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44章第44章:受益人。
黎珩即将回归原本的岗位。
潘立勤提醒,这些天可以先收拾一下工位上的个人物品,到时候不必耽误时间,直接搬回她自己的办公室。
沈启尧被谋杀一案进入结案流程,但此时此刻,她无暇考虑这起本该回避的案件。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沈咏璇要走了。
细想下来,其实沈咏璇在外二十多年,早年办了移民,早已习惯加拿大的生活节奏,这次回国,本来就只是暂住而已。
这段日子里,她从没提过接下来的安排,其实姐弟俩心里都有数,她迟早会离开。
只是这段日子的朝夕相处,实实在在的温暖,让他们竟忘了离别这一层。
“要出去?”潘立勤看着神色焦灼的姐弟俩,大手一挥,直接放行,“反正后续的结案也不归你们负责,去吧。”
“好好劝劝你们姑妈。”他补充道,“实在不行,就求求她,咏璇这人心软。”
黎珩和沈之澄应声,赶忙出了CID房。
警员们一个个眯起眼。
整日关注着案情里的八卦,如今看来,警署八卦就在身边。
大家凑到老游身边,悄悄打探。
“我听说,我们潘Sir是不是黄金单身汉?”
“好像从来没有结过婚。”
“他以前有没有带女朋友来过警署?”
老游拿着卷起的报纸挨个敲他们的后脑勺,潘Sir又不是耳背,能听不见吗?
潘立勤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姐弟俩的背影,心中一阵感慨。
思绪不自觉飘回十九岁那年,那段匆匆流逝的青春岁月。
那年初识沈咏璇,她是豪门千金,出身优渥,娇气又难伺候。
可同时,她纯粹美好,让人难以忘怀。
一晃这么多年,两人再次相逢,要说情感上的羁绊有多浓烈,自然不见得。
只是,毕竟她曾在自己的青春里留下惊艳的一笔,潘立勤难免不由自主地靠近。
片刻后,潘立勤收回思绪,对大家说道:“好了,继续工作。”
……
另一边,姐弟俩驱车赶回黎珩的住处。
沈咏璇已经从浅水湾回来,那几日暂住浅水湾别墅时被拖走的三个行李箱,此时又搬了回来,其中两个堵在门边。
她向来不怕麻烦,所有的琐碎事,从来有专人打理。她就只需要打开门,吩咐着司机把东西放下即可。
他们到家时,沈咏璇正坐在床边收拾行李。
有些穿过一次的衣服,懒得再带走,便随手挂在衣柜。这间屋宽敞,也占不了什么地方。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去:“之澄,过来帮我收拾。”
沈之澄始终想不明白一个问题。
为什么姑妈只会使唤他,从不麻烦姐姐。
“你要走的事,跟爷爷说了吗?”黎珩问。
沈咏璇点了点头,语气释然。
那天一气之下,她对沈崇年说出所有陈年旧事。到了这一步,父女之间不再纠结是否原谅,心结已经解开,至少不留遗憾了。
这地方留给她的伤心回忆太多,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唯一需要处理的,是岑佩岚的事。
当年念日记的仇还没过去,沈咏璇没等到岑佩岚的解释与道歉,也并不需要。如今她唯一能做的,不过是自己、黎珩以及沈之澄守住沈崇年的财产,不让那些钱落入岑佩岚手里。
至于早年已经给出去的那些,再也追不回,只能作罢。
沈之澄看着她:“姑妈,你说没什么可留恋。我们呢?”
“你这个小孩,真是越来越肉麻。”沈咏璇笑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如果你们才两岁大,我就算跟沈家闹得天翻地覆,也要把你们一起带走。可你们都二十几岁了,有自己的事业,也有自己的生活了。”
沈之澄不肯放弃,索性开始软磨硬泡。
沈咏璇失笑,如果当年要带走他时,这个侄子也像此时这样需要她,那么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将他交给二哥。
与沈之澄相比,黎珩要安静许多,只是轻轻开口:“姑妈,什么时候决定的?”
