想在青岛买房,至少还要再等十年。”

胡美杉说:“你不说要三十岁前买套房子把你妈和你妹接来么?”

陆易州往椅子靠背上一依,胳膊大大地向两边伸着,说:“买套六七十平,位置偏远的二手房。”说着,陆易州就笑了起来,好像想到了什么可笑的场景,胡美杉奇怪,问他笑什么呢。

陆易州抿着嘴,忍了一会笑,才说没什么。

胡美杉也和他贫:“你要不告诉我,我就不和你结婚了。”说着,顽皮地瞪陆易州,好像真的要拒绝和心爱的人为要挟的顽皮小女孩,陆易州看得心一动,就挠着头笑了,说他想到了,如果他真的买个六七十平的老二手房,如果是二居室,一定客厅很小卧室也很小,到时候他和媳妇住一间,他妈和小禾住一间,就他妈那脾气,肯定看不惯城里女孩子,得整天打,他得天天扮演正义法官给他们断官司。

想像着他说的场景,胡美杉也笑了,过了一会,说:“你可以娶个脾气好的媳妇嘛。”

陆易州像听到了天方夜谭似的:“这世界上还有好脾气的姑娘么?”

胡美杉说有。定定看着他的目光,突然就软了,觉得自己这表情有自我推销的嫌疑,就红着脸说他们说了,每有个来这世界的人,上帝都给他们准备好了另一半,山不转水转,早晚有一天会遇上的。

陆易州说但愿吧,端起杯子看了看,但没喝,又放下了,胡美杉觉得这个动作透露出了他很无聊,不知做什么或说什么好,既然自己这只愚蠢的笨鸭子自己爬到架子上了,就索性主动点,别让他为难,就问参加集资建房有没有时间限制,陆易州说有,报名到月底截至,胡美杉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还有十天。”

“所以……我才急了。”陆易州说着,从包里拿出两万块钱,推到胡美杉跟前,说他不能让胡美杉白帮忙。

胡美杉忙推回去,说:“小陆你这干嘛呢,我帮你不是为了钱。”

陆易州说知道,但如果她不要钱,他愧得慌。说着,又把钱坚决地推了过来,其实,这时的胡美杉,如果怕给自己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完全可以把钱一推,扔出一句既然这样、这事还是算了吧就起身走人,既不丢份也很豪气,胡美杉也这么想过,甚至屁股都在椅子上挪了几挪,可一看陆易州的眼神,就说不出口了,在假结婚这事上,做出牺牲最大的是她,陆易州是受益者,所以陆易州有点不好意思,两只大手在桌上相互杂乱无章地叉来叉去着,好像在努力寻找理由劝胡美杉收下这两万块钱,以安抚他内心的不安,遂说他是个对生活要求很低的人,不抽烟不喝酒,也没其他烧钱嗜好,最多是买几本书看,所以这几年也攒了点钱,再加上他给翻译公司干兼职,赚得比工资还高,再就是他老家乡下的地被征去修高速公路了,补偿了一笔钱,母亲就三番五次地来电话催着他买房,因为母亲在家也经常看电视,知道儿子在城里只有有了房子,娶儿媳妇抱孙子才有可能,所以,诸多因素凑到一起,促使他决定参加这次集资建房,说着,把钱又往前推了一下:“您主动帮我,我已经很感动了,所以,这点谢意,您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会不安的。”

他目光诚挚得让胡美杉觉得哪怕是微微地犹豫片刻,都是罪过,就笑着把钱收了,说:“如果收了钱能让你心里踏实点,我就收了吧。”把钱放在包里,想换个话题免得两人都拘谨,可脑袋很乱,也找不出什么话题,常常是一张嘴就卡住了,象电脑突然死机,陆易州也是。胡美杉觉得这样的安静,大概就像死刑犯临刑前的大笑,知道逃不脱了索性洒脱点,他们呢,是晓得戏就要正式上演了,反倒慌得忘词了。末了,她把话题绕了回来:“小陆,我们假结婚的事,别告诉别人。”

陆易州也点头,说除了他们两个,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胡美杉就灿然地笑了:“给我们办登记的民政局工作人员也知道。”

陆易州拍了一下脑袋。笑:“胡老板,为难你了,我们办登记之前您如果后悔了,我绝对理解,也不怪您。”

“钱我都收了,你怎么又说算了?”说着胡美杉拿过手包,伸手去掏钱,又打趣了一句:“如果您是心疼花钱,我退给您。”

陆易州让她说得不好意思了,忙把手压在她包上,正好压在她的手上:“不是因为钱,我怕这事会对您不好。”

他的手,大而白皙,有点凉,胡美杉的脸就忽忽地热了起来,热啊热啊地心就软成了糖稀,就软软地笑着说有什么不好的?我又没打算结婚。

陆易州很意外很震惊的样子:“你独身主义?”

