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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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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芦荻周身酸疼,好象全身关节都呀挣扎着散开了去,口干的要命,喉咙像着了火,拿体温计量了一下,39度。

药箱在书房,她懒得去拿,恣意地想,烧吧烧吧,烧死了才好呢,若是自己就这样烧死了,他会不会心疼会不会悔不欲生昨夜没留下来陪她呢?

这样想着,就觉发烧真好,若是发场烧能把他拉回来,她愿意就这么烧下去,用这疯狂的体温,点燃他试图熄灭的爱火。

喝了点水,她给仲嘉浩发了个短信:我发烧了。

电话可以不接,短信总是要看的吧,若是看了,他能不急么?这么想着,嘴角就翘起了笑,脑袋渐渐失去了思维,昏昏沉沉地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听到电话响,她腾地睁开眼睛,一把抓起电话,哽咽着说嘉浩……

打电话的却不是他,是李老师,她急急说:芦荻,怎么没来上班,你的课马上就要开始了。

芦荻的心,重重跌回来,奄奄说:李老师,麻烦你个主任说一下,让别的老师给我代一堂课吧,我发烧了。

李老师关切了几句快去医院看看之类的话就急急扣了电话去帮她安排代课的事去了。

芦荻看了一下窗户,太阳晴朗朗地挂在天上,把浅色的亚麻窗帘都给刺穿了,暧昧地爬到床沿上。

她挣扎着下床,洗了一下脸,镜子里的女子愁肠百结,面色憔悴,她换上衣服,下楼,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

她说了仲嘉浩公司的写字楼,司机向后探过手给她开了车门,低头上车时,她摇晃了一下,腿一软,差点坐在马路上,便改口说:去市中心医院吧。

挂号,去门诊,不管病人多么痛苦多么焦虑,医生永远是不急不慢的,他们见惯了生老病死,像感冒这般小恙不值得他们大惊小怪,再疼烧呀,你也要继续忍着。

芦荻坐在候诊室等护士叫号,坐在旁边的年轻女子正在被男友喂着啃一只芒果,黄黄的芒果肉沾在她嘴巴的四周,男友不时用面尽纸揩一下她的嘴角,幸福的一幕。

这样幸福而香甜的吃相,让人羡慕却不曾眼馋,馥郁的芒果香气幽幽地飘散开来,侵略了芦荻的味觉,她才想起,自己已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没一点食欲,甚至,芒果的浓香刺激得她滋生了呕吐欲,那些味道,就如那天早晨的稀饭,狠狠地搅动着她空****的胃,她干呕了几下,女孩的男友,不满地看了她几眼,

芦荻连忙识趣地起身,换了一个稍远些的座位,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护士快点叫到自己的号。

候诊室的人少了又添了,芦荻觉得脖子软得快支撑不住脑袋了,她往后依了依,张着眼睛木木地看着门外冲着的楼梯走道,在那块白色的就诊指示牌上,她猛然看到了胸外科三个字,就如同陷进沼泽里的人忽然看到了远方正有人朝这个方向走来一样,心里瞬然轻松了一下,她想起了陈鲁。

给陈鲁打完电话,就乖乖地坐在那里,眼巴巴过滤着每一个从楼上走下来的人。

陈鲁很快就跑过来,站在她面前,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怎么都烧成这样了才来看?脸色这么差,都快瘦没了。

陈鲁递给她一瓶水:多喝点水,嘴唇都暴皮了。

芦荻觉得连道谢的力气都没了,接过来,喝了几口说,说,把你的肩借我靠一下。

陈鲁坐下来,让她靠在肩上,侧脸问:仲嘉浩呢?

芦荻摇摇头说:别问。

陈鲁疼惜地看了她一眼,说:要不要弄条湿毛巾物理降温?

芦荻说不要,说淋了雨,才发烧的,又说,这次发烧很奇怪,居然会有剧烈的恶心感。

陈鲁看了看她的脸,说是么?发烧可能会影响味蕾和食欲,怎么会恶心呢?会不会是其他症状引起的发烧?

