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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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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晋颂从书上抬起头,看着她:“不就你爹地界的邻居当汉奸了吗,有啥好问的?”金送子说:“我想跟你说的不止这些。”

葛晋颂定定看着她,想了一会儿,渐渐回过点儿味来一样,说:“对,你见着他哭啥哭?”

金送子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葛晋颂说:“这不废话吗?想听假话的话,跟不说有啥不一样?”

金送子说:“你得答应我别生气,别嚷嚷。”

葛晋颂的心,就一点点地沉了下去,猜到什么一样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说:“你说的时候别掉眼泪,要不然我会觉得你心里还有他。”

金送子没想到葛晋颂这么通情达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扑上去抱着他的肩说:“晋颂你怎么这么好。”

其实葛晋颂心里很不是滋味,胸膛里犹如万鼓齐擂一样地轰鸣着难受,浑身上下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就拍拍她的肩,有气无力地说:“说吧。”

金送子还是紧紧地抱着他的肩,在他耳边说:“你记得咱俩刚成亲那阵起风镇上传我命硬克死了好几个男人的事吧?”葛晋颂用鼻子“嗯”了一声。金送子说他就是其中一个,叫德生。说完,松开葛晋颂,看着他的脸,把当年她和德生的事轻声细语地说了一遍。

关于金送子命硬,在老浦之前还克死过男人的事,葛晋颂有耳闻,但并不知详细,听她说完,才喃喃说了句“果然是……”

金送子问他果然是什么。

葛晋颂说怪不得人说世间所有谣言,都是无风不起浪。

金送子知他心里不是滋味,忙解释:“以前没告诉你也不是故意要瞒你,是觉得他人都不在了,再说也怪没意思的,还让你心里不舒服。”

葛晋颂说:“现在说我心里也不舒服。”就没再说话,整整一晚上,到躺下睡觉都没说话。

金送子脱了衣服,钻进被窝,从后面贴着他的脊梁,抱着他,说:“都过去的事了,我现在见着他恍如隔世,只剩下感慨了,男女之间的事,想都没想一下子,觉得他像小时候一起玩的伙伴,有一天,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没见面,可突然有一天,他又出现了。”

葛晋颂还是不说话。

金送子说:“你不觉得,人是会变的吗?一年一年的,同一个人,今年和往年的心思是不一样的。”

葛晋颂没吭声,却在心里悄悄地想,想自己,想他和何顺意曾有过婚约,他曾喜欢何顺意,知道何顺意寻短见的时候,他也曾锥心刺骨地痛苦过,但就像金送子说的,人会改变的,伤痛就像一个沙坑,日子的风沙,总会慢慢填平它。

金送子在街上又见过几次德生,德生问她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叙叙旧。金送子见来来往往的人都盯着她和德生看,觉得不好,就说:“改天吧,改天你别穿军装,到家里叙叙旧。”

德生说:“家里?”

金送子“嗯”了一声,说:“当年的事,我跟当家的说了。”

德生点点头,苍凉的感伤像潮水从心底里漫上来,觉得金送子能跟丈夫说当年的事,不外是已在心里把他俩的事做了了结。他站在那儿,千言万语,不知该说哪一句,就那么微微笑着,看着她,眼眶一阵阵微疼,就抬头望了望天。

这种复杂而微妙的感觉,金送子也有,也知道,就像一对曾为挽救孩子性命而竭尽全力的夫妻,孩子没了,夫妻离散,在多年以后,又站在孩子小小的坟墓前,那种根植过彼此生命的痛楚,只有自己能体味。

两人都闷着,有点儿尴尬,金送子问他结婚了没有。德生说结了,又说:“要是你当家的不介意,改天我就去家里坐坐。”金送子说:“行,我回去和他定好日子告诉你。”

回家,金送子和葛晋颂商量,说想请德生来家吃顿饭。

葛晋颂勃然大怒,说金送子欺负人,不计较她和德生当年的事,不等于可以和德生坐一张桌上推杯换盏。他是开铺子做生意的,碍于日本人的**威,汉奸来买东西,他不能不卖给他,但是汉奸想成为葛家的座上客,门都没有!

金送子虽然对德生当汉奸也很生气,但也不解,就特别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就跟葛晋颂说:“行,你不让他进门,我和他出去说,只要你不怕人家说你老婆和汉奸下馆子了就行!”

这一招,还真把葛晋颂治住了,起风镇上从来没有女人下馆子,可他的老婆要下馆子了,还是和汉奸一起下馆子!让起风镇老少爷们儿看在眼里,还不得把他葛晋颂的脊梁骨戳断?就连野鹊这个泼皮无赖,自从挨了日本人一枪,都知道跳着脚骂日本人是杀人不眨眼的王八蛋,他葛晋颂的老婆却跟汉奸下了馆子,难不成他连野鹊这种泼皮无赖都不如了?葛晋颂投降,金送子可以让德生到家里来,但必须是他自己,必须不穿军装,必须是天黑以后来,必须不能让人看见。</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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