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忙也要吃饭吧。
芦荻说不过妈妈,只好给仲嘉浩打电话让他改天来吃饭。
次日,仲嘉浩下班过来吃饭,芦荻妈妈给他盛了饭,好象不在意地说起了上个周末去参加老同事女儿的婚礼了:热闹得我都眼红了,你和芦荻赶快把日子定下来,让我也热闹一次。
芦荻撅了撅嘴:妈,我听你口气好象担心我嫁不出去似的。
妈妈在桌底下踢了她一下,转头问仲嘉浩:春天是结婚的好季节,趁这好春光你俩也办了吧,我就没心事了。
仲嘉浩看看芦荻:这事得征求芦荻的意见,我们两个的事她说了算。
芦荻得意地看了看妈妈:听到了吧?我说了算,你放心了吧。旋尔又冲仲嘉浩抛媚眼:五月樱花烂漫,春光大好呢…………
原本,仲嘉浩没想到这顿饭会吃出这么多内容,更没想到芦荻能突然说出这句话,他该怎么接呢?如果顺着芦荻的话说下去,五一是要结婚的,若是岔开又怕芦荻妈妈多想,心里有点怨芦荻没事先打招呼,搞的自己像是老鼠钻了风箱,进也不能退也不是,便低着头吃饭,飞快转动脑筋想推迟婚期的办法,其实,他比谁都想早早结婚,可,他又不想在现在的房子里结婚让母亲的心里落下别扭,以他现在的能力,正职已算是高薪,兼职这份赚的是辛苦钱,收入也是不低,离房子的首付已是差不多了,最多再熬上一年就万事大吉,母亲这辈子的不称心太多,缺憾也太多,前半辈子他无能为力,只能补偿给她一个称心如意的晚年,其实他也清楚,关于首付差额部分他也想过借,可这么多年,他从未开口借过钱,在大三第二个学期,他曾穷得口袋里只剩了两元钱,都没开口借过钱,他肯着干馒头吃榨菜让那两元钱在口袋里安稳地睡了20多天,直到拿到家教工资才吃了买了一份红烧肉把自己犒劳了一顿,虽然自己不曾借过钱,但他见过别人借钱,对面被借者的疑惑和犹疑,在他来讲,这种感觉,是非常刺伤自尊的。
芦荻妈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看着他,眼神虽是温和,却是在等他的回答,他想,自己的忐忑,自然会被她尽收眼底的,是的,他们对他没有任何的要求,他又能找出什么借口来回避结婚这件事呢?
芦荻一家,都是通透之人,怕是自己费尽辛苦编出的借口都会被推敲出不够真诚的味道,不如,开诚布公:我非常想早些结婚,可我母亲,比较守旧,觉得结婚是大事,怕我亏待了芦荻,就想让我买上房子再结婚。接着,又打哈哈说:快了,最迟年底就可以了。
说完,把碗向芦荻一伸:给我来点汤。
听了这话,芦荻妈妈再也没说什么,见芦荻瘪着嘴巴不肯动,遂接过碗盛了汤,递过去:我没什么,就是想早点把芦荻的事了了。
妈,看你说的,好象我会嫁不掉似的。
芦荻有点不悦,原本,以为妈妈一问,仲嘉浩会别不过面子,早早把婚期定下来,没成想他竟倔成这样。
晚饭的后半场吃得有点沉闷,饭后喝了点茶,仲嘉浩起身回去,芦荻妈妈推推盯着电视不声响的芦荻:去送送吧。
芦荻瞥了他一眼:要我一个小女子送一个大男人,妈,你不觉得有点滑稽?
仲嘉浩知芦荻怪他在家人面前拂了她的面子,心里也有点愧疚,就拽着她的手半是玩笑半是央求说;你这小女子就送我这大男人到楼下,可好?
妈妈关了电视,对芦荻说:去!
芦荻用鼻子哼了一声:都说岳母喜欢毛脚女婿,哼,你也不能喜欢得帮着他欺负自家女儿呀。嘴上这样说着,还是任凭仲嘉浩拉着手出门了,在楼梯上,仲嘉浩讲了几个笑话,芦荻忍着就是不笑,到了楼下,仲嘉浩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小妖精,你打我一顿吧,你知道,我母亲在乡下呆了一辈子,很多习惯是改不掉的,她这辈子吃了太多的苦有太多的不如意,我一辈子也就结一次婚,就随了她的心愿可好?
听你的意思,倒好象是我们家人逼着你快点把我娶回去,你偏偏不愿意似的?说完,就哏哏笑着跑上楼去了。
仲嘉浩站在楼下愣了一会,觉得自己顶让芦荻受委屈的,遂向着她的背影低低喊了声:我爱你。
这三个再简单不过的、每天都在被亿万人重复着的字,仲嘉浩找不到任何语言能比它们更准确地表达自己。
6
仲嘉浩交完第二本书稿时,洛美接过稿子,有些挑衅地媚笑着看他:我说过交稿时请你美丽的未婚妻一起吃饭的,这都是交第二本书稿了,你什么时候成全我认识一个幸福女人的心愿呀?
