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63章第63章:隐瞒。
会议室里,小狗“汪汪”叫了两声,逗得大家乐出声。
老游调侃,工作几十年,见过有同事带无人看管的小孩来上班,还没见过谁带着自家小狗来加班的。
“我们家旺宝也无人看管。”林家聪蹲下身,摸了摸旺宝,一脸认真地念叨,“本来阿哥还想,让Madam给你写封推荐信,介绍你去警犬队受训,以后就有工作了。”
“你省省吧。”沈之澄说道,“她都没给我写过推荐信,还轮得到旺宝?”
“哇,懵仔,你公私不分。”
“我看你是想给旺宝铺路,以后做警察世家。”
一群人笑闹了几句,才重新回归案情。
“纪明嘉和岳美玲有纠纷,你是怎么打探出来的?”
林家聪坐回到位置上,说起自己查到的线索。
今晚他特意带着旺宝,重回纪明嘉从前工作的宠物护理店。他装作是三年前来过的老客,随口提起当年店里那位模样清秀、手艺很好的年轻洗护师。
店员一听,立刻就知道,那是纪明嘉。
林家聪本就健谈,再加上带着小狗掩护,店员毫无防备,很快就和他聊得热火朝天。
一来二去之间,两人熟络起来,林家聪成功套到话。
“店员说,当年有位客户的女友,上门闹过事。”
“那位客户是医生,家里养了只贵宾,名字叫波波。我看过岳美玲的详细口供,提过狗的名字,再说了,她一见年轻女孩就觉得人家要勾引自己男朋友,所以我猜,店员说的闹事女友肯定是她。”
“听说当年,岳美玲指着纪明嘉的鼻子骂她是狐貍精,差点扑上去打人。纪明嘉柔柔弱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只知道掉眼泪。”
“店员说,上门洗护服务一直都存在许多隐患。女店员接上门订单,容易被客户家属误会、惹是非,还可能遭遇骚扰,没有安全保障。换成男店员上门,有时候会碰上单身女客户,对方一样会介意。这两年,店里一直在整改优化,店长会让他们提前和客户沟通好,就是为了避开这类麻烦。”
“当年这事闹完就压下去了。纪明嘉脸皮薄,拜托同事们不要对外提起。至于邱荷,这三年反反复复来店里纠缠查线索,大家都怕了她,店长更是担心她追根究底、得罪熟客,这事就没完了。”林家聪补充道,“这些补充信息,是我亮了身份之后问到的。”
“最后那个店员还说我演得像,不转行当演员都可惜了。”林家聪打趣道。
案情梳理到这里,信息繁杂,可终于串联成一条有力的线索。
邱荷执着追查纪明嘉与骆志业之间的关联,原来,并不是出于偏激。她的直觉从一开始就是对的,他们之间,确实存在交集。
岳美玲在笔录里一口咬死,自称从来没听过纪明嘉的名字。可三年前,她分明与纪明嘉爆发过一场正面冲突。
纪明嘉说着并不认识骆志业,可当年宠物护理店的那场纠纷,因骆志业而起,她怎么可能毫无印象?
这起案子,所有相关人员都各执一词,证词真假难辨。
警方不能被任何一方的说辞牵着走,必须继续深挖到底。那些细微的破绽,很可能就是撬动真相的关键。
黎珩看向众人:“重新彻查三年前的所有过往。这起命案,因为邱荷口中的‘囚禁案’所起,只有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我们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警员们应声。
“Madam,尸检报告还没出来,要不要催一下?”
