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自从那夜之后,横谷宪彦便没有再主动联系过神崎直。
身体的异样并未随着清晨到来而彻底消退,反而缠在他意识深处。他是理性早熟的孩子,也自认具备基本的道德判断。有些念头既然无法控制,那最好的处理方式便是斩断接触。
他的处理方式很干脆:不接电话,不回邮件,不再踏足那间团地公寓。起初手机还会亮起,提示她的来电。他任屏幕明灭,将电话扣在桌面,继续看书。后来她改发邮件,措辞一次比一次小心翼翼,从“宪彦,是不是姐姐哪里惹你生气了”到“如果不想见面也没关系,至少让姐姐知道你还平安”,他看了一遍,点击删除。
横谷自认做得足够干净。他回到了原来那种紧绷而有效率的日常,学校、课业、父亲的指令,一切如常。只是偶尔深夜醒来,被褥下的身体又出现那种毫无来由的燥热时,他会睁眼盯着天花板,直到天光初亮。
他以为神崎直会就此放弃。但这一次,横谷低估了姐姐的执着。
神崎直确实不理解。此前一年间,她原本以为姐弟间那层冻结已久的隔阂正在慢慢消融。宪彦会来吃她做的点心,会枕在她膝上听她读新闻,会在她夸他时露出极淡极快的笑意。那些细微变化让她确信,弟弟的心底仍有属于“家人”的柔软角落。可那晚借宿之后,一切忽然中断。她试过打电话,拨到第七次时被转进留言;发去的邮件也全无回音。于是她想,也许该去见见他。
横谷的学校离她的公寓只有一公里。那所高中在当地风评并不好,神崎直曾以为弟弟是因为成绩不够理想才被安排进去,后来相处中才发现弟弟头脑极好,远胜同侪。她问过原因,横谷只答了一句——“因为是父亲的决定。”她便没再追问。
对于生父,神崎直有着本能的畏惧。他永远能冷静地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路,哪怕那条路会踩碎别人的生活。当年母亲决意离开时,问直愿不愿意一起走,直想都没想就点头。但她们没有带走宪彦。那时的宪彦已完全沉浸在父亲的教育里,甚至表现得适应极了。这件事成为直心中许多年里最隐秘的后悔。母亲临终前在病榻上攥着她的手,反复叮嘱:“一定要照顾好宪彦。”直含泪答应,一直记到今天。
所以,当弟弟突然从她的生活里消失,直无法坐视不理。
她挑了个下午步行过去,走过住宅区安静的巷子,越靠近学校,周围的喧闹声越明显。校门有些陈旧,铁栅栏上挂着褪色的校名。几个染着黄发、制服穿得松松垮垮的男生站在门口抽烟。其中一个看见直走近,眯起眼打量她,随即朝旁边的人比了个下流的手势,另一个人立刻会意地笑出声。
直心头一紧,她不由想到自己那身量矮小、面庞阴柔的弟弟,若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会不会被这些孩子欺负。她定了定神,走上前问:“不好意思,请问三年A班怎么走?”
几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露出殷勤的笑:“姐姐,我带你去吧。”另一个流里流气地跟上,目光在她身上游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直道了谢,随他们往校园里走。一路上,她注意到这所学校里这类“不大好惹”的男生很多,三五成群地靠在走廊角落,眼神放肆。和她说话的男生倒是显得客气,还主动搭话:“姐姐为什么去那里?”
“我弟弟在三年A班念书。”
“那很厉害啊。”男生的语气听不出是夸赞还是调侃。
直没听出其中意味,反而有些骄傲地点头:“嗯,他头脑很好,成绩也很好。”
那男生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是说,他和那个男人同班,应该会被收拾得很厉害吧。”话音一落,另外几个男生便怪笑起来。
直心里一急,下意识抓住说话男生的胳膊:“你们班上有会霸凌别人的坏孩子吗?”
被她抓住的男生明显怔了一下,其他人则露出羡慕又促狭的表情。另一个男生很自然地从另一侧搭上直的肩膀,推着她继续往前走,语气轻飘:“姐姐,他们班上有我们学校的老大。”
直此刻满心都是弟弟的安危,连那过密的肢体接触都未及细想:“你们说的老大,是那种不良番长吗?”
“老大就是老大,我们都要听他的话。”他们笑嘻嘻地应着,一路添油加醋地描述那位“老大”的恐怖——用金钱收拢人心,以等级制度维持秩序,公开顶撞教师。直越听越不安,脑海中浮现出弟弟被这些人围住欺凌的画面,指甲不自觉地陷入掌心。
走到三年A班门口时,其中一个男生开口问:“对了,姐姐,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直的目光投向教室里:“横谷宪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