芦荻说谁知道呢。

正说着,护士喊了芦荻的号,陈鲁陪着芦荻进去,到底有同僚之谊,医生对芦荻检查得仔细了些,面目也比对待其他病人柔和,侧完体温后,便给芦荻做了点滴皮试,在等待皮试结果时,陈鲁说:我担心是不是有其他疾病,单纯的发烧应该不会有强烈的呕吐感,刚才她说闻见芒果味都干呕了几次,我可知道,以前她是芒果虫子的。

医生说是吗?然后询问芦荻是从什么时候有恶心感的。

芦荻便想到了那碗让她伤心的稀饭,说好象发烧前就有恶心感。

医生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怀孕了?

芦荻愣了一下,反问:什么?

也许你是怀孕了,陈医生,要不这样,如果是怀孕了,点滴肯定是不能打了,你先带你朋友去妇科看一下,我再斟酌开什么药。

陈鲁说了谢谢,拉起芦荻就往妇科走。

要下两层楼,因为妇科在二楼,下到三楼时,芦荻忽然愣住了,她看到了仲嘉浩,若不他穿着她给他买的那件浅蓝格子衬衣,她真的几乎不能认出,面前这个蓬头垢面,消瘦憔悴的男人就是仲嘉浩,他正一手捏着下巴,在走廊里埋头走来走去。

等他走到面前,芦荻低低地叫了一声:嘉浩,你怎么在这里?

仲嘉浩猛然停住了走动的脚步,半天才慢慢抬头,他看着芦荻,目光落在芦荻和陈鲁拉在一起的手上,眉头慢慢皱起,他终于一点点仰起了脸,冷冷地看着芦荻,愈来愈冷的目光,似是有把利刃,能在抵达芦荻身体的瞬间,将她刺穿。

嘉浩,你怎么在这里?芦荻抽出手,想去抚摩他乱蓬蓬的头发。

仲嘉浩灵敏地将头偏了一下,闪开了,好象她手上沾着致命的病毒,他偏着头,用斜斜的目光看着她和陈鲁,紧紧地抿着唇,一语不发。

陈鲁有点怒了:你这人怎么这样,芦荻发烧40度,你为什么不陪她?

仲嘉浩冷冷地撇了一下嘴角,转身向里走,芦荻要去追,被陈鲁一把拽住了:别管他,妻子发烧这么厉害,他居然还有心思耍脾气。

说着,拽着芦荻就往妇科走。

陈鲁把芦荻交给妇科一位医生,就跑下去挂号了,医生问芦荻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芦荻想了想,大约有两个月了吧。

医生就责怪说都两个月没来月经了也不知到医院做个检查,说不准是怀孕了,芦荻便讷讷说:我月经一直不准,经常隔两三个月来一次,也就没放在心上。

医生在病历上写了一段话,跟让护士带芦荻去做化验,做超声波检查。

陈鲁回来时,化验结果刚拿到,医生拿过来看了一下,递给陈鲁说:你朋友确实怀孕了,都两个月了。

芦荻拿着化验单,眼泪刷刷地就落下来了,她一下子明白了自己最近为什么总是情绪焦虑反常,也明白了惹祸的并不是那碗稀饭,而是肚子里的孩子。

医生见芦荻哭得这样汹涌,便温言询问道: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芦荻哽咽得喉咙剧疼,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拼命摇头,陈鲁见状连忙把她拉出来问:究竟是怎么了?和仲嘉浩闹矛盾了?

芦荻只是哭,陈鲁搓着手转来转去,无措可施,走廊里的音箱正广播说让他赶快回门诊,那边有急事,他没辙,只好折回去,让医生给开了一些医用酒精,塞给她道:怀孕了不能随便吃药,你先回家,用酒精擦身上,物理降温,回家路上买只西瓜带上,擦完酒精吃点西瓜,然后就睡觉,暂时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些办法,我那边还有个手术要做,等我忙完了马上电话你,或者去看你。

说着,就拉着芦荻出去,叫了一辆出租车把芦荻塞进去,站在台阶上挥了挥手就回去了。

一路上,芦荻的手轻轻抚在小腹上,满心委屈地流泪,哪个妻子在怀孕之后得到的不是加倍的呵护,而自己,却赚得了呵责,她想到了那天早晨,作为过来人的母亲,在她呕吐之后,为什么就没想到她是怀孕了而是一味地认为是嫌弃她的饭不干净呢?

