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书屋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章
目录 | 设置
k'ku 下一页

第六章(1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热门推荐:

电影推荐:辣妹神探(天天影院) 
人,

('<p>1

季教授住院调养了一阵,就出院了。这天下午,他给季苏打了个电话,让她下班回家,说有事要商量。季苏问什么事,他轻描淡写说回来就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事。下了班,季苏让万家强去幼儿园接美芽,自己回了娘家。进门的时候,季教授正在书房临一副名画,因为心脏不好,不能从事户外锻炼,这些年来,他一直与书画为伴,因为画国画和写书法是要站着的,很有些太极的意味,既修心养性,又能锻炼身体,十几年揣摩下来,在书画方面,虽然没成名成家,但也颇有造诣了。

季苏站在门口,喊了声爸。

季教授抬头看着她笑笑,用手指了指对面的一把椅子,示意她坐。

季苏进去,但没坐,而是站在一旁看他画画。季教授边韵一块山石边说,这次叫她们回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把写好的遗嘱,给她们一人一份。

季教授口气淡得,好像是告诉她说家里有株他喜欢的花开了,喊她们回来看一眼一样。

季苏说爸,好好的,您立什么遗嘱啊?

季教授就笑,说我的身体我知道,心肌梗死很难越过第三道坎,我已经过了两道了,还是把身后事考虑周全些好,这样你们都不难做。正说着,季蓝进来了,风风火火说:“爸,我听说您要立遗嘱?”

“不是要立,是已经立好了。“季教授笑呵呵地放下笔:“你妈这个人啊,就不敢让她知道点事。”

季苏就知道一定是父亲给季蓝打了电话,没说什么事,季蓝又电话母亲,把话套出来了。

季蓝看了季苏一眼,示威似的,小声说爸,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我妈已经去世了。

“我也说过很多次了,你苏阿姨就是你妈!”季教授不高兴了,这些年来,他最耿耿于怀的就是季蓝坚持喊老苏喊阿姨,这意味着季蓝一直以来不认可他的婚姻,而这种不认可,对于老苏这种没多少文化,以丈夫为天的传统女人来说,就是毁灭性的否定,他比谁都知道,季蓝每喊一声阿姨,老苏的心,都要颤抖一下。

像往常一样,季蓝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爸,我认为您没必要这么早就立遗嘱。”

“我比你了解自己。”说着,季教授就从抽屉里拿出三个信封:“客厅里说。”又对季苏道:“让你妈先别忙,出来一下。”季苏哦了一声,去厨房把老苏喊出来。

老苏边往外走边往下摘围裙,见季教授手里拿了三个信封,就知道挡不住了,就抹着眼泪说:“好生生的日子过着,你爸非要弄些招人难过的。”

季教授笑着坐下了,说以前,有钱人家的老人都会提前打好了棺材放着,据说越是打好了棺材的人越是活得寿命长,所以棺材才有了另一个名字叫寿材。说着,扬了扬手里的信封,说现在不兴用棺材了,用遗嘱也一样,他早就写好了,今天召集大家过来看看,如果没意见的话,就各自签上字。

毕竟遗嘱是和死亡联系在一起的,话题显得很沉重,整个客厅里,除了季教授自说自话似的絮叨,就是老苏时不时地拿手背擦一下眼泪,季苏和季蓝都没说话。季教授又说,这几年他设想过很多种立遗嘱的方式,都不妥当,最终还是选择了这种。季教授说立遗嘱是对家人负责的表现。见大家都不说话,就深深望了老苏一眼,说:“我主要是不放心你妈,她这个人,没念过书,满脑子传统思想,善良得不分是非,如果我不把身后事安排好,她不知会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季苏明白,父亲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母亲没文化,是古典戏曲的忠实粉丝,古典戏剧里的那些忠忠义义,早已随着她深爱的戏曲,深入她心,在母亲的心目中,季蓝的生母就是端庄贤惠却不幸早逝的正房夫人,而她是那个幸运的被收房丫头,对季蓝,一直有种奴才要敬着着少主子的恭敬,而她季苏,不过是用不光彩的手段被她带进这个家门的拖油瓶,作为忠仆,厚待少主子薄自家拖油瓶,是自然而然的事,所以,一旦父亲身故,母亲绝对能做到:自己的孩子是用来虐待的,主子的孩子是用来厚待的。因为在母亲心里,这才是一个正直善良高尚女性的标准。

就因为老苏是她的亲姑妈,和她有血缘关系,在老苏眼里,季苏就是可以虐待的自家孩子,当然,这个所谓的虐待,也不过是让自家孩子吃点亏,免得外人说三道四,从上中学那会,季苏就曾为这和老苏争执过,她也是人,凭什么她要代她选择吃亏去成全别人,好名声能干嘛?能当饭吃吗?