经洛美这一说,仲嘉浩心里突兀激灵了一下,想起有好一段日子芦荻没怎么来了,即使来也是来去匆匆,把提来的大包小包塞进冰箱和他说几句话就走了,他以为她是见他忙着翻译书稿不想打扰他,也就没多想,现在交完稿,心思松弛下来了,仔细一琢磨就觉得不对劲,这样想着想着,心就慌了,遂心不在焉说:待我和她定好了时间就给你打电话,今天是不行了,我朋友找我有点事,我得过去一下。说着,拎起公事包就要起身。
洛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等一下,我还有事……
仲嘉浩站下,有点惊愕地看着她抓在胳膊上的手,有点惊愕:好,你说。
洛美见仲嘉浩有点不自在,轻笑一下,有点讪讪地把手拿下来,轻笑一下:你的翻译稿费还没结啊。其实,她想说的是:我有点怀疑你说的美丽未婚妻是否存在是否真实。
在出口的刹那,改变了方向,她习惯了掩藏内心,永远无法像冬天的树枝一样把内心**而坦**在某个男人面前,就像自认为很爱她的张柯认为她亦同样深情地爱着他一样,可,他怎会知道,那份深情是多么得让她嗤之以鼻,如果个深情与伪深情划一道分水岭的话,在她认为,她的分水岭便是婚姻,连婚姻都不能给的深情,只是煽情而已。
但是,她曾未点破过,在无所防碍的前提下,她愿意成全张柯自封情圣的假想,更多时候,她的内心在冷眼旁观着他一边煽情地表演着对他的爱一边在午夜12点时驾上车子准时滚回老婆的**。
张柯是公司的懂事,而她,不过是个执行他指令的操作者,外人看来,她风光无限,内里的凄凉恰如春江水暖鸭自知,只是,她感受到的是凄凉无边。
仲嘉浩来公司时,这个穿着浅色休闲服里露出的格子衬衣领,并未引起她的注意,她只当他是个急于寻觅个事情贴补己用的在校大学生,有的是狂想却未必有真才实学。
可,他交来的书稿却告诉她:你错了。
翻译外文公文不是件太难的事,文字都是例行公式,但把文学作品翻译得传神就没那么简单了,它需要翻译者对语言有着准确到位的悟性周旋。
那部书稿,被仲嘉浩用中文洗涤得优美而艳丽,每一个字句都是通心,她几乎不能相信这是出自一个男子的手笔。
于是,她对他忽然地有了好奇心,想探究他的内心世界,甚至开始想象他的所谓美丽的未婚妻的样子,想她的样子的时候,她的心,有些微酸,她想,这种感觉是懦弱的轻微暗恋。
开始说要认识他美丽的未婚妻这个幸福的女人,不过是个玩笑,可现在,她已是认真了,就如对这个男子的认真,认识她并不是第一要素了,她想见见她,想知道她真的比自己漂亮吗?
恋恋的,松开了抓在他胳膊上的手。
仲嘉浩不解地问:不是要审稿之后,没毛病了才支付稿费的么?
她有点恨他的木讷,心下黯然着,嘴上却依旧的俏笑着:我相信你的翻译能力。
如果每次都是交稿就可以拿翻译费,当心我以后会糊弄你的。仲嘉浩玩笑说,洛美的眼里,突兀地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感伤,像深秋的雾。
洛美怏怏拉开抽屉,拿出两捆钞票,从桌的那一端推到另一端,不想说任何话,只是点点圆润的下巴,示意仲嘉浩装起来。
仲嘉浩匆匆划拉进公事包,说:洛美小姐,我先告辞。
他的心,着拿到手的两万元稿费并不能让他兴奋,他只想快一些赶到芦荻家,看看他心爱的小妖精最近有没又因受了冷落而跑了心。
洛美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仰起头,吹出一串袅袅的烟圈,用眼稍挑了一下他,懒懒说再见,和方才的态度很是截然不同的冷淡,仲嘉浩犹疑了一下,还是点头笑了一下,走了。
去超市买了些水果,正是夜晚与黄昏的交接时光,黯淡的夕照和仿古的路灯将整个街道辉映得有些暧昧,天气已有些初夏的味道,街上渐见热闹,人行道上密集的人好象随时都要相互撞着了肩,临近了又相互一闪,安然而过,极像城市的生活状态,看似稠密,却谁与谁都不相搭界。
芦荻妈妈正在阳台上喂金鱼,接下他手里的水果,向他身后看了一眼,随口问:小荻呢?
仲嘉浩愣了一下,说小荻没和我在一起,她不在家吗?
哦……芦荻妈妈也愣了,怔怔地看着仲嘉浩,拎着的水果也忘记了放下:她不没每天下班后去你哪里?