“就今天下午,买了下周的机票。”
沈咏璇向来随心,打定主意再来通知他们。
多数时候,她都先打给沈之澄,因为黎珩工作更忙,常常抽不出时间接电话。
她抬头看向黎珩:“还记得上次那家旅行社吗?我本来打算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沈咏璇知道,黎珩自小漂泊,独自长大多不容易。
接连经历这么多风波,她本想带侄女放松几日,可惜黎珩走不开,这事只能不了了之。
“还想替你爸妈,带你出去好好玩玩。”沈咏璇笑着打趣,“大哥大嫂如果能看见,一定会念叨,自家女儿就是个工作狂,不愿意跟着姑妈享福。”
话音落下,他们都笑了起来。
在这段日夜相处的时日里,三个人都在悄然改变。
沈咏璇从揭开被掩埋的真相起,气过也怨过,直到得知大哥大嫂的事故不是意外,两条生命就这样陨落,相比之下,自己曾经受过的委屈,显得不值一提。
沈之澄真切体会到有长辈撑腰的偏爱,这是从小长大的过程中,很少体会的温暖。
而黎珩,对她而言,父母再不只是遥远模糊的符号。
慢慢地,他们在她心中有了鲜活的模样。父亲沉稳周全,母亲外表斯文却极其仗义正气。从此,他们成了刻在她心底,时时想念的亲人。
爸爸妈妈在她心里占了很重的分量。
而面前的姑妈,对她而言,同样无可替代。
“姑妈,不要走了。”沈之澄推了推黎珩的胳膊,怂恿道,“你也跟我一起求求姑妈。”
“机票我都订好了,临时退票,手续费可不便宜。”沈咏璇开了句玩笑,语气柔和,“好了,别为难你姐姐。”
沈咏璇与黎珩愈发熟悉,也开始了解这侄女的性格。
她和沈之澄的个性截然相反,学不来撒娇耍赖那一套。
“姑妈。”黎珩突然开口,“机票多少钱?”
沈咏璇一怔:“什么?”
“我赔你退票手续费。”黎珩认认真真地说,“你不要走。”
沈之澄暗自欣慰。
他姐姐终于想起自己身价不菲。
沈咏璇抿了抿唇,眼底浮了一层雾气,连忙低头假装整理衣领,掩去情绪。
当年大哥大嫂骤然离世,她心灰意冷,头也不回地逃离香江。
兜兜转转再回来,她却意外有了新的牵挂。
终于有人,这样恳切地挽留,让她知道,自己多么重要。
……
沈咏璇回程的机票,最终还是没有退。
她答应他们,会处理好国外的一切事宜,以后两边跑,两边都是家。
这件事就这样敲定。
警署的工作仍在继续。
铁证已在沈敬琪身上钉死,即便她越来越慌张,不停地否认辩解,死死咬着岑佩岚和麦诗彤不放,可一连串完整的证据链摆在眼前,抵赖也只是白费功夫。
岑佩岚连日在警署和律师行奔走,为沈敬禾聘请了资深大律师,誓要保住这个儿子。
沈敬禾主动投案自首,却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能表明他是真凶,最终被控妨碍司法公正。
律政司会依法起诉,这起案件,将排期上庭,等候正式宣判。
CID办公区里,老游说道:“有钱人总有办法用钱摆平一切。岑佩岚带来的律师,给沈敬禾交了高额的保释金。接下来沈敬禾只用定期回警署报到,剩下的法律程序,全权由律师处理。”
众人啧啧议论着那笔极其高昂的保释金。
“我要是这么有钱,就不干了。”林家聪趴在工位上。
“沈敬禾也算幸运,一门心思认罪,偏偏还有个亲妈,想方设法也要保他出去。”
“沈敬琪就惨了,在里面吵着要律师,但岑佩岚不管这个养女的死活。”
手续办完,沈敬禾从羁押室出来。
和前些日子相比,他憔悴了许多,胡子没刮,眼底满是疲惫。
岑佩岚立刻上前,上上下下打量他:“有没有受伤?”
