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的全部意义,是我们说话的开始,我们只能说着一些无边无际的话,一些隐秘的澎湃,隐忍在身体深处。
告诉左岸,女人是要哄的,我是女人所以懂得女人的软肋生长的地方,隔着漫长漫长的电话线,我泛着微微的酸楚教给远在上海的左岸哄女人的技巧,有一些爱,如果注定是渺茫的无望,那么,我希望他过得好。
五
没有人能拯救得了濒临死亡的爱情,我却愿以此为借口,倾听左岸的声音,带着疯狂的杀伤力,一路抵达心里。
离婚后的左岸总有各种各样的机会出差青岛,他指着墨镜对罗念童说:“眼睛畏光,怕是这辈子医不好了。”
他带给我各种不见得有多少货币价值却是精致的礼物,一款藏包,云南的小银饰,西安的手绣蝴蝶串……他不直接给我,每一次,都是边递给罗念童边说开会发的小纪念品,或在外地朋友送的,对于回到单身的他已经毫无用处。
它们就这样展转而不动声色地充斥满了我的生活,在每一个目光所及的地方,处处都是左岸的痕迹,隐秘的石头般,积压在心里。
我知道,这些小东西都是左岸精心挑选的,只是,我不能问,他不能说,而罗念童,从不能看见表象背面隐藏了令人恐慌的真实。
他总问我:“灏媛,你怎么总是不开心?”
除了坦诚事实,其余的回答都将是谎言,所以,我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被他逼问久了,我说:“因为绝望。”
罗念童像固执着要揭开迷底的孩子,一遍一遍猜测什么是令我绝望的根源,他知道我是个感性女子,心思敏感而细密。
他猜过的种种可能被我摇头否定,灰暗在他脸上层层积压而来:“灏媛,和我生活一辈子让你感到绝望?”
这次,我没有摇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泪水渐渐蒙上眼睛时我说:“对不起。”
六
我和罗念童心平气和分手,直到拿着绿色的离婚证时,站在街上的罗念童依旧黯然地坚持了那句问:“灏媛,告诉我为什么?”
我低着头,在阴沉的天空下,我掏出墨镜,遮掩了眼里的仓皇:“我想,我不适合婚姻生活。”
罗念童萧条离去,无可避免,我成为他记忆里的伤,只是,我是个自私的女子,因为不想委屈自己,除了伤他我找不到其它余地。
这是左岸自始至终不知道的过程,不想听到他虚浮而尴尬的劝慰,我知道他会。
七
乘了火车去上海,飞机太快,很多心态,来不及从容,我要站在左岸面前,对着他没有墨镜的眼睛说我一个人了,然后看清,他的心怎样在眼神里浮动。
漫长的旅程,我一次次在手机上按上通往左岸声音的一串数字,在振铃响起前关闭,火车距离上海越近我越是恐慌,只能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外面是秋天的田野,眩目的金黄无边无际摇晃,以飞翔的姿势掠向后方,眼睛开始尖锐地刺疼。
下车,出站,在陌生口音陌生面孔包围里,来前的从容自信,在瞬间坍塌。
站在左岸的写字楼下,按上重拨键:“左岸,我在你楼下。”
收线时,我已是平静,挣扎在心里的可能与不可能,几分钟后,将随着那个从没说过爱我甚至连喜欢都没暗示过的男人的出现而平息。
八
几分钟的等待漫长得像了一辈子。
出写字楼时,他看我,然后看天,然后戴上墨镜:“灏媛……”
我笑了笑。沿着街道边缘,我们慢慢走。
华灯初上时,我们坐在一家静吧里,想出口的话,顽固盘桓在心里,找不到出口。
隔着桌子,我试图穿透左岸的墨镜。
我说:“左岸,我一个人了。”
左岸低下头,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另一只手,如同一松开,一些东西就攥不住了。他不问为什么也不说话。
我说:“左岸,我爱你。”
左岸的手,响起吧吧的关节声。
“左岸,你摘下墨镜好不好?”
他不动,我伸手摘他的墨镜,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慢慢按回桌子上,墨镜的边缘,飞快地流下了水痕。
除了汹涌的疼,我没有泪,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他掌心里。
我们看着在桌子上打斗的手,好象,它们,与我们的身体没有关系。
左岸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剥离出掌心:“灏媛,对不起……”
九
被很多相逢恨晚的男人重复过的假如或者如果,左岸没有说,比如假如我们早在罗念童前遇见,如果你不是罗念童的爱……
他不想无辜的罗念童被我再一次怨怼。
在上海,左岸跟我说的第三句也是最后一句话是:“灏媛,有些事情,过分纵容自己的心性,我们的良心会一生不得安宁。”
缓缓仰起头,我总是习惯用这个动作,逼回即将冲出眼眶的泪水。我们曾经用眼神和声音相互**,他选择做一个凡俗的好人,却不肯,不肯做毁掉罗念童爱情的罪人,即使事实不曾如此。
我们在酒吧,把黑夜坐成凌晨。
去虹桥机场,一路上,我们用双手抱着自己的臂膀,飞机滑离上海的天空时,我知道,那些忍不住要给彼此一个拥抱的欲望,被忍成永远的过去式。
没有人能够知道,漫长漫长的岁月里,自己将会遇见谁,亦不知谁终将是自己的最爱,总有一些相遇是错误,总有一些暧昧是爱情唯一的结果。</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