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我坐在首都机场的行李托运处大哭,昂贵的托运费足够我到伦敦后买一架半单车送给廪生,我忍疼放弃了千辛万苦带到首都的山地车。
5,盛小美哭了
在机场出口,我看见了廪生,他黑了瘦了,眼睛炯炯有神,像黑人的牙齿,在黑夜里一闪一闪到富有光泽。
我张着胳膊,像鸟儿一样扑向廪生,扑进了吴晓妮的怀抱,她竟然躲在廪生身后。
我告诉她我将来英国,没告诉她具体时间,我要第一个单独见到廪生,告诉他去年我在机场安检口说的那句话。
她看着我,好象给了我一个天大惊喜,在爱情面前,这样的惊喜喧腾不起效果,但是,我要配合的家演下去,假装很惊喜。
回住处的路上,廪生从背包里给我掏薯片吃,果然吝啬,竟真的一种口味只带了一片,在吞下第四枚薯片时,我看到了廪生手背上多了一片巨大而暗红的疤痕,我一把捉在手里:“和别人打架了?”
廪生扮了个文弱书生的模样:“咱们来自文明之邦,怎么会仗着中国功夫欺负别人呢?”
吴晓妮心有余悸:“在餐馆洗酒杯时,被破了的酒杯划的。”
我的心一紧,心酸酸软软的,在国内,廪生是个没洗过一只杯子一根筷子的大少爷,我用力地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廪生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小美,我还要给你拿薯片呢。”
借口有点牵强,他的手抽了出去,吴晓妮没心没肺地哏哏笑:“这是廪生去中餐馆偷师的代价,他发誓要学会做菜,养好我的胃。”
我缓慢了对薯片的咀嚼,然后味蕾失灵。
我闭上眼睛努力向后仰头,吴晓妮摸了摸我的脑袋:“盛小美,你怎么了?”
我不肯睁眼:“飞机后遗症,有点晕,还有,我想我老妈了,第一次离她这么远,现在她一定坐在电话机边,望着伦敦的方向掉眼泪。”
眼泪就一滴一串地落下来,总算给流泪找到了合理的借口,穿过眼泪,我看到一个叫盛小美的傻妞,她傻乎乎地等着一个叫廪生的男生来追,等来等去,爱情却已被遗失在等待的路上。
我的初恋没来得及开始就结束了,到了廪生的住处时,吴晓妮的手指很坦然地插在他的牛仔裤腰带扣里,很有暗示姿态。
廪生租的房子是伦敦腹地的老楼,很结实的传统英式建筑,狭长的窗,厚实的门,大红色的长条地板擦得很干净,垂地窗帘边有一瓶摇曳的插花,一看就不是男生的手打理的。
廪生只租了老楼中的两间,一间他的,一间吴晓妮的,两张**的床单都是同一花色,我忽然感觉自己很多余。
廪生把我的行李箱拖进吴晓妮的房间:“小美,别出去租房子了,你和吴晓妮睡一张床,省钱。”
我尖叫:“不干。”
吴晓妮撞撞我的肩:“那——你和廪生睡一张床?”
