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晋天不听,趁葛晋颂出门办事的空,把马牵出了起风镇,等葛晋颂知道的时候,葛晋天已经躺在县医院了,被马从背上掀下来,又踢了一脚,腿断了,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才出院回家。
他原先的卧房在二楼何桂枝两口子的隔壁,可腿断了,上下楼不方便,就和葛锦绣换了卧房,他下楼,葛锦绣和何顺意睡到楼上。
葛锦绣跟何桂枝虽是亲生母女,但因为何桂枝重男轻女,打小把她当使唤丫头,葛锦绣不忿,经常跟何桂枝顶嘴,挨了不少打骂,所以跟何桂枝不热乎。葛晋天性子野,也霸道,再加上父母宠,在家无法无天,对葛锦绣这个姐姐也呼来喝去,葛锦绣烦他,就装听不见,可葛晋天腿断了,动不了,一个人在屋里闷,就高一声低一声地喊葛锦绣陪他玩。葛锦绣要么装没听见,没法装的时候也没好气。用何桂枝的话说,嘴噘得能挂俩油壶,幸亏是伺候自家兄弟,这要是外人,还不得给下砒霜?
葛锦绣说别人也不会像他这么招人烦,又让何桂枝骂了一顿。
何顺意夹在中间,劝哪个都劝不住,索性去酱铺,又怕自己还没过门就去缠着葛晋颂,有失端庄,打个转圈准备回屋,上到一半楼梯,就听何桂枝还在楼上骂葛锦绣,一时半会儿没消停的意思,就站住了,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何顺意站在院子里,六子像只灵巧的猴子似的撑着竹竿挨个儿缸翻酱,搅起来的酱香呛人。何顺意咳了两声,转身回屋,站在空****的客厅里,觉得干啥都不是,就去了东边葛晋颂的屋,想找双鞋比着画个样给他纳几双鞋垫。刚进屋,葛晋颂就进来了,见她拿着双鞋东张西望的,就问她找什么呢。何顺意问他哪儿有不用了的废纸,比着画个样子给他纳鞋垫。葛晋颂从镜子后拿出一沓废账本。何顺意比画了一下大小,够长,比着鞋就要剪,被葛晋颂拦住了。
葛晋颂说比着鞋不如比着鞋垫剪得准,说着,脱下鞋,抽出鞋垫递给她。见何顺意接过去扇了一下鼻子,就笑,问她是不是很臭。何顺意抿着嘴笑,说有点儿。又说:“我多纳几双,你勤换洗就不臭了。”
葛晋颂“嗯”了一声,依炕沿站着,看何顺意比着鞋垫画样子。何顺意也晓得他在看自己,脸红扑扑的,鼻尖冒细汗,剪坏好几张纸,才剪出一张鞋垫样子。剪完了,让葛晋颂把另一只鞋垫也给她,她给洗洗。葛晋颂不好意思,说不了,等晚上自己洗。
何顺意非要洗,弯腰就去脱葛晋颂脚上的另一只鞋。葛晋颂往后一躲闪,就坐在了炕沿上。何顺意顺势把他脚上的鞋脱了,正往外抽鞋垫,就听何桂枝说:“光天化日的,你们能不能要点儿颜面?!”
正沉浸在幽密幸福中的何顺意吓得一个趔趄,差点儿坐在了地上,回头,见何桂枝黑着脸站在门口。
何桂枝在楼上骂葛锦绣,葛锦绣嘴利,两人吵起来跟炒豆子似的,乒乒乓乓,乱箭齐发。何桂枝没占着便宜,正打算下楼找地撒气呢,就撞见何顺意去脱葛晋颂的鞋,就更气了,觉得何顺意自甘下贱,给她这当姑妈的丢脸,破口就骂,说何顺意等不及了,门还没过呢,就拖着未婚女婿往炕上滚!
何顺意被她骂得满脸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葛晋颂替她解释,被何桂枝塞了一把苍蝇,说她教训不长脸的娘家侄女,让葛晋颂少插嘴!说着扑上来,劈手把葛晋颂的鞋从何顺意手里夺过来,噼里啪啦地往何顺意身上抽。葛晋颂忙去护,也被抽了几鞋底。
晚上,何顺意没下楼吃饭,第二天一早,就回自己家了,许仙套马车送的。
第二天,白娘子和金送子说,许仙跟她说何顺意哭了一路。
何桂枝打骂何顺意,金送子也看见了,就叹气,说等风言风语传回娘家,有她受的。
果然,何顺意回去第三天,她家兄弟就来报丧了,说何顺意回家,不吃不喝,就是哭,谁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就上吊了,葛晋颂犹如万箭穿心,去何顺意家负荆请罪,又把何顺意棺椁拉来,作为发妻葬在葛家祖坟,总算了了这桩公案。</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