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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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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借钱上,季苏决定做最后一博,找了季教授的一位得意门生,前几年他开了一间艺术品公司,听说生意相当不错。

下班把美芽送回来,饭也不顾得做就往外走,老鲍已经洗好了菜,也切好了,眼巴巴等她回来炒呢,可季苏只是扫了一眼,说妈,我约了人,今晚的饭就辛苦您做了。

最近季苏不是下班不回家,就是回家扎一头就走,老鲍已经有意见了,和万家强说,一个年轻轻的小媳妇整天不在家吃饭,算怎么回事?可气的是,她说一次万家强就护季苏一次,万家强说季苏也有自己的生活,让老鲍别管太多。

今天,老鲍决定不告状了,让万家强尝尝没饭吃的滋味,碗里没饭吃,看他还跟她唱高调不唱了!

没成想万家强看着冷清的锅灶,和老万说爸,咱出去吃吧。

老万冷着脸哼了一声,事情的原委,老鲍已和他说过了,别看他和老鲍整天吵得鸡飞狗跳,可在关键时候他绝对站老鲍这边,更何况绝不能给万家强他们惯毛病,父母是可以随便呵斥随便欺负的吗?父母就是骑在脖子上拉屎他们也得认了,就因为他们是生养了他们的爹娘!

老万板着脸,点了支烟,对万家强看都不看。嗯,这就是态度,他得让万家强知道。

万家强已铁了心要把二老气回去,索性软话也就不说了,哈腰抱起美芽,问她想吃什么,美芽说汉堡,薯条。万家强说好,爸领你去吃。

老万瞪着通红的眼看着万家强,把抽到一半的烟往烟灰缸一掐,一把拽起还一脸委屈的老鲍:“走!”

老鲍扭了一下身子,瞪他一眼。

老万骂骂咧咧地说你他妈的不饿就不管我了?说着就手拿起饭橱上的酒瓶子墩了两下:“你他妈饭不做菜不炒地吊了大半晚上丧,我拿啥下酒?”

老万一天两喝,中午晚上必须喝酒,年轻那会早晨也喝,这两年年岁不饶人了,在万家强的恩威并施之下,早晨的酒算是戒了,可中午晚上戒不了,理由是不喝酒他吃不下饭,除非万家强不打算让他活了。

万家强皱了皱眉,知道老万的酒瘾上来了,只要上来酒瘾没下酒菜老万就骂骂咧咧的满嘴脏话,拉都拉不住。

万家强不想让美芽听脏话,就给放到了大门外,虚掩了一下门:“爸,妈,快点,美芽饿了。”

老鲍这才不情愿似地换鞋,和万家强父子出去了,好像出去吃饭就是赏万家强的脸,成全他孝心似的。

因为有老万,就要喝酒,不管肯德基还是麦当劳都不让喝酒,万家强先去肯德基先给美芽买了汉堡和薯条,出来找了家小馆子,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二锅头,给老万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这让老鲍吃了一惊,怔怔地看着他:“你咋也喝上酒了?”

因为老万的恋酒成癖,万家强一直以来引以为戒,若不是因为应酬,基本滴酒不沾。

万家强笑笑,说想喝。

老鲍马上又一副眼泪汪汪的模样:“让我烦的?”

“不是。”万家强嘴里这么说着,心里一忽闪,何必非要把他们气回去?能好说好商量地把他们劝回去最好了?遂抿了一口酒,深深地看着老鲍他们琢磨着着话要怎么说才合适。

老鲍也觉出来今晚的不平常,更觉出了万家强似乎有话正斟酌着怎么出口:“有话要说?”

万家强张了张嘴,觉得话还是不好说,话锋一转说:“不知我姥姥怎么样了?”

老鲍说前天才通了电话,好着呢,说等秋天收拾完了,让你舅舅送来住一阵子。

万家强一听就晕了,几乎是瞠目结舌地:“妈……您……您说……我姥姥也要来我家?”