方芷珊小声道:“别了吧,今早才发现死者,到现在连十二个小时都还没到。现在去催,一定要被法医部一通抱怨。”
“老游,你去。”黎珩说道。
“Yes,Madam。”
全队上下,就数老游资历最深,就算去催,也不会被陈法医数落。
黎珩收回目光:“重新整理资料,岳美玲那边,还要再拿一份详细的口供。”
散会后,黎珩与沈之澄走出警署大门。
西九龙警署外的路边,停着一辆私家车,车窗降到一半。
驾驶位上的那道身影很熟悉,是唐亦为。
他刚结束一通电话,修长手指抵着眉心,安静地坐在一片黑暗里,透着淡淡的疲倦,不像往日里那样从容。
黎珩脚步微顿,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怎么了?”沈之澄问。
黎珩摇头:“不清楚。”
黎珩和唐亦为认识多年,在工作中有断断续续的交集。
此时她忽然发觉,自己对他的一切,一无所知。
沈之澄的视线,也飘了过去——
心机黑蝴蝶,露出完美下颌线!
……
警员们很快就调到岳美玲的个人资料。
她任职于中环一间小型瑜伽中心,是一名瑜伽教练。
黎珩和沈之澄带上资料,骑着机车前往中环。
装着毛线裤和压缩饼干的两个胶袋,沈之澄不愿意碰,此刻就挂在左侧的车把手上,袋子被寒风吹得“哗啦啦”响。
“去哪里都不忘你的破毛线裤。”
机车一路驰骋,这么大的风,将沈之澄的嘀咕声吹散。
他以为黎珩没听见,却不想,前方很快传来她的声音。
“是你的。”
重型机车停在中环那栋商业楼楼下,两人搭电梯上楼。
这间瑜伽中心面积不大,但装修简约,刚进门,耳畔就流淌着舒缓柔和的音乐。在门口接待的销售小姐见两人推门进来,以为是上门咨询课程的客人,立刻迎上前。
她比了个请的手势,将他们带到瑜伽室门口,一路介绍着小班课和私教课的内容、课时安排以及收费标准。
黎珩和沈之澄站在落地玻璃窗外,朝瑜伽室内看了过去。
里面正在上私教课。
岳美玲穿着一套紧身服,外搭一件宽松的浅色罩衫,耐心地指导学员动作。
沈之澄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学员僵硬的背影:“这个人根本弯不下去。”
那名学员动作生疏,毫不舒展。
销售小姐笑着解释:“这位是新学员,今天第一次上课。刚开始练都这样,身体还没打开呢。多上几节课,慢慢就适应了。”
“两位想了解什么课程?”销售小姐继续道,“是小班课,还是私教课?”
黎珩亮出警员证:“西九龙重案组,我们来找岳美玲。”
销售小姐闻言,愣都没愣一下,依旧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递来一张名片:“警官也可以试试练瑜伽,练好柔韧性,以后捉贼更加身轻如燕哦。”
黎珩接过名片收好:“你真是敬业。”
“没办法,揾食艰难。”销售小姐笑着说,“我就不打扰两位办案了,你们可以在旁边稍等一下,二十分钟之后下课。”
黎珩和沈之澄走到一旁,静静等待。
直到课程结束,私教课那名唯一的学员起身。
“刚才那个弯不下去的人……”沈之澄看着她缓缓转过身,“姑妈?”
自从进入公司帮沈崇年的忙,沈咏璇整日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报表文件,没多久就已经熬得肩颈酸痛。
听朋友推荐中环这家专业的瑜伽中心,她便约了体验课程。谁能想到,在这里都能碰到黎珩和沈之澄。
“你们怎么在这里?”
黎珩说道:“姑妈,沈之澄刚刚在背后说你——”
“收声啦。”沈之澄手快,一把拉着黎珩的胳膊,强行把人拖走。
他上午刚在电话里得罪姑妈,生怕她没把自己的警校录取通知信收好。
万一通知书没压在枕头底下,搞不好要被沈咏璇拿去当“人质”。
“古古怪怪的。”沈咏璇扫了他们一眼,“我先去冲凉,忙完一起回家。”
沈咏璇离开后,岳美玲也整理好瑜伽室,走了过来。
看见黎珩,她微微一怔:“你是西九龙警署那位Madam?”