为这,要不是因为有季教授护着,季苏都能挨一场揍。那年夏天有位非常著名的台湾男歌星来青岛来演唱会,票价很贵,大概是几百块钱吧。那会的几百块钱是什么概念?大约是季教授半个月的工资,她和十几岁的季蓝,正追星追得狂热的年纪,俩人都想去看。莫说这根本不可能,就算只能有一个人去看,老苏也不敢跟季教授要钱买票。因为知道一旦要钱买票,她俩就谁也看不成了。于是,老苏就动用了平时买菜省下的私房钱,买了一张票给季蓝,按说得了便宜,季蓝悄悄去看就得了,可她不,非要炫耀着气季苏,气得季苏和老苏争执了一顿,哭着连饭也不吃了,季教授问怎么回事。老苏不敢说,就说季苏坏脾气,事事都和姐姐攀比。季教授向来瞧不上事事攀比的人,也说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季苏气不过,就把老苏偷偷买票给季蓝去看演出的事说了,季教授这才大吃一惊,结果是他给季苏也买了张票,还把老苏批评了一顿,虽然去看同一场演出,但季蓝和季苏谁都不肯和谁一起走。

事后,季教授批评老苏,说她事事偏袒季蓝,虽然看上去是对季蓝好,可这会让季蓝产生优越感,从而看低季苏,而且季苏也是个有自尊心的孩子,一定会抵触这种看低,长期这样下去,她和季蓝之间会有矛盾的。老苏也觉得季教授说得对,可就是改不了。结果呢,一切如季教授所猜测,长大后的季蓝和季苏,就像水和油一样的不可调和,季蓝像浮在水面上的油一样,对季苏这个闯入他们家的乡下来客不屑一顾,而季苏也像倔强而纯净的水一样,既然油不屑于下沉,那么她也不必仰着脸攀附。

季蓝打小就不许季苏喊她姐姐,季苏就不喊了,直到现在。她和季教授说爸,您放心,有我们在,我妈不会把日子过乱套的,而不是说有我和我姐在。

季教授不置可否地说:“你妈虽然没文化,可你妈的倔,我是知道的。”意思是没用的,老苏的倔强,不是随便谁都可以扭转的。

季教授从文件夹里拿出三个信封,分别递给她们三个,季蓝连拆也没拆,就落泪了,说:“爸,您为什么一定要让大家难过呢?”

季教授笑笑,说现在难过是为了以后好过。

季蓝把信封往沙发扶手上一放,一副不打算接受的样子:“爸,我反对您现在就立遗嘱。”

季教授微笑:“反对无效。”

季蓝拿纸巾沾了一下眼泪,说:“您现在就立遗嘱,好像我们多么不值得您信任似的。”

季教授沉吟了一会,说:“正是因为我太信任你们,所以必须提前立遗嘱。”

季苏明白,季教授这是铁了心了,遂想打开信封,可见母亲和季蓝一个泪眼婆娑,一个誓死不打算接受的样子,反倒不知怎么着好了。季教授也看出了大家的为难和不愿接受,就说:“既然你们不看……那我就大体上说说吧,我是个教书匠,没多少存款,就不分给你们了,如果真有一天我走了,就算留给你妈的生活费,至于你姐妹俩……季苏,虽然你不是我亲生女儿,但我们之间的感情不输真正的父女,这都是题外话,我想跟你们俩说的是,你们都年轻,有学历有工作,家庭也很幸福,我呢就不留物质财富给你们了,你妈不认字,书房里的书画,你们两个平分了吧,到时候,你们自己挑。再就是这栋房子,是95年公房改革买下来的,是我和你妈的共同财产,我考虑了很久,决定把属于我的那一半份额,留给你妈,因为你妈没有工作,她这人自觉,最怕给别人添麻烦,如果她生活拮据,可以出租两间,用房租安度晚年。”

季蓝表情淡漠地看着季教授:“然后呢?”

“如果你们都同意,就在遗嘱上签字,一式三份,你们一人一份。”季教授说。

季苏心头有点哽咽,因为这是一份充满了爱的遗嘱,是那么了不起的大学教授对一个别人看来根本就配不上他、只配给他家做老妈子的乡下老婆的爱。就把遗嘱拿过来,逐一签上字,摆回去。

季蓝冷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说:“这字我不签。”

季教授问:“为什么?”