胡美杉说差不多吧。

“为什么?”

胡美杉心里微微一疼,说不为什么,就是觉得这样很好,有自己的店,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还能照顾我爸。

又杂七杂八地又瞎聊了一会,约了后天去登记,起身往家走,一路的树影婆娑里,胡美杉就想,这两万块钱不能要,等办完登记就还给他,不能现在,现在还他,他会觉得是她不想帮他了。

帮他一把吧,只身单人闯青岛,挺不容易的。胡美杉这么想。

2

胡美杉失眠了,辗转反侧里她怨恨着那杯咖啡,想了很多,还想到了胡美德两口子,想如果贾文莎不这么胖,或许还能拢住胡美德的心,然后在心里替胡美德开脱,想如贾文莎瘦一点,别把脸画得跟日本艺妓似的,说不准胡美德就不会出轨了,虽然身材走形了,这一点也不影响贾文莎的自信和对美的热爱,照样穿旗袍、照样把头发做得像非洲酋长似的。这是胡美德说的,贾文莎喜欢夸张而华丽的发型,一年四季都烫得蓬蓬松松的,有型有色,胡美德就臭摆她,说她一看就是刚从非洲回来,别人去非洲是挖钻石淘金子,最不济也是做生意,她倒好,专门偷原始部落酋长的野鸡毛大帽子。

再见着贾文莎,胡美杉就小心翼翼地建议她减肥,贾文莎翻着白眼说:“胖我也是胖美人。”

胡美杉说瘦美人更招人喜欢。

贾文莎说:“得,就这样吧,我要再漂亮你哥就配不上我了。”然后,撕开一包巧克力,说是托人送上海捎回来的比利时松露巧克力。

胡美杉拿一颗,剥了丢到嘴里:“女人就得让男人觉得自己配不上老婆才有成就感。”

贾文莎白了她一眼说:“胡美杉你婚没结,哪儿来这么多废话?你懂什么?再漂亮的女人只要让男人当老婆娶回去了,也是一坨不招人希罕的陈年老肉。”又说着拍了拍腰:“女人想要靠一身皮囊拴住男人,那是痴心妄想。”

胡美杉说那靠什么?

“要么你有超一流的**功夫,再要么你有权有钱,离了你他就玩不转,其他都白搭。”

可胡美杉比贾文莎更明白的是,有钱也没用,贾文莎有钱,可都在她手里攥着,除了那点可怜的零花,胡美德就是个光鲜的穷光蛋,于是,这样的有钱,对胡美德来说,就是一串和他毫不相干的数字,有什么意义呢?胡美德知道没意义,所以不怕她,所以出轨了,还神不知鬼不觉的。

每个人都只信奉自己的人生哲学,所以,世界热闹非凡。

3

从婚姻登记处出来,胡美杉就把2万块钱拿出来还给陆易州,他不收,两人在马路边推来搡去的。胡美杉急了:“小陆,你要不收,就是骂我了。”

陆易州就僵住了。

胡美杉拿过他的手包,把钱塞进去:“爱情不能随便卖,婚姻也是,虽然我们是假的。”她笑嘻嘻的样子,就像俩孩子瞒着大人干了件无关紧要的坏事。然后,胡美杉把结婚证也都塞进了他包里,说她家人多手杂,还是放在陆易州那儿比较靠谱。

陆易州就觉得这情欠得沉了,说真的,当胡美杉说有人花钱雇人假结婚达到自己目的时,他还没怎么在意,等后来胡美杉主动说要和他假结婚,他还在心里悄悄地鄙夷了一下胡美杉,觉得他们这些人的眼里心里,除了钱就没别的了,也狭隘地认为胡美杉主动提出要和他假结婚,或许就是为了挣几万块钱,所以,尽管他知道假结婚对于一个未婚单身的城市姑娘来说不是件光彩、甚至是自贬身价的事,可是房子迫切,再加上送了胡美杉钱,他还是心安理得的,现在胡美杉把这钱退回来了,顿时,就觉得心情沉甸甸的,原先那些对胡美杉的小小鄙夷,全都加倍地变成了对自己的鄙视,原来,真像有人说的那样,每个人眼中所看到的这个世界的灰尘,都是来自自己的内心,自惭让他窘迫了起来,说要不我请您吃饭吧。

胡美杉就笑了,说:“小陆你忘了啊?我是开饭店的,虽然档次低了点,可一到饭点我这大厨必须回去,要不我爸就抓瞎了,别看他整天在店里待着,可他不会拌馅也不会包馄饨,我要再不回去,他就该打电话催了。”

陆易州就想把话说轻松点:“让结婚给忙晕头了。”

胡美杉也顺水推舟地玩笑了一句:“真结婚的登记的时候男人乐晕了头,我们是假结婚,你晕什么晕?”

