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剧情里,沈崇年一直在暗自调查当年那场车祸,心里起了疑窦,便铁了心想要证实自己的推断。但是直到最后,剧情里也没有交代过那究竟是不是意外。
“我不去。”沈咏璇直接回绝,“没必要和他们见面。”
沈之澄则是沉默良久。
他自小就和二叔关系疏远。即便二叔后来将一切过错全都推给他太太——沈之澄还是不信他有多无辜。那些芥蒂隔阂,无法抹平,也没有必要抹平。
沈崇年看向孙子:“你呢?”
“我也不去。”沈之澄语气冷淡。
难得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餐饭,老人没有再多劝说。
就在这时,黎珩开口:“礼拜几?我下班会过去。”
沈崇年明显愣住。
沈之澄闻言,当即顺势改口:“那我也去。”
……
清晨的CID房,不再是前两日的光景。
大半日的休整过后,A组警员们又热闹起来。
之前忙得连去趟茶水间的时间都没有,如今清闲下来,一早上的时间,众人一边慢吞吞整理案件后续资料,一边有一搭没一搭闲谈。就连午饭时,都能在警署餐厅多坐一会,再下楼散步,再踱回办公区,一路说说笑笑。
“潘Sir上午特意梳了油头,等会要去录《警训》。每天说上头不体谅,查案压力大,没想到我们组破案效率这么高,出尽了风头,他心里不知道多得意。”
“他今天还挑了条亮色领带,到底是什么人会买玫粉色领带来戴啊!”
“这单案子一破,不仅立功,还顺带翻出陈年旧案,一举两得。潘Sir说他人逢喜事精神爽,连一身行头都要沾沾破案的喜气。”
警员们又聊起那桩十年前的旧案。
在昨日的审讯中,杨梦雪坦然认下全部罪责,没有丝毫为自己辩驳开脱的心思。直到最后,她唯一牵挂的,始终是当年那起案子。生怕自己入狱之后,警方不再跟进追查。
“潘Sir已经联络上沙田警署当年经手办旧案的警员。时隔多年,再次复盘那起案子,整桩案子确实破得太顺利,反倒疑点重重。”
“那边决定正式重启调查程序,深挖当年案件背后的真相。”
“可惜吴美欣与姚俊辉两位证人已经离世。但这两个人,当年都是凭空多出一笔不明钱款,沙田那边会顺着这条线追查。”
沈之澄突然开口:“Madam以前就是沙田警署的。”
黎珩点头:“那时我还没进警队,还是个学生。”
林家聪瞬间露出了然的笑意。
小小新人,连上司的履历都记得清清楚楚,果然做了不少功课嘛。
“当年那桩旧案不归Madam后来的组别管,是另一组的案子。”老游开口道,“早上我和沙田那边的阿耀通过电话。他们找到了当年受害者的妻子。时隔太久,很多细节都已经模糊了。可细细回想,她丈夫生前和合伙人汪新民确实有些矛盾。只是她和汪新民的太太私交很好,加上当时凶手已经落网,碍于两家交情,她在口供里没有提过半句。”
旧案重启,所有当年被略过的疑点,都将一一查清。
只是就算真相大白,曾经蒙冤的杨正胜,再也不会知道了。
潘立勤从总督察办公室走出,听见众人闲聊,不由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一直强调,办案必须严谨、再严谨,不能有半点疏忽。从前那句宁可抓错也不能放过,是几十年前的行事风格,老黄历了。”潘立勤感叹道,“早年办案粗糙,也不知道酿成多少冤假错案。”
“一桩命案摧毁一个家庭。”黎珩说道,“但嫌疑人背后,同样有家人的牵挂。”
两起恶性命案,又连带着牵扯当年那桩冤案,即便案子顺利告破,背后的真相却太沉重,让警员们不得不感慨。
“如果当初办案能细致一点,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希望杨正胜的罪名早日被洗清……”
众人沉默了片刻。
高子杰开口道:“对了,上午囡囡跟着她父亲过来,找唐医生做后续心理疏导。我刚好在楼下碰见,带他们上三楼。”
“事情到了这一步,董志明也很愧疚自责。吴美欣性格内敛隐忍,但凡是她决心要守的秘密,不会流露一丝破绽。当年那笔钱,他只以为是妻子私下四处求人周转借来的应急钱,绝对想不到,她竟然是被人收买,给了假口供。”
往后数年,他再没有提过还钱。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既然吴美欣没有说过,他便也顺水推舟,当这件事从未发生。
“董志明还跟我说,前些天吴美欣的前任杨帆找上门来,要为儿子争取遗产。董志明这才知道,自己妻子当年在外还有一个孩子。他坦白地说,虽然介意妻子的隐瞒,但是他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就算当年知道这一切,到头来还是会接纳的。”