季蓝淡淡地说:“如果我和苏阿姨有血缘关系我就签。”

季教授就明白了她的心思,怒怒看了她一会,突然说:“季蓝,今天叫你们回来,不是为了听你们意见的,是把我的决定告诉你们。”

“爸,您可以不告诉我!”说着,季蓝拿起包,起身就走:“因为对您财产的事,我不关心。”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季教授气得脸色发白,看看老苏,把遗嘱推过去。

老苏明白他的意思,就颤颤地说我不会写字。

“不会写字按手印!”说完,递给老苏印泥盒,看着她逐一按上手印,拿起遗嘱就起身走了。

季教授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当天晚上,他拿着遗嘱去了几位同事家,让他们签名做了遗嘱见证人就回来了,还没到家,刚走到楼梯上,就突发脑溢血昏了过去,正在厨房洗碗的老苏听见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人体坠落声,吓得心一咯噔,碗都摔了,开门一看,就见在昏黄的楼梯灯下,季教授蜷缩着身体,倒在楼梯下。

2

秋天来了,漫山遍野的苹果熟了,摘了,卖了,法院也来找过老万一次了,说万春燕申请执行了,问他什么时候给赔偿款。老万撒了个谎,说过几天,过几天儿子从城里给他汇来款就给。

吃一堑长一智,输一场官司就让老万学聪明了,知道法律强大着呢,硬顶着往上冲就是自己找亏吃,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输这场官司。

等法官走了,他和老鲍就像找地藏过冬粮食的老鼠一样,找了个隐秘的地角,把大洋又埋得更隐秘了,这才带着家里的细软,进城去了。

出了村,站在村北的山坡上,望着晨曦中的棉花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在浩****地涌动,说不上来是悲伤还是欣喜,只是觉得,眼眶酸酸的,鼻子上像被扎了无数根细小的针。他活了六十多年的地方啊,本来,可以等万家强他们风风光光地把他和老鲍接走的,可因为那场官司,他等不及了。

路上,老万和老鲍说,觉得走得不怎么光彩,像丧家犬。

老鲍的忍了又忍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了下来。

一路上,心里沉甸甸的,嘴上没有话。等车到青岛,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来是来了,可来之前没和俩孩子通气呢。

老鲍说咋办?

老万踢了脚下的行李一脚,说:“来都来了,还能咋办!”说着,就要给万家强打电话,被老鲍一把扯住了,说:“你有脸给家强打电话啊?”

老万一下子,人就蔫了,好像霜打的茄子,说:“咋整?”以前进城,他去万家顺家看过,在齐东路上租了两间老房,是串间,两口子住在里面那间小的,外面的大间算是客厅,但搭了一张小床,他们的孙子老虎,就睡在那张小**,厕所是公用的,厨房是在外面临时搭建的。当时老万看了还挺难受的,说就这么两间破房,比猪窝大不了多有点,也叫房子?也有脸收房租?

万家顺就唧唧歪歪说,连这么两间破房都得让儿子去租来住,爸,您也好意思数落啊?

老万就哑了。

咳,没钱缺本事的父母在儿女跟前,就是气短啊。

老万坐在行李上吧嗒吧嗒地抽了一支烟,决定把电话打给万家顺。万家顺正安慰刚被炒了鱿鱼的陈玉华,一听父母都在长途站,就有点摸不着头了,说您二老咋不在家看果园子?

老万说你哪儿那么多废话,我和你妈进城你不愿意是不是?

万家顺忙说愿意愿意,莫说您二老要进城,您要去美国我都愿意。等他开车到了长途站,看着站在一堆大包小包旁的父母,隐约的,就觉得不对头,说爸您这是干啥呢?进趟城恨不能连乡下的家都搬来。

老万说没错,我就是把家搬来了。说着,就把行李往后备箱塞。万家顺觉得不对,搭手帮忙的时候问:“爸,您啥意思啊?我怎么听着不大对味?”

老万就把和万春燕打官司输了,为了躲避强制执行,决定提前进城养老的事说了,万家顺一听脑壳就大了,把塞了一半的行李包一下子拽到地上,结结巴巴问:“爸,您的意思是从今往后,您和我妈就在城里扎根了?”

“啊,不行啊?”老万的口气虽然大咧咧的,听上去也理直气壮,但心,还是虚的。

“您怎么也不先和我们商量商量?”万家顺把两手往牛仔裤口袋里一插。

“我是老子,你们是儿子,老子和儿子还有啥好商量的?!”老万把行李又往里推了推,码进去一只小袋子:“这事自始至终我没和你们哥俩商量,就是不想让你俩操心!”

“爸,您这是不让我哥俩操心?”万家顺一想到父母懵头懵脑地投奔自己来了,晚上陈玉华还不知得恼成什么样呢,头就大了。

“那你说我这是干啥?”毕竟是老子,被儿子呛着茬说了半天,老万已经有点挂不住面子了。

“找麻烦!”万家顺气哼哼说。

“顺,你说啥?”老万火了:“我和年妈让人欺负得没地躲上了,来投奔你成你们找麻烦了?”

“那您怎么没找我哥?”万家顺悻悻说。

“你把那五万块钱还我我就去找你哥!”老万恼了,嗓门就亮了。老万从来都这样,怕软不怕硬的一个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