仲嘉浩摇了摇头:她怕打扰我翻译书稿,最近去得比较少。
妈妈喃喃说这就奇怪了………她最近也是每天回来很晚,我以为她在你那里呢
仲嘉浩心里就打起鼓,心慌得像不会游泳的人掉进了水里,不知怎样扑通才能靠近岸边,芦荻妈妈招呼了好几次才坐下来,两人在沙发上枯做着,话很少,芦荻妈妈说:你叔叔被朋友拉去钓鱼没回来,不然,他可以陪你下棋。
仲嘉浩心不在焉地笑笑:我马上回去吧,说不准小荻在那边等我。
芦荻妈妈连说好啊好啊,起身送他,好象巴不得他快些走。
一下楼,仲嘉浩句打了芦荻的手机,震铃孤单地响在他的耳边,将他的心,炸出了无边的寂寞和惶恐,他没乘车,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按重拨,一路打到家也没人家,他的心上涌动着一波又一波的慌乱,快将他的心击溃了,知道回家之后自己依旧是困兽一头,索性坐在楼下花墙上继续拨电话。
当他终于听到芦荻用略带微喘的声音说嗨时,不听话的眼泪刷地就落了下来,他先是长长地呼吸了几口充满了汽车尾气的空气平缓了一下声音中的焦灼:小妖精,你去哪里了?怎么不接我电话呢?
他的声音,疲惫地在周遭的空气里爬行。
我在健身俱乐部,手机在更衣橱里,我没听见呢,你在哪里?她声音里的喘息比先前平息了一些。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仲嘉浩没有回答她。
芦荻犹豫了一下,仲嘉浩又问: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在名士俱乐部。
仲嘉浩说你在门口等我,就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过去。
芦荻坐在名士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仲嘉浩跳车出租车就站起来,开始往下走,白色的连衣裙在晚风里,被身后的海报灯光辉映成一片绚烂的班驳色彩,五彩的云一样,细细的腰,仿佛只要他一只手便盈盈可握。
还在几步之外,她就舞扎着胳膊很夸张地扑过来,仲嘉浩象征性地拥抱了她一下,拉过她的手往前走:你最近经常来这里吗?
芦荻点了点头。
你来这里做什么?
芦荻知道仲嘉浩看不惯以混俱乐部为时尚的人,他们平日里懒得恨不能去趟卫生间都开着车,却要下班后花钱买流汗,纯是闲的。她站下来,晃了晃被他牵着的手:如果我说在减肥健身,你相信吗?
不信。
那你得答应我,我说真话你不许生气。
好,我不生气。
我在这里兼职做美体教练。
仲嘉浩鼻子酸了一下:是为了赚钱?
不是,你那么忙,没时间陪我,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看到这里招晚间美体教练我就来了。芦荻低着头,来回踢着脚下的一块小石子:再说,我这样既锻炼了身体,又为未来的家的建设添砖加瓦了,一举两得呢。
仲嘉浩捧起芦荻的脸,她瘦了,下巴愈发尖俏得让人心疼,他用力拉了一下,把她攥进怀里,透过薄薄的裙子,他清晰地触摸到了她腋下的根根肋骨,没有人能消瘦得如此令人心疼,一种优美的、却是无助的心疼。
他不知该怎样心疼他的小妖精,什么也说不出,只是转过身,弯下腰,威严地命令她:上来。
芦荻温顺地爬上无,把脸埋在他的背上,格子衬衣上,淡而清冽的六神沐浴露味似有若无地钻进了鼻孔,她张开牙齿,小兽样叼住了他的肩。
仲嘉浩吸了一口冷气,说:小妖精,你要答应我明天就辞掉这份兼职。
不。
如果你爱我,如果你想让我心里不难过,就请你辞掉。
芦荻没说话,把埋在他背上的头,使劲点了点。
仲嘉浩把芦荻送上楼,看了一下手机,已经12点了,便竖起食指嘘了一下:很晚了,开门别弄太响。
芦荻摸了他的脸一下,摆摆手,示意他回去,掏出钥匙开门,正蹑手蹑脚往自己房间走,客厅的灯刷地亮了:小荻,来,坐一会。
怎么了?
最近你晚上都去哪里了?别说你在小仲那里,因为我知道你根本就没去他那里。妈妈严厉地盯着她,不给她制造谎言的机会。
好吧,我告诉你,反正明天我就辞掉了,我在名士俱乐部做晚间美体教练。
你的工资套低还是家里缺那点钱?妈妈摸摸她的胳膊,心疼说:怪不得这阵看你越来越瘦了呢。
因为最近仲嘉浩来得少,妈妈心里直打鼓就是搞不明白怎么回事,干脆还是别隐瞒了的好,芦荻就全告诉妈妈了,尔后说:妈,你只看见我瘦了,没见嘉浩也瘦得厉害吗,他没天晚上都翻译到凌晨,第二天照样上班,我想反正晚上闲着没事,不如兼个职帮一下他,就是将来结婚了,我也可以自豪地说这个家也有我的汗水啊。
是小仲不让你做了的吧?
芦荻点了点头。
咳。妈妈起身说:去洗个澡,早些睡吧。</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