“只是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董志明实在算不上称职的丈夫……但是囡囡还小,只希望以后,他能好好承担起做父亲的责任吧。”
话音落下,众人一阵唏嘘。
这时,一名外勤警员推门进来,汇报道:“Madam,外面有人想见你,听说是杨梦雪的舅父。”
……
黎珩和沈之澄一同前往接待室。
杨梦雪的舅父黄瑞豪局促地坐着,双手交握,坐立难安。
见到接待室的门打开,他“腾”一下就站起来:“两位警官,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他满眼都是焦灼,斟酌再三才开口道:“我看到报纸了,一早就惦记梦雪的消息。但知道你们忙,生怕耽误你们,所以等到午饭后再过来。”
“听说梦雪出事了。”黄瑞豪语气里透着急切,“她……她现在怎么样,人还好吗?”
连环命案的舆论轰动全城,昨天嫌疑人落网,在审讯中交代了自己的一切罪行,警方便当即公开了官方通报。
黄瑞豪在报纸上看见通报,从新闻里零碎的信息中试图拼凑前因后果,匆匆赶来警局。
“外面都在传,梦雪是为了当年她爸爸的案子,才牵扯进这两条人命里。”
“梦雪这孩子,从小就和她父母不一样,一直很有自己的主见。但是不管怎么说,杀人一定是大错,有事情应该多来和家人商量,她还是太年轻,一时冲动害了两条人命。”
“也是我不好,不知道她就在香江……我应该早点和她见面,在这孩子做傻事、错事之前,拦住她。”
黎珩和沈之澄坐在他对面,听他说着这番话。
惋惜、心疼、自责……直白的情绪从他眼底溢出来,黄瑞豪喋喋不休,不停地摇头叹息。
“幸好最后,她没有伤害那个孩子——”
黄瑞豪自己唱了许久的独角戏,始终不见面前两位接话。
他迟疑片刻,终于试探着开口问道:“我听说,梦雪从小在国外长大,是不是真的?”
这时,始终沉默的沈之澄终于开口。
“你的消息很准确。”他淡淡道,“杨梦雪十岁那年就移民海外,生活优渥、名校高学历,一身都是名牌。”
这话一说,黄瑞豪的眼睛都要直了,嘴角上扬,又竭力压住那几分弧度。
“我就说,那时候去过儿童院打听,都没有这孩子的消息。我这个做舅父的,不知道有多担心。梦雪当时都十岁了,要是被一些心怀不轨的人收养,肯定要受罪的。还好最后是我多虑了,我这个外甥女,小时候虽然命不好,好在还有些福气。”
沈之澄冷着眼,静静地看着他。
儿童院的社工早有记录,十年前杨梦雪来到机构之后,从没有亲人来探望过一次。
“原来她前些年过得这么顺。”黄瑞豪话锋一转,又扶额道,“偏偏现在闹出这种大事,好好的人生就这么毁了,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真是可惜。”
“阿Sir,我听人家都在议论,梦雪的刑期不会短。说不定,会和当年我姐夫一样,直接被判终身监禁?毕竟她杀了人,是杀人啊……”
“昨天审讯时,杨梦雪自己说过,她名下继承了一大笔遗产。只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再多的钱也没办法动用。”沈之澄靠上椅背,平静地开口,“她倒是记得自己还有几个亲戚。”
黄瑞豪身体微微前倾,听得格外专注,解释道:“她那个大伯和姨母,根本不管她的,当年出事从来没帮过忙。只有我,那时候梦雪在我家住了半个月。”
“杨梦雪也是这么说的。”沈之澄微微颔首,“她说,自己最亲的是舅父。只可惜当年舅父抢了她母亲那笔赔偿款,再加上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露面。她当然也没有理由,把财产托付给你。”
黎珩没有接话,也没有打断,只是听着沈之澄这番话。
从前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本事,分明没进过审讯室,此时一番说辞,张口就来。
quot不是的,Madam,阿Sir,梦雪真的误会我了。quot
“当年大姐家里出事,我不是不想管。只是我那时候才二十出头,自己都还只是个孩子,家里有这么多子女要养,里里外外都要开销,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梦雪的外婆……对,是梦雪的外婆,那时她身体不好,大姐的赔偿款是用来给老人看病的。”
“梦雪是我的外甥女,当年我当然也想接济她,可是现实不允许。”黄瑞豪越说越激动,满脸的无奈,“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次我一听说她出事,手头上的工作、家事全都抛到一边去,马上赶过来了。梦雪现在的情况,最需要亲人陪在她身边。求求两位警官,通融一下,帮我安排见面好不好?”
