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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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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肖起的母亲日日堵在眉西门口,破口大骂,失去了儿子的同时,她的教养一并失去了,全然一副泼妇的架势,她一边痛哭一边往门上吐唾沫拧鼻涕,甚至在楼道贴了大字报,把眉西写成了比娼妇还要****的下流女子,勾引并害死了她的儿子。

那几天,眉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躺在**蒙着被子,不吃也不喝也不睡,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死人一样面色苍白。

芦荻知道,再这样下去,眉西就毁了,每天晚上十点肖起的母亲会准时回家,次日早晨七点又会准时赶开堵在门口,她不敲门也不试图闯进来,只是坐在门口哭骂不已,似是铁了心,要这样将眉西骂死在房间里。

在第五个夜晚,芦荻让仲嘉浩叫了搬家公司的车,把奄奄一息的眉西连同她的家当一起搬回了家。

不知就里的母亲看着仲嘉浩背着瘦得只剩了皮包骨头的眉西上楼吓的手叫冰凉,张皇着不知做些什么才好。

芦荻忍着心酸说:这就是和我同住的朋友,她病了,暂时在家里住几天。

母亲忙说住我房吧。

芦荻想了想说,还是睡嘉浩的床吧,我陪着她,让嘉浩先睡几天沙发。

母亲道:睡什么沙发,我那张床那么大,就是三个人也睡得下。

芦荻顾不上和母亲计较,先把大床收拢了一下,让眉西躺下,然后小声问,要不要去医院?

眉西摇了摇头。

母亲扯了扯芦荻的手:给她做点什么?

芦荻说和我们吃一样的饭就成了,她知眉西的虚弱不是病理性的,而是心病,远离了那个环境,慢慢调养一下就好了。

渐渐的,眉西能吃点稀饭了,能自己到晒台上看看远处的天空了,芦荻上班去了,她就陪着母亲在晒台上侍弄她的蔬菜,秋深了,西红柿只剩了枯黄的叶子,几只未长成果的黄瓜蔫蔫地搭在萎黄的架子上,垂头丧气,眉西便觉得,它们都像极了自己,在生命的一场场秋霜里,渐渐失去了虎虎的生气。

之前,她总认为自己从未被人深爱过,可,经历了肖起事件后,深爱于她,竟成了杯弓蛇影的惶恐。

这些日子她一点一点地过滤了自己走过的人生,然后,就兀自地笑了,她突然发现自己很矫情,孤单的黑夜哪里抵得过两个不相爱的人共眠一床的恐怖?人,相对于另一颗心,总可以控制自己的臆想。

一个月后,她收拾好行李,对芦荻说:我租好房子了。

芦荻看着她笑,人在经历了磨难之后,万勿咨询伤口是否痊愈,这样表达的关心只是虚伪而已,对于一颗受伤的心来讲,最好的关爱,就是,对彼的过去,以沉默示之。

虚浮的关怀,只能,提醒了伤口的隐疼。

知眉西的个性,定然是不肯久居人檐下,便也没有挽留,只说:如果时间方便,就回来吃饭。

眉西笑了笑:有家真好,我羡慕你。

说毕,眉西就转了身,泪怆然而下,若她曾眼馋过别人什么,那就温暖,这些,是她此生的缺失,无处弥补。

芦荻拎过她的箱子:上帝从来都是公平的,他为你准备的温暖,正在某个隐秘的角落里等着你去发现呢。

眉西钻进车里,顺手关门,芦荻噌地钻进去,逗笑说:休想匿起来,无论如何你得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新家呀。

很快就到了,在浮山新区,眉西租的是阁楼房,除了有天窗是坡型的尖顶外,与普通房子无有二致,眉西把箱子一扔,拉着芦荻躺在**,指着天窗说:我再也不惧怕孤单的黑夜了,夜里,只要我一睁眼就能看得见天上的星星,能看到它们与白云亲昵,如果我愿意,还能听见天使的私语。

天窗上是蓝天,丝丝缕缕的白云缓缓流过,像柔媚而沉静的流动窗帘。

嗨,你说,肖起是会变成厉鬼呢还是变成天使?

瞎说什么?芦荻心头一紧。

你紧张什么,我在想,如果他变成了天使,夜里,飞过这扇天窗时,就会看见我的,不知他会不会飞到我的梦里,我想和他说声对不起。

芦荻握了握她的手:别想了。

眉西没理芦荻的茬,兀自又道:其实,我很感谢他的妈妈,让我受些折磨,可以抵消一部分愧疚,是我不好。

肖起出事后,这是眉西第一次提起他的名字,她肯说了,芦荻反而放心了,比起回避此事来说,她说出来了,就说明这件事对她已不再具有致命的杀伤力,至少,她敢于面对了,在所有人的生命里,那些一直被试图绕过去的,才是死穴。

芦荻坐起来,看着她说:答应我两件事,好不好?

眉西笑了笑:别说两件,一百件都可以。

不问为什么就答应?芦荻笑着问:万一我是要你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呢?

问什么?反正你不会害我,你认识的男人我都认识,只要他们肯娶我我就嫁,就怕一个是你杀死了也不肯让他娶我的,一个是你肯让他娶他不娶的。

芦荻知她说的一个是仲嘉浩一个是陈鲁,遂笑着说:说正经的,第一件,不要爱上不能给你未来的男人不要给你不能承诺他未来的男人以纠结机会。

眉西点点头:第二件事呢?

