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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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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文:连谏

1

春天远了,夏天去了,秋也走了,冬也残了,季节轮回了8圈,叶娣再次见到了梁景,在细雨菲菲的街上,她擎着伞,呆呆地看他,天,竟也配合此情此景般的,雨泼泼洒洒地大了起来,满脸湿得冷热交加,伞早就落了地,一阵斜风裹来,若昏黄的花,跑向了街心,一辆车子刹车不及,它啪地一声,便是尸骨零落。

梁景走到街心,捡起它,看得那样细腻,如同当年,凝视她被阳光穿越成剔透的耳垂。眼神迷离。

他擎着雨伞,遮住了她头上的那片雨,可,依旧有淋漓不息的**她脸上滑下来,热热的,漫过了他伸过来的指。

穿过泪光,看见梁景的鬓角,已有了参差的白,像冬季树梢的残雪,不过34岁而已。忍不住伸手去摸,手就被他捉在了掌心里,穿街过巷地走在雨里,待坐定之后,叶娣张眼望去,才见,小店依旧,只是人已非,店主人是个年轻利落的小妇人,弯眉吊眼,很有些京剧青衣的味道,遂失神问:云阿婆呢?

女子看了她一眼,眸子里掠过一丝感伤:很久没来了吧?我妈去世两年了。

叶娣在心里,低低叹息了一声。

2

8年前,云阿婆就坐在高高的柜台里,慈祥地看着他们在窄桌上相互喂馄饨。也是8年前,梁景坐在这里,不肯说话,她抓着他的手,只是落泪,澎湃在心的绝望不敢迸发,后来梁景的唇齿间蹦出轻飘的几个字:我妈说,我们要结婚,除非她死。那时,她多想问:那你呢,你爱我不爱?你究竟是要你妈还是要我?可,这些问,是多么的愚蠢和刻薄,她终是,问不出口,只能眼看着梁景低垂着头,摇晃进夜色里,醉了一样,尔后,她站起来望着他的背影,轻声说:梁景,你自己的意思呢?

可是,梁景已经穿过了月华凄迷的街,跳上了一辆公共汽车,矍瘦的脸贴在车窗上,傻了一样看她。云阿婆把她拉回店里,递给她一杯热水:姑娘,那些没结果的缘是偿还上辈子情债的,就当你上辈子欠过他好了。

第二天,在恍惚里,叶娣的胳膊被面包机吞了进去,支离破碎地丢**在右臂上,当她听医生在门外对父亲说有可能落下终身残疾时,她没有恐惧也没有绝望,只是想:为什么不是把整个人都绞进去呢?

住院期间,每天护士都会转来一只很精美的汤煲和一束算不上大气的鲜花,它们的主人不曾露面过,叶娣问过护士,护士跟她描述为一个这么高,那么瘦,眼神温暖的青年男子。

叶娣就笑了,心情格外的好,肯定是梁景了,便对护士说:如果他再来,麻烦你跟他说我想见他好么?

可,他却不肯进来,叶娣的心,便开始沉沉地坠了下去,才猛然想到,横在自己和梁景之间的种种不可能,自己不过是一西餐厅的小面点师,梁景却是前途看好的公务员,据说他母亲的一位家世显赫的朋友相中了梁景,要把女儿嫁他做妻,他母亲原先对叶娣的不冷不热便变成了横挑鼻子竖挑眼。

住院后期,叶娣喝进胃里的汤,全都化做了泪。

医生允许叶娣自由活动时,已是一月后,她跑到医院外给梁景打电话,只想知道,他是否还像以前那样在乎她?

接电话的人告诉她,梁景休婚假了。

她呆呆地握着话筒,望着高天上的阳光,渐渐昏黄,话筒里穿来了有些恼怒的喂喂声,她一声不响地扣了,穿过往来如梭的车流,回病房,把身体,像甩垃圾一样,甩到病**。

是的,梁景像甩掉一块垃圾一样甩掉了她的爱情,连一声交代都不肯给她。

出院后,叶娣对前来接他出院的大东说:你挑个日子,我们结婚吧。

那些汤都是他送的,他是西餐厅的厨师,一个讷言的男子,偷偷爱她多时,知道她和梁景的事。

新婚夜里,叶娣衣衫整齐地在婚**坐了一夜,哀悼死去的爱情,大东真的好脾气,竟不曾责怪她,只是握着一枚手帕,不时给她擦泪,或把一杯温度适中的水,放在她的唇边。

天将亮时,叶娣扭了头,用红肿的眼看他,说:谢谢你待我好。

那时,她真的感觉自己是被人扔掉的一件污泽斑驳的旧衣,母亲早早去世,从父亲那里得到的温暖,不及临家阿婆的那只日日卧在门口的老猫多,大东肯收留她,让她感激不已。

婚后半年,叶娣的胳膊,除了拿重物时稍觉吃力外,竟奇迹般的恢复了,叶娣望着胳膊上的几道不甚明显的疤痕,兀自骂道:贱命,好了做甚?卖命干活不是?