接下来,廪生开始用伦敦的房租吓唬我,按周计算,如果我想像在国内一样,有一间自己的卧室和卫生间,请一周付100英镑。
我吸了一口冷气,在脑袋里飞快地把英镑换算成人民币后,开始虚脱地向廪生的安排妥协,只是,我坚持不习惯和别人同睡一张床,所以,我需要买一张新床。
廪生嘿嘿笑着,让我先给国内等平安消息的老妈打电话,他去厨房烧菜。
廪生的手艺真差,我宁肯吃薯片,我愿意在一周吃成胖子,我不必再为廪生的眼球舒适而刻薄嘴巴。
6,廪生丢了笨翅膀
廪生不在中餐馆洗盘子了,虽然他不是纨绔子弟,却也不必为生计发愁,他来英国只是为了把读研究生的时间缩短而已。
在国内,我没通过雅思考试,要从语言学校读起,然后读预科,那研究生证书……
廪生和吴晓妮历数着我即将面临的历程时,我无比沮丧地开始打盹。
接下来的时间,我像一个小怨妇在家等待廪生和吴晓妮放学回来,由他们带着实地考察华文报纸上吹得天花乱坠的语言学校,稍远一点的,我们搭地铁,近的,廪生骑着心爱的单车替我考察了,每次看到廪生腋下携着两只单车轮子,吭哧吭哧上楼时我就忍不住笑,在伦敦锁自行车是件麻烦又不保险的事,所有骑单车的人防止单车被偷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单车轮子卸下来,走到哪里携到哪里,腋下的轮子像大鸟收拢起的笨拙翅膀,这样滑稽可笑的场景,在街上偶尔可见。
廪生帮我找了一家不错的语言学校,他带我去报到,出来时,他傻乎乎地盯着空****的街面,狠狠地骂了声:“Shit!”
他放在学校门口的单车架子被偷了,就这样,他携着两只单车轮子,一路晃**回了住处。
晚上,廪生狠狠地喝了两瓶啤酒,很没出息地醉了,吴晓妮拉拉我的手说:“走,我带你去社区旧货店买床。”
到了伦敦后,我和吴晓妮一直抢着睡地板,我抢不过她,只好睡床,半夜去卫生间要小心翼翼地动她身上跨过去,有时,地板上的睡袋是空的,早晨她却伸着懒腰从睡袋里爬出来,当我是一觉睡到大天亮的三岁小孩子,哼,直到现在她还轻视我的智商。
“我干嘛要买张别人睡过的床!”
吴晓妮惊诧地盯着我:“乖乖,英国人逛旧货店是家常便饭喽,连明星都把经常逛格林威治的周末跳蚤市场当做乐事,你为什么不可以买张旧床?”
“不买旧货就是不买!”我理屈词穷。
这时,廪生抬起醉眼说:“吵什么吵嘛,对了,小美,你还没告诉我,在青岛机场安检口,你究竟说了什么?”
我盯着他,悲愤大喊:“你就那么想知道我究竟说了什么吗?”
“想,吴晓妮也想。”
“好吧,我说盛小美爱廪生!”
说完,我摔门而去,对身后面面相觑的两人,视而不见,街边的流浪猫惊异而诡秘地看了我一眼,被我的呜呜大哭吓得落荒而逃。
7,盛小美向胃妥协了
那天晚上,吴晓妮上街找我,很远很远地看着我:“我问过你的,你说不爱他,可是,当我知道你爱他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你怎知道我爱他?”
“我们经常一起看E-mail,我是女孩,能感觉出女孩的心思。”
“你干嘛要偷窥我写给廪生的E-mail?”
“我们总是一起看E-mail的,相爱的人没有秘密。”
“他为什么总在E-mail末尾问同一个问题?”
“我让他问的,我想知道你有没有一点爱他。”
“我爱他。”
“谁让你不早说呢,爱得早不如说得早。”
“你干嘛不早告诉我和廪生在一起了?”
“我怕告诉你以后伦敦对你就没**力了呀,我喜欢三人死党的好时光……”
我们就这么隔着街道,一来一去地说话,语气从寒冷到绵软。
最后,吴晓妮问:“我们是做情敌呢还是继续做朋友?”
我仰着头,想啊想啊,想得很难受,半天才说:“做情敌我也得不到爱情,你以为我傻呀,连爱情和友情一块扔了?”
然后,我们呱嗒呱嗒地跑向彼此,在街中拥抱,可,我还是哭了:“你要允许我吃廪生烧的菜。”
“好吧,但是你要告诉他,出门前的那句话是骗他的,就像你在E-mail里总用同不同的答案骗他一样。”
“可是,这一次是真话。”
吴晓妮气哼哼盯着我:“不准吃他烧的菜,让薯片吃坏你的胃!”
我已经开始对薯片反胃了,我决定妥协。</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