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我。
打报警电话,省略掉了童汉宵,因为恐慌,手颤抖得厉害。
五
警察在市郊公路一侧找到了李瑞,拉开车门,浓郁的血腥味冲撞而出,他伏在方向盘上,后背上的刀子,闪着冰寒的光泽,落在他脚边的手机,响着寂寞交流声。
一直是苍白的木讷,在我的脑海,眼神恐慌而苍白,警察的问话如不在耳边,除去摇头,所有的问,都是我答不出的,因为爱,童汉宵这三个字,我始终缄默不提,即使,他有一万分的嫌疑。
出卖掉童汉宵的,是一盒录音带,它像一道菲薄的纸,轻轻一捅,所有的秘密,倾泻而出。
我和童汉宵的电话,统统录制在上面,我几乎瞠目结舌。
原来,李瑞安装电话,是为监听我的爱情,就此断送了自己,或许是他未曾想到的。
即使我不情愿,但,去敲童汉宵的门,是我必须的,身着便衣的警察,远远跟在身后。
内心隐隐地矛盾着希冀,童汉宵已逃走,爱情总是轻易地就让女子失去了是非分辨的能力,可以一生见不到他,但只要他能够好好的,好好地活着。
六
在楼下,我说:给我十分钟,你们再上去好么?
他们看看楼道,点头,几个人分散开来,纵使我帮童汉宵逃跑,亦是绝无容易。
按门铃,希望它永远不要开。它却开了,我听见内心的绝望,稀哩哗啦倾泻而下,纵使童汉宵是罪恶的,但,在于我,便是心碎。
童汉宵站在门口,低低地看着我:弯弯……对不起……
我说:汉宵,让我进去……李瑞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童汉宵没有松开把在门上的手:对不起,弯弯,我没有去……我们还是……
后面的话,就隐回了,童汉宵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清爽,如同爱情不曾存在过。
汉宵……你什么意思?怕牵连我么?
不存在牵连,我只是想遵守游戏规则而已。
我终于看懂童汉宵眼里的决绝,不是疼惜而是不曾爱过。
汉宵,你不会告诉我李瑞的死,跟你没关系吧?
童汉宵喃喃:他死了?
你用水果刀插进了他的后背,对不对?
你开玩笑?
是真的。
刷拉苍白了的,是童汉宵的脸。
七
我宁愿,童汉宵被盘查时自己是不在的,却无有可能,童汉宵两只手,没命地揪着膝盖上的裤子,很好的质地,很好的做工,却在他的指下,皱巴巴面目狰狞,一如,正在狰狞着褪去美好的爱情。
仿佛在一瞬间,凌乱了曾经落拓的童汉宵。
童汉宵反复着在门口跟我说过的同一句话:我和弯弯不过是成年男女间的游戏,我怎么可能为一场游戏去杀人?
我脸色苍白,我曾经在文章里演绎过无数个爱情游戏,以为自己如看过千年万世人间沧桑的巫婆,穿过繁杂,望穿尘世的喧嚣,而我,却终还是把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打发异乡寂寥的游戏当作了爱情。
我轻声说:汉宵……
童汉宵的眼神在别处,追着他的眼神,我的心,穿越了苍茫的尘世,灰尘重重积压而来。
童汉宵的反复强调,只为证明:真的,他并不爱我只是打发异乡的寂寞,所以,真的没必要赴李瑞的约会。
但,没有人为他证明。
被带走的童汉宵,从我身边越过,他的眼神,除却怨怼,无有其他,尽落我眼。
我的心一如李瑞静止的心跳,渐渐的,失去温度。
这就是我想要的,所向往得到的爱情,像顽皮孩子搭起的积木,轻轻碰触之下,稀哩哗啦碎落无声。
八
警察拆开那个电话机时说:这个窃听器也算下足了的本钱,足够国际间谍使用。
终于,我的眼泪,迟迟落下。
曾经想要的,曾经想舍弃的,一下子,便是空了。
关于童汉宵,关于李瑞,在黑夜里,是偶尔闪过寂寥的疼。
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再动电脑不再码字,那些优美的,心碎的,行云流水般的爱情故事,都不再真实,让我彻底的,不想再去演绎。
除了配合警察的调查,我大多数的时间,躺在露台的软椅上,像个迟暮的老人整理记忆。把童汉宵扔出记忆,试着不去想李瑞木讷的浅笑背后,有些温暖在漂浮。
九
春天渐次地,缓缓而来。
因证据不足,童汉宵虽然没被拘捕,却不能被排除嫌疑,偶尔,他会打来一个电话,沉默半天后说:弯弯,你要相信我是无辜的。我说相信,然后收线。我宁愿从未与他相逢。
后来,听见是他,我便收线,如不是为急于找回清白,这些电话,他都会省略掉。
一场游戏,能够让他铭记什么?
那天,是李瑞去后,我第一次踏进他的书房,轻走之下,细微的灰尘在飞扬,如同笃定我们的婚姻,不过尘埃一场而已。
拉开书橱,抽出一本书,仔细地看啊看的,枯燥的数据,怎么就可以让他忽略掉享受生活的幸福?
我一本一本地把它们扔在地上,扔到第十本时,书橱的后壁,露出了一只暗橱。我迟疑,拉开。
然后,我看见了整整一牛皮纸袋子的数据记录,便知道了,这就是:李瑞死亡的秘密。
十
我把它们交给警察,李瑞的死,渐渐浮出水面,一场商业阴谋而已。
做为财务总监,李瑞发现了公司经理的秘密,他用高出原价近两倍的价钱买下100亩地皮,李瑞先是纳闷经理怎么会这样疏于商业才能,李瑞试探性的问,都被经理迂回挡过,而李瑞还是通过银行打款发现了秘密,高于正常价格的部分,被经理划进了另一个帐户,这个帐户,是经理太太的个人帐户。
所谓公司发放福利电话机,不过是经理的监视李瑞举动而已,我和童汉宵的私情,就这般泄密的,恰好做为利用。
而童汉宵根本就分辨不出那个电话,不是李瑞打的。
那晚,经理约李瑞,说他想透了,要把吞掉的资金还回公司帐户,那晚,便是约李瑞去商量密而不宣的归还途径。
这一去,便是李瑞的不归,天真的他,怎么会想到,人性中,贪婪的嘴巴一旦张开,怎可能轻易合拢?
不久,我打开电脑,收到童汉宵的E-mail:弯弯,谢谢。他感谢我这个被游戏者终还肯主动还他清白。
对着灰白的屏幕,我笑了笑,眼睛很疼,没有泪,轻扬手指,敲上一串字符:GAMEOVER,YOUWIN。是赢家们喜欢的电子游戏结束语。</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