不多时,几人一起走进休息室。
在休息室明亮的灯光下,黎珩近距离观察岳美玲,才看清她神色憔悴,双眼红肿。男友骆志业清晨离世,她却没有停工,照常回瑜伽中心上课。
“没办法,课程都约好了。志业不在了,我更不能没了这份工作。”岳美玲苦笑一声,随即问道,“你们突然过来,是不是查到那个姓邱的女人有问题了?”
她语气笃定:“我和志业交往整整五年,这种死缠烂打的女人,我见得多了。别人被拒绝几次好歹懂得知难而退,就她最不要脸,年纪轻轻不学好,非要缠着志业不放。她绝对有问题,你们一定要查清楚。”
岳美玲的情绪极其外露,几乎是在失控边缘发泄。
黎珩顺势试探道:“你从前,应该也经历过不少这样的事吧?”
岳美玲敏感多疑,总认为全天下的女人都在觊觎骆志业。
可实际上,警方在死者工作的医院调查过,这位骆医生远没有她想象中受欢迎。
岳美玲总说骆志业风趣有魅力,可对于医院同事们来说,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伙伴而已。
黎珩看着岳美玲,语气温和道:“一定是骆志业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我理解你。”
沈之澄扫了她一眼。
这位警察阿头,突然和人家温柔交心,都不需要安排前奏。
但每一次,他都看得一清二楚,悄悄偷师。
她这一套问话方式,对方总是很受用。
果然,此时这句话瞬间戳中岳美玲的软肋。
她坐在原地,眼圈微微一红,眼底涌上几分委屈。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岳美玲垂下眼帘,自嘲地摇了摇头,“我和他拍拖这么多年,心里从来没有一刻是安稳的,从头到尾,都在患得患失,生怕这段感情不长久,生怕付出的一切最后都打水漂。”
在外人眼里,骆志业不过是有份体面的工作,并没有什么出众之处。
可在岳美玲眼里,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好归宿。
“我二十九岁跟他在一起,现在已经三十四了。最后几年的青春,全都耗在他身上。一开始也是甜蜜的,可日子越过越平淡。我每天都在等,等他开口跟我求婚,盼着成为医生太太。但也知道,拖得越久,这希望就越渺茫。”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因为之前那段婚姻,才不愿意再成家。听说他前妻忙于工作,不顾家,我就学着做饭,学着料理家务,经常去他家,帮忙打理,想让他知道,婚姻不是负担,有个安稳的家,只会更幸福。”
“他很享受我打理好的一切,但不管我怎么暗示,始终不肯提结婚。”
“后来我又猜,是不是他女儿不同意?那时倩瑜青春期,对我很排斥,我就放下身段变着法子讨好她,慢慢地,连她都认可我了。可是,志业还是没有提登记注册的事。”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苦涩:“你刚刚说得没错,他试过和别人的女生走得很近,所以我始终不放心。我只比他小几岁,如果他偏爱年轻小女孩,外面大把人往上凑。”
黎珩看着她:“比如纪明嘉,之前在宠物护理店工作的洗护员。”
岳美玲僵住:“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今天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沈之澄拿出随身携带的笔录本。
短暂沉默后,岳美玲摇了摇头,神情苦涩。
她在骆志业身上花了五年心思,如今人一走,所有付出都白费了。父母说她傻,朋友无看她笑话,骆志业的女儿和她关系再好,人没了,往后的交集也就断了,谈不上什么情分。她低声说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真正心疼过自己,憋了满肚子苦闷,根本不知道该向谁倾诉。
“我之前说不认识纪明嘉,确实是骗你们的。”
“志业家养的小狗波波,一直是送去她工作的店里洗护。志业不止一次跟我提过她,说店里那个女生年纪小,安静乖巧,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特别让人有保护欲。”
“你们说说,他能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不就是对她有好感吗?我甚至觉得,说是好感都太轻了。我要是一点都不在意,才是不正常。”
岳美玲和骆志业并没有同居,只是偶尔会去他的住处。
有一次她临时过去,刚好撞见纪明嘉在他家,给宠物狗吹毛打理。
黎珩追问:“是骆志业那间带阁楼的老屋?”