她愈像愈是委屈,哭的汹涌凄惨,出租车司机吓得给大气不敢出,将车开进了茉莉花园就驾着车落荒而逃。

芦荻上楼,从冰箱里拿出半只西瓜,在茶几上挖着吃完,又在身上擦了些酒精,凉丝丝的感觉在皮肤上奔跑,感觉舒服了很多,她躺在**,看着依旧优美平坦的小腹,想,若是仲嘉浩和母亲知道她是因为怀孕了才呕吐的,他们该是会多么内疚然后又是多么因此而幸福呀。

她决定先睡一觉,恢复一下,然后,精神抖擞地打电话通报这个喜讯给他们。

或许是因着心里潜藏的喜悦,她的心里竟然轻松了不少,烧好象也退了一些,很快就睡着了,梦里,还笑得乐出了声,怀孕让她心理上有了莫名的松弛感,就像孩子开门时不小心打碎了母亲最爱的花瓶,正当她内疚无措时,却发现窗子开着,穿过而过的风,掀动了窗帘,它动**的一角,正好来回扫**过放置花瓶的位置,孩子终于明白,是风而不是她打破了那只花瓶。

睡到快中午了才醒,脑袋清爽了很多,她喝了一杯白开水,夸张地挺着尚无痕迹的小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初秋的阳光,把地板打成一片灿灿的金色,很美,像极秋天的稻田。

电话响时,她故意摆了个孕妇坐下的姿势,叉开两脚,屁股向后翘着,坐稳,拿起话筒,是陈鲁,他小心问:你好些了没有?

芦荻把脚放在茶几上,又拿下来:说我睡了一觉,好多了。

陈鲁恩了一声,又说:真的吗?你现在能不能下楼?

能啊,不过小小的发烧而已,爬山都成。芦荻忽然想次点东西,觉得肚子空了,其实,不是肚子空了,而是想起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她可以不吃,但肚子里的孩子怎能没营养吸收呢?就把话筒夹在下颌与肩之间,把茶几另一端的果盘拖过来,里面装着新鲜的红枣,花花搭搭的红白相间,甜得腻嘴。她捡了一颗,放在嘴里。

那你下楼打车来医院吧,我在楼下等你。陈鲁说:快点!

别那么严肃好不好。芦荻说着,就扣了电话,去医院的路上,琢磨了一下陈鲁的口气,好象有什么重要的事,又不便在电话里说,能是什么事呢,大不了就是在自己走后他去找仲嘉浩了,现在脑袋轻松了脉络也清晰了,才忽地一个激灵,仲嘉浩怎么会憔悴成那样呢,在医院里?

心就一点一点地悬了起来。

很快,到了中心医院,老远就看见陈鲁焦灼地走来走去,见她来,就冲过来拉开车门,一把拽下她,什么也不说就往楼上走。

芦荻挣了一下,问:你总要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呀?

仲嘉浩的母亲不行了?

芦荻就觉脑袋嗡地响了一下,晃了晃脑袋,抓起陈鲁的手:谁告诉你的?为什么?

我也是刚知道,做完手术后,我想去楼下问问脑外科的同事仲嘉浩是不是他的患者,因为我看他脸色不好,再加上他在这里转来转去的,我以为他在脑外科看医生呢,我下去时,正好仲嘉浩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两眼通红,我问了一下医生,才知道是他母亲不行了。

我婆婆是什么病?

不是病,是车祸,她是三天前的早晨被送来的,好象是过马路时不小心被一辆车撞了,脑部受了重伤,抢救了几天,还是不行了,撞得太厉害了,颅骨都碎了……仲嘉浩没告诉你?

我明白了。芦荻有气无力地说:是我,害死了她。

芦荻扶着栏杆慢慢往楼上爬,陈鲁追上来扶她:你急着做什么罪人,是车祸,不是你。

就是她出车祸的那天早晨,我把她气走的,她说要回老家,如果不是因为我,她就不会哭着要回老家,如果不回老家,她就不会死,你知道吗,我是凶手……

2

芦荻挣开陈鲁的手,跑进病房,病房里人很多,但是很安静,有两个男护工正把一个用白单子蒙起来的人抬到平台车上,两个护士给刚刚空出来的病床换床单枕套什么的,正午的太阳静静地停泊在地上,仲嘉浩默默推开两个护工,自己推着车子往外走,对迎面而来的芦荻仿佛视而不见,或是视为陌路,他轻轻调了了一下平台车的方向,从芦荻身边,走过去,木然的脸上,看不到一点情绪变化,芦荻追过去,哽咽着说:嘉浩,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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