一名警员说道:“这位太太,我们所有审讯全程监控录像,不会有违规操作,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沈敬禾全程一声不吭。
直到临走前,他才冷冷看向岑佩岚:“我说过的,想办法,让我和敬琪一起出去。”
“妈咪能想出什么办法?”岑佩岚无奈道,“敬禾,你妹妹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对,她根本不是你妹妹,你应该知道。”
沈敬禾并没有否认。
“你爹地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她反倒要挟你爹地,还逼着他把财产转到自己名下,甚至最后下毒杀人。她这种人,没良心的,我们白疼她了。”
沈敬禾不愿再听这些说辞,径直往前走。
走到走廊转角,正巧碰见沈之澄,他微微颔首:“诗彤那边,我暂时没有心力处理。之澄,如果有空,帮我照顾她。”
还没等沈之澄回应,岑佩岚开口道:“这事不急。”
在她心里,从来只看重沈敬禾这个亲生儿子,就连对沈敬琪,都向来淡淡的。
更别说那个从小在外长大的麦诗彤,她根本不在意。
岑佩岚开口提醒:“目前你的官司最要紧,我打听过,妨碍司法公正的刑期可轻可重。敬禾,你先管好自己的事,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扛着这个家。”
“妈咪,是你教我的,保护全家。”沈敬禾沉默了许久,难掩失望,“就连诗彤应得的财产,也不肯分给她?不要这样。”
黎珩已经在走廊深处站了很久,静静地望着沈敬禾落寞的背影,听着岑佩岚虚伪的说辞。
片刻之后,她转身,进了文希昀的办公室。
……
“Madam,你找我?”
黎珩进办公室坐下。
“所有调离手续已经在办理,”文希昀说道,“只剩这宗案子正式盖章结案,我就回沙田警署了。”
“以后又要自己带队,不能偷懒了。”黎珩说。
文希昀看得出她眼底藏着不舍。
这是黎珩身上最明显的变化。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冷硬,多了几分难能可贵的人情味,往后办案,能顾及更多角度,是件好事。
“那句老套的话是怎么说的?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文希昀笑了一声,“等案子正式结束,有空来我家吃饭。”
话音落下,文希昀转而切入正题:“这起案子,还是不太对劲。”
这起命案牵扯出黎珩父母当年的车祸案,另外,她是死者的侄女。
即便申请案件回避,可她既站在局外,又是局内人,反而更能跳出固化思维,给出更客观的意见。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黎珩开口道:“所有证据来得太顺理成章。前期排查迟迟没有突破口,偏偏到了沈启尧追思会后这个节点,古董酒杯、毒物购买凭证这些关键物证凭空冒了出来。”
“我也一直卡在这点。那你心里,怀疑谁有问题?”文希昀双手交握,“只当师徒闲聊,不算查案,你放心说。”
“Madam,你以前教我,不能单凭直觉办案。”黎珩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文希昀睨她一眼:“不能只靠直觉,直觉最多辅助查案,最终要靠证据定案。”
黎珩静下心,重新梳理整起案子的细节。
她想起沈敬禾前后两次向岑佩岚放话,要求她想办法,将自己和沈敬琪一起带出警署。
“一次是沈敬琪正式被扣押当晚,一次是今天保释离开时。”
“Madam,会不会岑佩岚早就知情,刻意隐瞒了什么?”
