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谢停云刚到柳家门口，柳知微房中便得了消息。
听见来报的人说“谢庄主到了”，他连书都没放下，只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随后便像已经做过许多回似的，先吩咐人将那几个一路跟着谢停云赶路、十有八九又累又饿的照雪山庄弟子带去歇脚，热水、饭食一并备上。
末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让厨房多做些肉。”
谢停云自己不觉得赶路辛苦，他手底下那些人可未必也同他一样。
安排完这些，柳知微才转头看向青棠。
“去沏壶茶吧。”
青棠问：“还是上回那种？”
柳知微“嗯”了一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再同厨房说一声，午膳多做几道。”
青棠应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柳知微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翻书了。
神色平常得很。
没过多久，外头便传来了脚步声。
青棠才掀开帘子，谢停云已经迈了进来。
屋里地龙烧得暖，窗边还摆着一只小小的炭炉。柳知微今日穿了件月白色夹袍，衣领与袖缘压着极淡的银灰暗纹，外头又松松披了一件浅青色的软氅。大约嫌屋里热，氅衣并未系紧，只随意拢在身前。
他正斜靠在软榻上，一手支着身后的软枕，一手端着茶盏。
长发只简单束了一半，余下的散在肩后。
团子蜷在他腿边睡得正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听见动静，柳知微抬起眼来。
“谢停云。”
谢停云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目光撞在一处。
谢停云自己自然看不见，原本一路微蹙着的眉心在这一瞬间无声松开了。
连眉眼间那点惯常的冷意都淡了些。
唇角甚至极轻地往上牵了一下。
若叫照雪山庄的人看见，大约又要暗自惊奇一回。
柳知微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眼底浮起一点笑意，也没说破，只将茶盏放到一旁。
“回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嗯。”
谢停云应了一声，走了进来。
柳知微原本还带着笑。
然而待人走近几步，他的目光在谢停云脸上停了停，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谢停云今日瞧着其实并没有什么明显不妥。
衣裳整齐，脚步也稳。
腰间照影照旧悬着，进门时甚至连半分疲态都没露出来。
可柳知微见过他太多回了。
见过他连夜赶路后的模样。
也见过他从塞外风雪里回来，骑上数日的马，身边的人个个面有倦色，他自己却仍旧神采如常的样子。
所以眼下那一点细微的不同，落在旁人眼里或许算不得什么，在柳知微这里却有些扎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视线在谢停云眼下扫了两眼。
那里比平日多了一点极浅的青色。
脸色似乎也略沉。
柳知微问：
“可是路上赶得太急？”
谢停云脚步一顿。
柳知微仍看着他。
“神色不若平日里好。”
谢停云下意识道：“没有。”
柳知微：“……”
这个回答实在太像谢停云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也不争，只朝旁边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先坐。”
谢停云依言坐下。
青棠正好端了新沏的茶进来。
柳知微从她手里接过，亲自替谢停云倒了一盏，递过去。
谢停云伸手来接。
指尖才碰上杯沿，柳知微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谢停云抬眼。
“怎么？”
柳知微没有立刻松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两人的手隔着那只温热的茶盏短暂碰在一处。
谢停云的手很凉。
不是冬日里刚从外头进来，被风吹出来的那种凉。
柳知微指尖停了一瞬。
再抬眼时，方才那点笑意已经淡了。
“你在外头待了多久？”
“没多久。”
“骑马来的？”
“嗯。”
“从哪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谢停云报了个地方。
柳知微在心里极快地算了一遍路程。
然后安静了一会儿。
“谢停云。”
“嗯？”
“你是不是又几日没好好休息？”
谢停云眉头微皱。
“我没事。”
柳知微看着他。
这一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没问你有没有事。”
“我问你是不是没好好休息。”
谢停云：“……”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似乎有些耳熟。
从前柳知微病着的时候，自己大约也这样问过他。
只是如今两人的位置像是忽然换了过来。
谢停云沉默片刻。
“赶了两日路。”
柳知微眉头皱得更深。
“中间睡过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睡了。”
“多久？”
谢停云：“……”
柳知微一看他这副神色便知道答案大约不会太好听。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手下那些人跟着你赶路，尚且知道累。”
“谢庄主莫非真觉得自己是铁打的？”
谢停云本来想说自己确实没觉得如何。
话到了嘴边，却忽然停住了。
一阵极轻的眩晕毫无预兆地漫上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很短。
转瞬即逝。
若换作旁人，大约已经下意识扶住了桌沿。
谢停云却只是坐在那里，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片刻后便恢复如常。
柳知微却没有错过。
“怎么了？”
“没什么。”
又是这三个字。
柳知微盯着他看了两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忽然伸手，将方才递过去的茶盏重新拿了回来。
谢停云：“？”
“别喝了。”
“为什么？”
柳知微低头把茶放到桌上，语气很平静。
“我怕你一会儿摔了我的杯子。”
谢停云：“……”
“我什么时候摔过你的杯子？”
“以前没有。”
柳知微抬眼看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今日不好说。”
说着便伸出手去，扣住谢停云的手腕。
指腹落在腕间脉搏上。
谢停云顿了一下。
却没挣。
只微微偏开脸，像是有些不习惯被人这样仔细查看。
柳知微凝神探了片刻。
脉象并没有什么明显不妥。
至少以他所知的那点皮毛，探不出什么来。
谢停云见他迟迟不说话，才淡淡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大约只是这两日赶路急了些。”
柳知微仍没有松手。
谢停云垂眼看了一眼两人交叠的手，停了片刻，又道：
“我今日便不走了。”
他说得十分自然。
像是根本不觉得自己一个外人，忽然决定留宿柳家有什么不妥。
顿了顿，才又补了一句：
“你这里可还留得下我？”
柳知微抬眼看他。
这话其实问得很客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偏偏从谢停云嘴里说出来，又莫名有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仿佛他既然来了，柳知微自然该给他留个地方。
柳知微忍不住笑了一下。
“谢庄主如今倒知道问了。”
谢停云皱眉。
“我哪回没问？”
柳知微没同他争。
只又仔细探了一会儿脉。
他自幼药不离身，大夫见得比旁人吃饭还勤，久而久之，望闻问切多少也懂了些皮毛。
寻常风寒、积劳、气血虚浮，大致能摸出几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可谢停云此刻的脉象虽不像平日那样平稳有力，却也说不上有什么明显异常。
柳知微心中那点疑惑仍没完全散。
只是再抬头时，谢停云神色已经同往常没什么分别。
大约真是一路赶得太急。
毕竟这人再怎么身体好，到底也是血肉之躯。
柳知微这么想着，终于松开了手。
“那今日便住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