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金陵数百里外,苏州城外有座照雪山庄。
名字起得十分文雅,却是实打实的江湖世家。
这一代庄主名叫谢停云。
单听名字,倒像个吟风弄月、坐而论道的文雅公子。可江湖上真正见过他的人都知道,这三个字同“温文尔雅”实在没什么关系。
江湖中甚至有句话——宁欠千金债,莫结谢家仇。
说到底,谢停云此人倒也算不得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不杀无辜,不劫财害命,也没做过什么人人得而诛之的恶事。
他不过是心眼小些,脾气坏些,记仇久些,报仇狠些,再兼着从不将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得饶人处且饶人”放在心上罢了。
有人年轻时同他结过梁子,十年八年以后再见,旁人都快忘了,谢停云还能面不改色地拔剑。
至于当初究竟为什么结的梁子——他有时自己也未必记得。可这并不妨碍谢庄主继续记仇。照雪山庄的老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左右能让自家庄主记上这么多年,总归是当年做过什么讨人嫌的事。至于究竟讨了什么嫌,那是另一回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若不是谢停云一身武功实在高得离谱,身子骨又强健得很,再加上这些年运气还算不错,单凭谢庄主结仇的本事,他坟头的草大约早已长得能遮人了。
可惜这么多年过去,草没长起来。仇家倒是一年比一年多。
谢停云今年二十七。十七岁便在江湖上有了名号,二十出头接掌照雪山庄。那几年山庄内外都不大太平,长辈觉得他年轻,外人也觉得他年轻,明里暗里伸手试探的人不少。
谢停云对此的处理办法一向很简单。伸一只,他剁一只。来一双,他收拾一双。
数年下来,照雪山庄稳稳当当地立住了,那些原本等着看年轻人笑话的,也渐渐学会了见着谢庄主便客气三分。
至于谢停云本人,倒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他生来便是个极不喜欢委屈自己的人。
旁人说一句不中听的话,他为何要忍?
别人算计到了自己头上,他为何要当作没发生?
有人同他说,为人处世,总该留几分余地。
谢停云听完只觉得莫名其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余地是给自己留的。给别人留做什么?
好在他虽然脾气不好,却确实有脾气不好的本钱。
一身武功在同辈中几乎找不出几个敌手,骑马赶上几日的路也不见多少疲色,冬日穿得比旁人少,夏日烈阳底下练上几个时辰的剑,第二日照旧神清气爽。
就连照雪山庄的大夫也时常无事可做。
谢停云活到二十七岁,除去刀剑伤,正经生过的病屈指可数。
大夫曾劝他,仗着年轻也不能如此不爱惜身体。
谢停云听了。然后第二日照旧冒着雨出了门。
大夫气得半日没同他说话。谢停云也没发现。
总而言之,此人从里到外,都很让人省不了心。
这一日,照雪山庄的书房里却格外安静。
谢停云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纸上的字不多。他已经看了半晌。
站在下面的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庄主?”
谢停云抬了抬眼。“确定?”
“确定。”那人答得很快。“原先只查到人在江南。这两个月顺着旧线索重新往下追,才查出来他这些年一直在柳家做事。”
谢停云没说话。
他低头,又扫了一眼纸上的名字。
韩照。
这个名字,他有六七年没见过了。
当年韩照为了保自己师弟,将他的行踪卖给了人。
这事其实不复杂。韩照有他的理由。
他师弟落在人家手里,对方拿一条命换谢停云的行踪,他答应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谢停云对此一向理解得很。谁都有自己在意的人。
为了救自己人,做什么都不稀奇。
可理解归理解。韩照救他师弟,凭什么拿谢停云和谢停云身边人的命去填?
那一次谢停云命硬,没死。跟着他的人却没那么好的运气。所以这笔账自然要算。
只是之后几年,照雪山庄自己乱成一团,谢停云忙着料理山庄里里外外那些伸过来的手,一时腾不出空去找一个已经失踪的韩照。
等事情终于安定下来,人也彻底没了踪影。
谢停云倒没着急。左右人只要还活着,总能找到。
如今果然找到了。
“柳家?”谢停云终于开口。
“是。”属下道,“金陵柳氏。”
谢停云自然听说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江南财如水,水尽柳不穷。做生意做到这个地步,便是不混江湖的人也不可能全然没听过。
谢停云指尖在纸上点了点。“他在柳家做什么?”
“普通管事,不过听说在柳家有些年头了,颇受信任。”
“普通管事?”
“是。”
属下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
谢停云抬眼。
“韩照四年前曾救过柳家小公子的命。”
谢停云眉梢微动。“柳家小公子?”
“柳知微。柳家这一辈最小的公子,柳怀璋的亲弟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怎么救的?”
“柳家车队当年在城外遇上一伙亡命徒,韩照出了手。那一次伤得不轻,据说在床上养了近两个月。”
谢停云听完没什么反应。
救过人又如何?他救的是柳家的人。欠的是自己的账。
两码事。
属下显然也知道自家庄主是什么性情,见他久久不语,试探着问:“要不要先让人去柳家递个话?”
“不必。”
“那……”
谢停云将那张纸随手搁到桌上。“备马。”
属下愣了愣。“庄主要亲自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谢停云看他一眼。
那眼神明显在问,这还需要问?
属下立刻闭嘴。也是。六七年前的账。让庄主记到现在。
若只派个人过去,反而不像谢停云了。
他正要退出去,又听身后的人问了一句:“金陵多远?”
属下脚下一顿。“若快马赶路,两日多便能到。”
谢停云皱了下眉。“两日多?”
“是。”
“太慢。”
属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已经开始替接下来要换的那几匹马心疼了。
可谢停云显然毫无这个自觉,只站起身,随手拿过一旁的外袍。“今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