下个月,给我做伴娘。

眉西呲了一下漂亮的牙齿:第二件么,除非你肯答应我一件事。

吓,威胁我不是?芦荻做势要走。

我哪敢威胁你,是求你呢,据说许多伴娘和伴郎都在新娘和新郎的幸福感召下成为了幸福的一对。

芦荻连着哦哦地哦了好几声:我懂了,让陈鲁做伴郎,那要征求新郎倌的意见。

眉西微微红了一下脸:你没笑我吧?

笑你做甚,我知你喜欢陈鲁什么。

温暖,对我,是致命**。

我们同学都说陈鲁眼里的温暖,可以让女孩子在冬天不穿羽绒服。

太夸张点了吧?眉西大笑着躺倒**。

2

婚礼如期举行,芦荻终是遂了眉西的愿,让陈鲁做了伴郎,那天,眉西穿了一袭亮紫色改良式旗袍,把婀娜的身材衬托得袅袅似云,开得极低的半月型领口出,坠着一滴玛瑙型项坠,将弹指即破的皮肤衬托得白皙似玉,把男宾们的眼球吸引得滴溜溜满场乱转。

大家深谙青岛的风俗,在婚宴上,伴娘伴郎就是新人的酒囊,所有敬新人的酒都是要伴娘伴郎代喝的,于是,眉西的漂亮自然招了祸,从开始敬酒,就无有一个男宾肯轻易放她顺利过关,整场婚宴敬到一半时,眉西脚下就如腾云驾雾了,脸颊上晕开了两片酡红,一双桃花眼醉得扑朔迷离,男宾们便更是开心,不肯轻易放她过关,又是央她唱歌又是央她游戏,眉西终是了恼意,乜斜着醉眼望陈鲁倩然一笑,指着芦荻说:你看,芦荻结婚了,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仲太太了,你没机会了……

说完,就呵呵地傻笑,芦荻见她有点失态,便不肯再由着她代酒了,每每有人回敬,就一把抢过酒杯,仰头喝掉,几杯下去,也成了醉眼朦胧,嗓子里痒痒的,好象有千军万马从从喉咙冲出来,便连忙撇下仲嘉浩提着婚纱冲进卫生间,妈妈追进来,拍着她的后背说:谁找伴娘不都是找个酒量大的,你可倒好。

芦荻边吐边说:妈,酒量再大也禁不住被轮番灌。

吐完了,才觉得轻松了一些,又到休息室补了一下妆。

仲嘉浩知道芦荻醉得去吐了,一阵心疼,本想跟着,到了卫生间门口,才猛然想起,这是女部,只好怏怏转身,眉西摇摇摆摆地走过来,嘴上叼着一根烟,把火机递给他:新郎倌,给我点支烟。

仲嘉浩把香烟从她指间抽出来,小声说:回家再抽,好不好?

眉西嘿地笑了一下,偷偷指了一下陈鲁说:是不能抽,他看见了会不喜欢的,知道吗?你把芦荻娶走了,他终于可以死心了,我要把他追到手。

仲嘉浩心里,咯噔一下子,看了看陈鲁,他正被芦荻的同学拽过去喝酒,一连喝了几杯,脸上却平静似水,似乎连酒精都不能令他兴奋起来。

芦荻说要陈鲁做伴郎时,他说伴郎早就有人选了。

从英国回来,他便被升任做投资部总监,那位接替他原先职位的年轻同僚跟他说过几次了,要做他的伴郎。

若是以往,芦荻是不会让他为难的,偏偏在伴郎这件事上,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撒着娇央求了几次,他只好妥协了,毕竟这是她的人生大事,一切都以让她感觉幸福满意为准则。

眉西的一番醉话,宛如不经意间垂下的一只钓钩,将他的心,钓地七上八下,见眉西醉得七歪八扭,怕被她看出自己不悦,口无遮拦地张扬出去,遂用玩笑遮掩说:据说伴娘伴郎成眷属的范例不少,说不准你们就是这成功范例中的一对。

眉西眯着醉眼笑,仲嘉浩的手机响了一下,是短信,是洛美的,很简短的一句话:怕我在婚礼上失态么?我很高兴你没邀请我参加婚礼,因为这说明你读透了我的心,新婚快乐。

看着洛美的短信,仲嘉浩想起了远去在上海街头的洛美,有点难过,据说自他去英国后,有位女子经常把电话打到公司找他,而他,没敢电话她也没敢让人留电话号码给她。

无心相向却去招惹,是缺乏责任感与道德失衡的做为。

回来后,接过洛美几个电话,他都以很忙搁浅了洛美试图见面的约会,一次,洛美问他:究竟是真的很忙还是不敢见我?

他就笑:我有什么不敢,你又不是老虎,我是真的很忙。

你怕在我的引诱下无法把持自己。洛美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深下去了,她是聪明女子,往往是一语道破之后,便快速地撤离现场,不会穷追猛打到让人尴尬,这是她的限度,不惹人厌。

眉西见仲嘉浩盯着手机发呆,就凑过来看:让我看看,今天新郎倌都会接到一些什么短信。

仲嘉浩猛然激灵了一下,飞快按动手指删了短信:我一位外地朋友的祝福短信。

眉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真的么?祝福短信干嘛不让人看呢?

对眉西,仲嘉浩无端地就烦恼起来,世上从来不缺乏聪明者,一种聪明是点到为止既让人心下明了又不让人尴尬,一种聪明就是穷究其根源,一定要把人追打到狼狈不堪,惟恐天下人不知其是聪明的。

后者聪明到这份上,就成了愚笨。

眉西时常这样,自小受尽苛责,使她有种天生的穷追猛打精神,偏执于将人赶进无路可退的死胡同,而后拍掌大笑而去,虽无恶果,但过程的心惊肉跳委实令人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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