文希昀闻言,沉吟片刻。
真正案发时间往前推到凌晨一点,岑佩岚那份不在场证明,就值得推敲了。
当晚与岑佩岚同行的男性友人喝得大醉,口供里提过,岑佩岚最多只是中途几次离席去洗手间,没有离开兰桂坊。但实际上,夜间不堵车,从兰桂坊到加多利山的车程不过十三到十五分钟。当晚清吧客人多,侍应生和酒保又怎么会注意到,岑佩岚是否中途离开,又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还有那只关键的古董酒杯,也是岑佩岚主动从沈敬琪房间搜出来通知警方的。”黎珩补充道。
话音落下,黎珩不再多说。
文希昀办案多年,向来有自己的底线。
在她手中,没有任何一起案件,会带着疑点尘埃落定。
而黎珩的行事风格,大半随了文希昀。
像这样案件走入结案流程,却还是追查到底的事,在她身上,也发生过不止一次。
看来,警员们开心得太早。
案子还没结束。
果不其然,文希昀起身走出办公室,来到CID房,打断正在吹水闲聊的众人。
“沈敬琪口供声称,案发整晚都待在胡冠孝家楼下等人。立刻去周边排查,找出当晚的目击证人。”
所有警员们瞬间瞪圆眼睛,傻在原地。
等Madam转身回了办公室,CID房里响起一片哀嚎。
“开玩笑吗?这要查到什么时候?”
“有没有那回事都不一定,我看摆明是沈敬琪在编口供演戏啊……”
“沈敬琪嘴巴里没一句实话,她还说自己在音乐会要上场独奏,全是为了面子胡说八道。”
“现在为了让自己脱罪,更可能乱说一通。”
所有人唉声叹气。
“身在福中不知福。”沈之澄坐在工位,闲到开始数笔记本一共有几页纸,叹气道,“我还想跟你们一起去外面跑跑呢。”
……
一连几日过去,案件依旧陷入胶着状态。
文希昀借着案件尚存疑点的由头,拖住潘立勤,暂不签署结案报告。
CID的警员们连日奔波,回到高强度的侦查节奏中。
沈敬琪始终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古董酒杯为什么会凭空出现,更不清楚那张凭据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手袋夹层内。那只手袋,她早就不用了,一直丢在酒店里,就没带出门过。
警员们分为两组,一组拿着沈敬琪的照片在胡冠孝住所楼下走访,搜寻当天的目击证人,另一组则前往沈敬琪案发时入住的泊湾酒店,排查案发前后时间段内,是否有可疑人员出入她的套房。
夜色渐深,黎珩和沈之澄作为全组唯一两个准点下班的警员,已经在家吃饱喝足,连电视剧都追完两集。
唐亦为给沈之澄预约的心理疏导时间就在三天后。
她特意将那本心理健康书带回家,准备尽快看完剩下的四分之一,让沈之澄带去还给他。
“又要心理疏导,姓唐的没正事要做?”沈之澄嘀咕。
“他是医生,对每一位病人都尽心尽责。”黎珩叮嘱道,“你收敛好态度,到时候过去乖乖配合,不准胡闹。”
这样的口吻,分明把他当成去上学时会被老师请家长的问题小孩。
沈之澄撇了撇嘴,刚要反驳,听见客房门打开。
沈咏璇从房里走了出来,对黎珩说道:“梳妆台抽屉里有几套没开封的护肤品,你记得拿去用。你当警察的,平常日晒雨淋,会熬坏皮肤。”
“姑妈,我坐办公室的,又不是巡逻警。”
这番回应,姑侄俩初识时也听她说过,只是当时,她神色冷淡,和现在不一样。
沈咏璇笑出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姑妈,你那些开封用过的,也不要带走。”
“你要用?”
“我怕你不回来。”黎珩轻声道。
沈咏璇无奈地看着她。
不过是几瓶护肤品,就算不回来,丢掉就是了。
她有时是精明冷静的警察,可回到家,又像个傻侄女。
沈咏璇坐在她身旁,怀里抱着一只抱枕,随口问道:“我刚才听你们提起心理疏导,是谁要看心理医生?”
沈之澄抬眸。
这件事,天知地知,他和姐姐知,黑蝴蝶知,不能再多了。
“不是心理疏导,她在看心理健康书。”他抢先开口。
沈咏璇凑过去,只扫了一眼:“什么东西这么无聊?”
黎珩说:“这一节讲的是常见的食物过敏交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