老鲍理所当然地啊了一声,觉出了万家强的不悦,遂小声说:“你姥姥打小就疼你,就来住一阵又不是长住……”

话虽这么说着,老鲍的嗓门还是低了下去,因为知道自己过分了,前天她和母亲通电话,正好二妹在,二妹是个张扬的人,恨不能全世界都知道心肠她是菩萨的大好人,哪怕给母亲一毛钱,也要在兄弟姊妹间大肆广播,好像所有兄弟姊妹加起来都没她孝顺。见是老鲍从青岛打回来的电话,没等母亲说完就把电话截了过去,又是一顿炫耀,说她在济南的女儿给姥姥买了双软牛皮鞋,老鲍不甘示弱,就和二妹吹牛万家强说了,等过一阵要把姥姥接来住段时间,心里憋着的那口气,算是长长地出来了,总算压了二妹一头,因为不管二妹吹女儿多有出息多孝顺,她可从来不敢吹女儿要把姥姥接到济南住一阵。

尽管这先机让她占了,可一撂下电话,老鲍也忐忑了,毕竟这不是儿子一个人的家,而且她和老万住这儿,也不是儿子儿媳妇心甘情愿的,是他们豁上老脸硬挤进来的,这要再把自己母亲接来,是有点蹬着鼻子上脸,正愁着怎么开口呢,万家强这就把台阶递过来了。

万家强怔怔地看着老鲍,又看看老万。

老万抿了一口酒,耷拉着眼皮说:“别看我,诺是你妈许下的。”说着也有些不满地瞪了老鲍一眼:“兄弟姊妹七八个,就显着你了?”

老鲍嘟哝着说:“我这不话赶话赶到那儿了嘛。”

老万哼了一声:“住个三天两头的就给送回去!”这么说,看上去是在训斥老鲍,其实是在说话给万家强听:放心吧,我不会由着你妈逞能把你姥姥放这儿长住的。

可万家强知道,话是这么说,到时候事肯定不会是这么回事,八十多岁的姥姥虽然身体健康,就算能安然无事地跋涉到青岛,他万家强这做外甥的好意思让她住个三天两头就往回送?怎么着也得住个一个月两个月的吧?

催债的眼瞅着就要堵门上了,他都恨不能这就把父母送回乡下,哪还敢往这儿接姥姥?万家强心里又烦又乱,脸上就挂了相:“妈!这是我家,您想干什么就不能提前和我商量一声?!”

旁边桌子上的人纷纷回头看万家强。

万家强知道自己嗓门高了点,可他再也搂不住火了:“家里一共就那么几间房,我姥姥来了住哪儿?!”

这一次嗓门更高了,把在吧台里算账的胖老板都给惊出来了,张望着这边,眨了几下眼睛,仿佛在观察会不会有啥危险,波及到他的店面。

万家强的目光和胖老板对接了几秒,胖老板貌似看出了他的苦衷,用胖胖的手指在自己嘴上捂了一下,又往下一压,大约是想告诉他,少说两句,把火往下压压,就天下太平了。

万家强虚弱地笑笑,无可奈何地看着又擎了两眼泡泪的老鲍:“吃饭,有话回家说。”然后夹了菜,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他含着满嘴的菜咀嚼的样子很恐怖,好像吃的不是菜,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要把他咀嚼烂了,再呸到马桶里去。

老万虽然沾酒就迷糊,可他也看出来了,万家强心里很不痛快,具体这个不痛快是因为啥,他不知道,也不想问,因为知道问了也没用,他老了,操不起那心了,活一天享受一天吧。

老万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继续喝他的酒吃他的菜。

那顿饭吃得很沉闷。

万家强想好了,这事不能拖了,也别等着吵架气他们走了,还是直接说吧,让他们回家住一段,可理由呢?让他们回家的理由是啥?

万家强想啊想啊想想个合适的理由劝他们回老家,都想到这天晚上的十点半了,眼瞅着老鲍看着看着电视就开始打瞌睡了,他才顿了顿嗓子:“妈。”

老鲍啊了一声,抹了一把嘴角的涎水,放下遥控器就要往卧室去。

万家强说妈您等会,我有话要和您说。

老鲍又啊了一声,清醒了一点,看看老万,老万仰在单人沙发上,早已鼾声大作了,万家强喊了一声爸,老万迷糊着好像被人推到了荒野找不到北,咕哝道:“啥,干啥?”