一年后,她生了女儿,很漂亮的小东西,一日,她指着女儿说:床太小了,睡三个人,你不觉得挤得难受么?

大东看看她,一声不吭地搬起了被子,去了客厅的沙发,从此,婚**就无了他的空隙。

一时的感激以及意气用事,到底不是爱情,叶娣总觉得大东身上有股腥腥的牛排味,怎么洗都是去不掉的,每每这时,她就会想起,梁景身上的六神沐浴露味,远而淡的香,缭绕在记忆里,惹得两眼泪水汪汪。忘不掉,纵使他对自己狠心薄情。

梁景,是钉在她心尖上的一枚钉子,任凭岁月更迭,虽已锈泽斑斑,轻轻一碰,还是要她命般的,生生地,疼。

3

后来,叶娣想,与梁景的8年后再遇,并不是上天悯她痴情,而是,嫌前次相弃折磨得不够狠,现在,她几乎将要淡忘了梁景的,只在某个偶尔的夜寐里,他恍惚着面目不清的脸,闯将进来。醒来的她便心下微怅,起床后,对大东冷面冷言,洗完脸,就已心平气和了。

5年前,她与大东双双辞职,在商业街开了一间西餐厅,店面不够气派,但环境幽静,顾客多是情侣,不忙时,她坐在吧台里,听着轻柔回旋的音乐,望着别人的甜蜜失神,在所有人眼里,大东是个疼惜妻小的好男子,好,都是别人的感觉,可自己就是对他爱不起来,这如何是好?甚至,她曾瞥见有个小服务生自恃艺高胆大冲大东扔媚眼,当时,她正好路过厨房,把一切光景都瞅在了眼里,大东怯怯地看着她,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窝在吧台里,不停地想,我该生气才对啊,为什么,我就是不生气呢?

可她,就真的不曾生气,哪怕丁点。

日子过得惬意与否,是会写在脸上的,不消梁景说,叶娣便知,这些年,他过得不甚如意,如意的人怎会早生华发?甚至,当他们坐在一起时,叶娣无意中看到了躲藏在他西装袖子里的衬衣袖口,已磨得毛毛碎碎,叶娣心下微微一酸,怕看多了惹他尴尬,虚荣是每个男子的秉性么。

断断续续地知道,梁景的母亲已过世了,太太自生了儿子后就不肯上班了,早晨把孩子送幼儿园后就去隔壁玩麻将,常常玩得忘了回家,冷饭剩菜是他和儿子的家常便饭,还时常指责他不该让她怀孕,不该坚持让她把孩子生下来而导致了她原本白皙的皮肤变成了被茶水淹过的抹布,让她原本纤细的腰身变做了水桶,总之,梁景是毁掉她一生的罪人。

说这些时,梁景低垂着脑袋,拘谨的黯然,隐在眼眸里。

每次约会,大约都是这样些吧,关于爱这个字,仿佛,都已是不便再去提起的陈年旧事。

去结帐时,梁景总试图与叶娣抢,可,当梁景拿出钱包时,叶娣坚决地抢着付了,一个人往回走的路上,回想起梁景钱包里那仅有的一张百远钞票,她几乎怆然泪下。

曾经,这是一个多么落落大方的男子,竟让生活给糟践成了这般模样,据说,梁景婚后第二年,岳父就因经济问题犯了事,可这并不影响女儿多年来养成的骄横跋扈。

梁景用一个人的薪水养活着三口人,日子的艰难,可想而知。

夜里,叶娣仰望着模糊的天花板,想,当年若是嫁了他,一切又将是如何呢?现在,他们究竟算得上什么?

这样想着想着,心就揪揪地疼了起来,这时,大东翻个身,把手臂搭到她腰上,她突然地一阵窒息,大东身上的气味,让她窒息,她一直把此归咎于厨房里那些加工以及未加工过的牛排。

其实,是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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