“杨梦雪目前处于羁押侦办阶段,不允许亲属会见。”黎珩看向他,“你可以等最终判决落定后,走正规流程申请。不过你不是杨梦雪的直系亲属,流程繁琐,不一定通过审批。”
“我记得,”沈之澄想起受训的课程,补充了一句,“就算申请获批,狱中的杨梦雪本人,也有拒绝会面的权利。我要是杨梦雪,肯定不愿意见你。”
黎珩勾了勾唇:“杨梦雪孤苦无依,得了这么大一笔遗产,也用不上。不留给自己的亲舅父,要留给谁呢?可惜见不上面,说什么都没用。”
黄瑞豪心头一沉。
没想到,就连这位一看就公事公办的督察,都和他有一样的想法。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满脸的心痛懊悔,暗自回想。
如果当年,自己对年幼的外甥女多一份关心和疼爱,送走她时闹得不那么难堪,一切全由她舅母出面,会不会好一点?又或者,孩子在儿童院那几个月,如果能勤快一些去看看,可能他们现在也还有舅甥情分。这样一来,如今这一笔巨款,不过是请律师公证一下的小事,肯定能稳稳到手。
“我没想到,根本没想到……”黄瑞豪说。
那一年大姐的赔偿款,和现在外甥女的身家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再也装不出愧疚,只反反复复地说着同一番话。
“警官,麻烦你们通融一下,我是她舅父啊!”
“你们就稍微透个底行不行,她名下到底有多少身家?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一个具体数目。”
“梦雪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外甥女,就让我见她一面好不好?”
“要不这样,我写一封信,你们帮我带进去,让梦雪看一眼……”
那贪婪的呼喊,一声声的,落在两人身后,回荡在接待室里。
黎珩和沈之澄起身离开,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脚步。
就像十年前,杨梦雪被社工带走那天,她的舅父也是这样冷眼转身,不曾回头。
……
A组回归最松弛的日常,一个个盯着CID房内的挂钟,等着收工时间。
没过多久,潘立勤录完《警训》回来,大家凑在一起,讨论敲定在周末的结案庆功宴。
“横竖潘Sir这场庆功大餐,是怎么都躲不掉的。”
“到底选哪里好?是正经去海鲜酒楼摆席,还是直接去潘Sir家露天BBQ?”
“一定要选一个吗?能不能都要?”
外边交谈声喧闹,而督察办公室里,黎珩却在给自己找些事做。
她习惯忙碌,只放半天假就已经清闲到发闷,随手抽出一叠案卷,慢慢翻着,当时打发时间。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黎珩抬眼,看见唐亦为推门走了进来。
“你怎么过来了?”
唐亦为将门带上,一手拿着一份心理评估报告,另一只手提着纸袋。
他将报告推到黎珩面前,开口道:“这是董凯莹的完整心理评估报告,初步结论都在这里,后续会移交青少年服务处长期跟进。”
黎珩低头翻了翻报告。
囡囡还小,恢复能力要比成年人强,提前干预,总归会慢慢好起来。
她收好文件,目光落在一旁的纸袋上:“里面装的什么?”