万家强说我有事跟您和我妈说。

老万往上耸了耸身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大口茶,看着万家强。

“爸,您和我妈来我这儿住了两年多了吧?”

老万啊了一嗓子,看着他,很警惕,意思是干嘛?小子,想撵我们走啊?

万家强顿了一会,艰难地:“爸,妈,您和我妈能不能先去家顺家住段时间?”见父母没吭声,又说:“或者回老家也行。”

老鲍一听就炸了:“咋了?敢情你真要撵我们走啊?”说着大嘴一张,就要嚎啕,被万家强一嗓子给喝住了:“妈!不是撵您,家顺那边的房子本来就是您买的,当初我也季苏都没意见,因为您买了房和家顺他们一起住,就是觉得家顺两口子和您住一起,还是个照应,可是现在却成了您二老出钱,房子成家顺的了,爸,您别当我不知道,房子放在家顺名下了,当时我之所以没吭声还是觉得我是老大,得有点高姿态,再就是反正是您和家顺一起住,就当是家顺两口照应您的劳动付出了,可您看看现在,这都成什么了?房子房子成家顺的了,您呢,到我家一住就是这么长时间,就算我没意见,季苏心里平衡吗?退一万步讲,就算季苏没什么,您也好意思的么?”

万家强一口起把这些话突突完了,停下来喘了口气,见老万气得只剩下了往外倒气的份儿,万家强心里难过得像刀割一样,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要不然,等法院来执行腾房的时候,父母的毁灭感一定比现在还要强烈上千百倍,就把心往硬里一挺,继续说:“如果您不愿意回家顺那边,就先回老家住两年,不用您种地,生活费我出,行不行?”

“这是谁的意思?”老万也恼了,可他是男人,都当爷爷的人了,不能跟老鲍似的,风吹草动就得扯着嗓子嚎一顿,他得有个男人架势,先把原因搞明白了。

“我的。”万家强说,他知道,尽管如此,可在父母那儿,百分百会认为是季苏的意思,而且是季苏逼他开口撵老两口走的。果然,老鲍抹着眼泪忿忿道:“还用问?肯定是季苏的主意!怪不得这阵子不是在家黑着一张脸就是撒腿就往外跑!是故意的吧?给你下完任务就跑了,把你推出来当枪使,她这主谋是不是跑回娘家躲着装没事人去了?”说着气势汹汹地跟万家强要老苏家电话号码,她要打过去问问,她这当婆婆的哪儿对不起她了,惹得她这儿媳妇下命令往外撵。

“不该季苏的事,她不知道。”万家强说。

老鲍很用力气地嗬了一嗓子,那意思是鬼才信呢。

万家强也不甘示弱,说确实跟季苏没关系,这阵他一直在想这问题,趁老万夫妻身子骨还结实,回乡下生活几年没问题,把给他们做卧室的那间房腾出来,季苏利用周末和假期办个辅导班什么的,如果办火了,她就辞职办所教育机构,这个计划,早就设想好了,可没成想父母又被万家顺两口子撵出过了,就给搁浅了,现在又提起这茬是因为这一两年企业不好做,如果季苏办班能办好的话,他就把公司关了,和季苏一起创业。

老万黑着脸抽烟,唯有老鲍在啧啧不停地愤愤着:“这不都是她的主意?还说和她没关系。”见万家强不吭声,过了一会又道:“放着好好的老师不当,她打算当个体户?谁信?我看她就是找辙撵我们走!”

万家强也没客气:“妈!我发现您对季苏从来就没往好处想过,您当老师是那么好当的啊?今天这个考核明天那个考核,甭管五冬六夏,早晨6点必须出门,如果这事能成,就能过上舒服日子,不行啊?”

