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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他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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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文:连谏

一

16年之后,罗念童到了北京,在此之前,这座巨大而将气恢弘的干冷城市,罗念童梦里去过数次。

因为,那里有罗念童的小默。

二

16年前的罗念童叫阿喜,小默和阿喜是世事懵懂的孩子,在遥远的平原小城,小默的家,在隔壁,早晨,他便趴在低矮的院墙上喊:阿喜、阿喜。

听到他的声音,阿喜举着牙缸出来,小默就笑,晨曦打在毛茸茸的脸上,一片柔软的金灿灿光芒,他说;阿喜,你不要吃掉牙膏。

阿喜给他看刷干净的牙齿:我没吃掉。小默一直知道阿喜是多么贪婪水果型牙膏的味道,像糖,每个孩子都不能拒绝糖的**。

然后,小默被一双手扯下去,阿喜知道,小默要跟着漂亮的妈妈去卖豆花了,小默,可怜而孤单的小默,在平原小城,他是那样格格不入的孩子,妈妈年轻时在北京读书,被学校除名回来,挺着巨大的肚子,她固执地在四个月后生下小默,在被人的指指点点中,外婆去了。

小默跑在街上,是漂亮的妈妈一块丑陋伤疤,但,妈妈是爱他的,被世俗以及所有的爱抛弃后,她所有的爱,全部给他。

小默常常在口袋里装了糖果到街上换取友谊,而街上的孩子,总是拿走糖果后便轰然而散,丢下满怀渴望的小默,在微风四起的街上,呆呆的,眼里慢慢盈碎玻璃一样的晶莹。所以,母亲不送他去幼儿园。

小默跟着妈妈卖豆花,她那样一个美丽的女子,有着豆花一样的肌肤,着潋滟而浩淼的眼神,只要她愿意,可以有更好的方式生活。只是,她不愿意委屈自尊。

曾经,有好事的人端了碗,小心问了小默的爸爸。

她潋滟的眼波,盯在豆花上:您要多少?

小默抓过妈妈的手央求: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她回首一笑:快了快了。盛上豆花,恬然递给来人。

每一次,都这样,母子两个,一唱一和,缄默了所有人的疑问。

他们像不合时宜的花朵倔强开在花园里,任凭怎样的奚落,阻止不了花开花落的顾自芬芳。

三

7岁的少年小默站在院子里,表情木讷,任凭那个男人怎样的拥抱抚摩,不若他无数次跟阿喜设计的样子,他曾在眼里装满热烈说:如果爸爸来了,让他把我扛在肩上,走遍小城的大街小巷,让那些骂我野种的坏孩子看看我爸爸什么样。

男人身上有笔挺的西装,小默盯着自己脚上粘满泥巴的球鞋,曾经设想无数遍的要求,被他纤尘不染的西装给怯怯地逼了回去。

小默终于走了的,在一个清晨。

阿喜站在院子里,端着牙缸,东面的墙上,青青的草,橘红色晨曦打在上面,一片静寂,再不会人趴在上面喊:阿喜、阿喜。

对着晨曦,阿喜张开雪白的牙齿,眼泪刷拉落下来。

然后,门哗啦哗啦地被摇响,父亲开门,少年小默冲进来,那样急切地问:阿喜,你们不要搬家啊,那样我会找不到你的。

父亲说:不搬不搬。小默折身,噔噔跑了,有汽车在巷子里呜咽发动。

阿喜跑出去,小默半个身子探在车窗外:阿喜,记得不要吃掉牙膏啊。

很长一段日子,阿喜是不开心的,心一酸,泪就莫名地落下。

后来,阿喜读小学了,除了父母,所有人喊她:罗念童。

四

一年又一年,青春浅浅地就来了,浅浅的,似是而非的爱情也来过,每一次的开始与结束,没有理由,也无所谓伤与不伤。罗念童梦里,少年的小默,正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悄悄成长,像她一样孤单着,等待在世界的某个一隅,与她,不经意间相遇。

16年后,罗念童去了北京。

在这个古老的城市,流浪在别人的街道,孤单轻易地就袭击了年轻的罗念童,到一家影视公司做文案,负责给剧本分场,写写新剧宣传文案,一个人的夜里,学会了抽烟取暖,在周末的街上走来走去,相信爱情是一种不必刻意的缘分,甚至,罗念童不知道成年小默的名字,给过一份不堪童年的小城,或许他已不屑于记得。

这是罗念童24岁的冬天,想象中的小默,没有出现过。

后来,就有了绰约的粟米,当她微微上扬着眼角走过来问某个导演在不在时,罗念童笑了笑,有片刻的僵持,没命回想她与记忆里某个人物重叠的面孔,是那样致命的熟悉。

是小默的母亲,16年前,她有这样从不肯屈服于凡俗的眼神。

几乎没经历过程,两个不同的女子,成了朋友。

粟米是年轻的美丽女子,是京漂一族,寄居在亲戚家,疯狂地幻想着一夜成名,流窜在一个又一个剧组之间,总与副导演谈戏,有时候,副导演找不到僻静的地方谈戏,粟米就去找罗念童:把你家钥匙给我。而罗念童不必问究竟,她定然是约了某个导演谈戏,而且粟米从来只借用她的卧室。一段时间,罗念童的床,断断续续记录了粟米奋斗在演艺圈的辛酸经历。

看惯了演艺圈的罗念童,自然懂得谈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副导演是否快乐地使用了粟米青春美丽的身体,做为回报,粟米就会有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只能接触副导演的粟米,自然不可能做主角,所以,她一只能一边在卫生间里冲洗被弄脏的身体一边大骂混蛋导演。她固执地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红遍大江南北,然后狠狠地拿捏曾经污染过她身体的臭男人们。

罗念童不记得陪粟米去过几次医院了,每一次,她捏着几片巨大的药片出来,一边笑一边说:你看,我可以让身体受伤,但心灵完好。

阳光下面的粟米,眼里有晶莹闪烁的碎玻璃,像少年的小默。她像与风车战斗的疯狂唐吉苛德,坚信总有一天,自己会是镶嵌在演艺圈这个疯狂旋转魔轮上的一粒最耀眼星辰。

罗念童有一万个理由相信:粟米受伤的不止是身体,只是不说而已。

即使这样委屈自己,粟米眼里,始终是孑孑的孤傲,看着罗念童眼里的疼惜,她漠然燃上一支灰褐色的细长香烟说:亲爱的,别这样看我,我晓得什么是爱什么是不爱,这只是我爱自己的一种方式。

五

后来,罗念童在家做一个剧本的分场记,为了这个本子,罗念童亲眼见老总上蹿下跳,就差给剧本作者叫爷爷了,花了大笔的银子才买下了剧本的拍摄权,据老总讲,明年,公司把宝全压在了这部片子上了。所以粟米打电话借房子时,罗念童统统拒绝,告诉她自己必须在月底把剧本分场完成,80集电视剧,是个浩大工程。

粟米干脆不打电话,直接敲门,手里牵着一个年轻的男子。指着罗念童说:我的好朋友罗念童。指着男子:阮石,我的朋友。

罗念童就笑,与从前的男人不同,阮石是年轻的,没有被粟米称为导演,他眼神矍铄锐利,微黑的皮肤,朗然而笑的样子,若春天的阳光。这一次,粟米没说是谈戏,眼里闪着烁烁的骐骥。

聊天中,罗念童隐约知道阮石的父亲是一家影视公司的老总,两年前,去韩国见习人家怎样炮制青春偶像剧,刚回国半年,正是要大展宏图地拍上几部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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