陆易州就一下子脑子短路了,吭哧了半天也没找到应对她的词,胡美杉怕他误会了,忙找话找补回来:“对了,小陆,虽然我信任你你也信任我,可还是白纸黑字的好,这样吧,你到学校起草一份协议,就说我们没有事实的婚姻,是为了让你赶上集资建房这班车,所以呢,虽然你房子是婚后买的,但那绝对是你个人财产,还有,我们两个随时可以办理离婚手续,没有共同财产和债务。”

陆易州有些意外:“胡老板,不用吧?”

可能是因为她的这番话给了他彻底的安全感,突然的心就踏实了下来,突然地就觉得胡美杉真的很可爱,俗气里透着明朗的磊落大方,是多少虚伪的知识分子所不具备的好品行,不觉得,在心理上,就和她亲近了许多。

“用的,必须的”。胡美杉干脆利索,她该回店里了,让他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别忘了晚上带着打印好的协议去店里找她签字,前提是别让老胡看见。

当天晚上,陆易州去美杉小厨,吃完馄饨也没急着上楼,拿手机刷新闻,老胡挺不高兴的,因为天热,大多人热得没了胃口,既吃不了多少也不愿在家动火做饭,就会出来简单填一下肚子,来吃馄饨的人好多,陆易州不走就占了一张桌子,这要是平时粗撒惯了的街坊邻居,老胡就开口撵了,可陆易州是文化人,面子薄,如果他开口撵了,怕他面子上吃不消,就忍着没开口,只是拿着抹不在他桌子上抹来抹去,故意把一片菜叶子擦到了陆易州的手上,陆易州这才抬起头,看着人生鼎沸的店面,慌忙站起来:“胡伯父,不好意思啊,我占这桌子时间太长了,要不……我再点碗馄饨吧。”

本来还挺生气的老胡,让他这句呆头呆脑的话给气笑了,就故意板着面孔说:“你都坐这半天了,至少耽误了我三碗馄饨。”

陆易州嗫嚅说:“那我就要三碗。”

老胡真让他气笑了:“小陆,今晚你算是让我开眼了,活这把年纪,我终于晓得书呆子啥模样了。”说着摆摆手:“快上楼吧,吃饱了还吃你就是祸害着农民的粮食糟蹋自己的身子!”

陆易州嘴里啊啊着,边往外走边说不好意思,然后冲厨房里的胡美杉说胡老板,等会我下来找你啊。

老胡一愣,回头看看胡美杉,目光撞到一起,她的目光就飞快挪开了,像受了惊吓的蜻蜓一样,老胡觉得不对,等客人少了,就问胡美杉:“小陆今天这是怎么了?”

胡美杉说不知道啊。

“真不知道?”

“真的。”

老胡盯着胡美杉,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点破绽来:“不对,我觉得他有事。”

“那我就不知道了。”胡美杉低头,继续包馄饨。

老胡说都没客人了,你还包什么包?

胡美杉说包好了冰着。说着,把包好的馄饨塞进冰柜,从厨房出来。老胡用像绿豆一样小而圆亮的眼睛看着她,一肚子的疑问全在眼神里。

胡美杉装没看见,从冰柜里拖出一瓶可乐,拧开喝了两大口,说热死了,实在不行厨房也装台空调。

老胡还是那么看着她,不吭声。

胡美杉知道躲不过去了:“爸,您有什么话直说。”

“小陆对你有意思?”

胡美杉做大吃一惊样子:“爸人家小陆就上咱家吃碗馄饨而已,您瞎琢磨什么呢。”

老胡看着她不说话,好像看穿了她在撒谎。

“真的。”胡美杉说:“人家文化人,和咱不合适。”

“知道不合适就好。老胡起身,”拿了一只干净盘子,把冷柜里剩的几个冷菜底打扫到盘子里,又掏出一瓶酒,砰地打开了:“我看他这两天直围着你黏糊,你小心着点。”

胡美杉就笑:“爸,您对我自信过头了,您放心好了,小陆不会看上我的。”

“别说,他刚来咱店吃饭那会,我还真巴望他能看上你,可这会不行了。”老胡一本正经地说:“我看出来了,小陆是书呆子一个,女人嫁什么人都别嫁书呆子,都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主,给书呆子当老婆莫说灯泡坏了要自己换,连煤气罐都自己自己扛。”

老胡说得一本正经,满眼都是提醒胡美杉你千万要警惕的神色,胡美杉就乐了,刚要说话,就听临街的推拉店门刷啦啦地响了,是陆易州,抬头间都迈进来一只脚了,招呼了声胡伯父,然后问胡美杉:“胡老板,忙完了没?”

“忙完了。”胡美杉把围裙摘下来,挂到椅子背上,抓起手包就要往外走:“出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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