老鲍抹着眼泪说你眼里就只有老婆没爹娘。

万家强不想在这些永远纠缠不清的话题上纠缠下去,就说您随便怎么猜怎么说,这都是我的意思,和季苏没关系。老鲍赌气说等季苏回来,她一定要问,这到底是谁的主意。

万家强说随您的便。关于让父母回老家的事,他和季苏说过了,季苏的意思是把原因实事求是告诉父母。万家强不让,怕会让父母伤心,伤心这东西,伤人元气,父母这么大年纪了,伤不起了。末了,季苏说父母是他的,随他看着办吧。

可季苏做梦也没想到,万家强处理来处理去,战火终究还是烧到她身上了。

2

季苏提着礼物去见季教授的得意门生,去的路上,脸火烧火燎的。她原以为连续借了好几周钱,脸皮已经练厚了,可见着季教授的学生,才说两句,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

季教授的学生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从文件柜里拿出几分借贷合同,摆到季苏眼前,季苏看了一眼,就啥也不说,眼泪掉得更快了,这几份借贷合同告诉季苏,季教授的这位学生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风光,事实却已经是今非昔比了,处境比万家强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厂房和设备都已经抵押贷款了,而且抵押设备的那份贷款已经逾期了。

季苏拖着灌了铅的腿从季教授的学生的办公室出来,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老半天,才上了公交,她不想回家,不想看那栋即将易主的房子也不想看万家强一家人的脸。

期间,万家强给她打了个电话,问怎么样了,季苏说没怎么样,说着,就哭了起来,在夜幕降临的公交车上,人虽然不多,可季苏分明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的绝望,来得冷气逼人,像刀子一样刻碎了她的自尊,她啜泣着说家强,今晚我不想回家,想回娘家静一静。

从手机里传来公交车报站的声音,知道她在公交车上不顾颜面地嘤嘤哭泣,万家强的心都碎了,说好的,你去吧。

放下电话,万家强心里难过得不行,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几圈,一抬眼,就是父母咒怨的眼神,就觉得心里堵极了,也想出去走走,就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老鲍噙着满眼的泪问:“你上哪儿?”话音一落,就被老万拍了一下胳膊,扭头一看,老万正瞪着她呢,大约是瞪她不该在这时候主动开口。

万家强瓮声瓮气地说我出去走走,您和我爸早点睡。然后,去车库开了车,在街上瞎转了一会,停了车,捶了方向盘一把,千肠百结地想怎么办,想父母到了自己这儿,怎么就突然这么赖性了呢?想当初,陈玉华一嚎嚎他们不走她就要跳楼,他们就麻利地离家出走藏匿在了茫茫人海里,说真的,虽然找父母他也操心也花钱了,但是他更喜欢那个时候有骨气的父母,现在他都把话说得算是难听了,可他们还是执着地要和他一起住,万家强就不知父母这到底是什么心理状态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老了,得已经不能和儿女治气了?

万家强想不明白,就开车去金口路找季苏。

他赶到的时候,季苏正坐在客厅里落泪,万家强知道,他们曾寄希望的最后一根稻草沉溺了,他默默攥着她的手,说把之前借到的那些还了吧。

五十万对一百多万来说,相差甚远,不还回去也没用

季苏哽咽着点了点头,挨家给借过钱的人家发短信要帐号,要到了,万家强就用手机银行给转账还了钱。

因为季苏到处借钱,房子要被拍卖的事,老苏都已知道了。可自始至终,老苏没问万家强一句为什么,也没谴责过他,这让万家强心里更是自责难过了。

三个人在客厅默默坐着,谁也没话,老苏看看季苏又看看万家强,突然说你看季苏,瘦得脸上就剩俩大眼睛了。说完,拿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万家强心里,有个巴掌已经扇了自己好几次了,那种愧疚的痛,无法用语言表达。

老苏像梦游似的,突然问他们饿不饿。季苏和万家强这时候哪儿还有心思吃,都摇头说不饿,可老苏还像没听见一样,起身去了厨房,说冰箱里还有馄饨皮和馅,包点给他们当宵夜。

季苏忙起身去拉她,说别忙了。

老苏一转身,把她推回来了,说季苏啊,你给妈好好坐着。说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滚,哭得季苏的心都碎了,突然地就想抱着母亲,嚎啕大哭上一场,可是,她又知道不能,虽然她和老苏哭上一场心里会放松,但是,这对万家强将是毁灭性的谴责。所以,不管心里有多少难过,她们都必须坚强地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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