“不是。”岳美玲摇头,“是他平时住的房子,他从来没带我去过那间老屋。”
“那天在家里碰到纪明嘉,他还像是无事发生,当着我的面,问纪明嘉晚上有没有空,想约她出去吃饭。”
“他一直是这样,知道我脾气好,就算在我面前也不会收敛。”
“我气不过,第二天直接去了宠物护理店找纪明嘉。”
“她全程低着头,一直解释,说我误会了。”
“我最讨厌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一开口,店里所有男店员都冲出来护着她,不让我动手。”
岳美玲清楚地记得,那天自己叉着腰,警告她不许再接近骆志业。而纪明嘉只是否认,甚至不敢抬头看她。
黎珩蹙眉:“你为什么不直接找骆志业对峙?”
“我……”岳美玲的神色微微一变,无力地说,“我不敢问他。志业不喜欢我闹,还说过,两个人的关系要自由,要互相信任。从前他和前妻离婚,就是因为两个人性格不合,经常争吵。我怕他怪我无理取闹,更怕他觉得我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人,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其实那段时间,我特别怕纪明嘉找他告状。但是事后,他没有提过这件事,我猜应该是纪明嘉怕事,没敢告诉他。”
“再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我问志业,他说这种小店,店员流动性大,她应该是辞职走了。”
“我看他并不在意,才意识到是自己多心。”
在这段感情里,岳美玲始终处于下风。
骆志业在医院上班,身边有太多年轻护士,他随和幽默,总能和她们打成一片。岳美玲心里没有安全感,只能一次次主动跑去医院送水果,明里暗里提醒所有人,他是有女朋友的。
“时间长了,我也怀疑自己,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但是没办法,我在他身上耗了五年,已经抽不开身了。”
“那你知不知道,纪明嘉和骆志业当年到底是什么关系?”黎珩问道。
“我真的不知道。”岳美玲摇了摇头,“反正他从来没有为她跟我提过分手,也从来没有选择过她。”
“也许,他只是觉得纪明嘉长得漂亮,没别的了。”
“这几年,他再也没有和纪明嘉联系过?”
“据我所知是没有。”
问话进入尾声,黎珩再次核实:“案发时段,也就是昨晚十一点左右,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那晚九点有一节私教课,十点下课。”
“跨年夜我本来想跟志业一起庆祝,可他提前说,要陪女儿吃饭。他永远都是这样,工作、家人,都比我重要。”
“我一个人觉得闷,没地方打发时间,就预约了常去的美发沙龙做头发,很晚才回家。”
“哪家沙龙?具体几点结束?”
“尖沙咀的凤凰美发沙龙。烫染头发很费时间的,我坐了一晚上……”说到这里,岳美玲反应过来,“你们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是我杀了他?”
黎珩记下美发沙龙的地址和店名。
“也不是没可能。”沈之澄抬眼看过去,重复她之前的话,“你自己在口供里说,邱荷对骆志业求而不得、因爱生恨,一时冲动起了杀机。现在到了你自己身上,不是更加合情合理?”
“我没有!”岳美玲情绪激动,“杀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只是他的女朋友,又不是合法妻子,他死了,我连一分钱都拿不到,我杀人图什么?”
她又急忙补充:“你们不要冤枉人。那晚我全程都在那家沙龙,你们可以随便去店里问,店里好几个发型师都在,还有其他客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我们会核实清楚。”黎珩起身,结束问话。
姐弟俩走出休息室,刚要离开,才想起姑妈还没出来。
黎珩说:“找个地方坐着喝杯茶,慢慢等吧。”
“不就是冲个凉,要这么久?”
“不要小看姑妈。”黎珩意味深长道,“很久的。”
平时她和沈咏璇同住,最清楚不过。
有时候姑妈要泡澡,全身上下护理一遍,没两个小时绝不会走出浴室。
两人足足多等了四十分钟,沈咏璇才姗姗来迟,又是从头到脚都收拾妥当,一身的优雅精致。
楼下,她刚请的司机已经在车里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