“路过黄竹坑买的。奶油筒、鸡尾包,还有两杯冻柑桔蜜。”
他记得很清楚。
当年在黄竹坑警校门口,总是独来独往的黎珩,每次结束高强度训练,总会走到路边小摊,买一份晚餐。
她就安安静静站在路边。
慢悠悠地啃着脆甜的奶油筒,吃完松软的鸡尾包,再抿一口清清爽爽的柑桔蜜。并不像随意对付一餐,她分明吃得尽兴。
“那家摊位还在?”黎珩眸光清亮,“我之前特意去找过,一直没找到。”
“老板盘下店面,开了间老牌冰室,就在海洋公园后面。现在生意火爆,想买鸡尾包都要排长队。”唐亦为拿起纸袋,给她递了过去,“试试看,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警校训练艰苦,当时她最期待的,就是这老三样。
黎珩轻声道过谢,接过纸袋,拿出一只奶油筒。
仍旧是熟悉的味道,甜甜腻腻的滋味漫过唇齿间。
“老样子,外皮烤脆一些。”唐亦为说。
“奶油不要太多。”黎珩接话,又尝了一口,伸手去拿鸡尾包。
松松软软的鸡尾包,带着淡淡的奶香,也不知道椰蓉馅是不是和从前一样绵密。
“对了。”唐亦为想起什么,“上次你说有事找我帮忙,是什么事?”
黎珩落在纸袋上的手一顿,问道:“如果警员存在轻微心理问题,暂时不影响日常执勤工作,警队的心理支援处,能提供心理咨询吗?”
“警队正规的心理帮扶,一般针对重大案件带来的应激创伤。”唐亦为如实说明,“一旦登记上报,会记入工作档案。”
黎珩眸中掠过一丝失望:“我再想想办法。”
“或者我以个人名义,私下帮你跟进疏导。”唐亦为声调温润,“是你那位新来的同事?”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咔嗒”一声打开。
沈之澄进黎珩的办公室,从来不需要敲门,此时随意走进来,才发现唐亦为也在。
他视线一扫,锁定桌上的纸袋。
自然地坐下,拿起一个金黄油亮的鸡尾包,又随手端走一杯柑桔蜜。
太子爷一身肆意,语气理所当然:“这个我爱吃。”
黎珩立马护住自己手边仅剩的一杯柑桔蜜。
“是我没想着周到。”唐亦为的语气温和从容,“下次多带几份。”
沈之澄不动声色地暗自打量。
从最初花枝招展的黑衬衫,再到警署餐厅蹭到他们身边吃饭,这个人就处处不对。
片刻之后,唐医生起身离开。
他便望向门外,紧紧盯着,直到那道沉稳的身影渐行渐远。
沈之澄特地过来,是为了提醒黎珩两件事。
一是过几天浅水湾的家族聚餐,是她第一次正式和二叔一家碰面,不一定适应。如果她不情愿,其实不用听爷爷的,完全可以找理由推托。
另外一件事,是刚才潘立勤居然特意叮嘱他,庆功宴要带上沈咏璇。
难道潘SIR和姑妈私底下早就相识?
可现在所有思绪,全都被唐亦为打乱。
这个人,为什么那么殷勤的样子?
“他带的?”沈之澄捏着手里的鸡尾包,嫌弃道,“那我不喜欢吃了。”
他说着,就抬手要直接丢掉。
黎珩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将鸡尾包直接摁进他嘴里:“沈之澄,不许浪费食物!”
她往他身上擦了擦指尖碎屑,拿起一旁的柑桔蜜抿了一口。
清甜的果香味,入口顺滑,还带着几分回甘。
沈之澄的嘴巴被半个鸡尾包塞满,望向门外。
这个姓唐的,无事献殷勤,到底有什么企图!
“阿婆跑得快,一定有古怪!”他敛起一身散漫,认真地凑过去,“姐姐,你信我。”
黎珩猝不及防,差点被口中的柑桔蜜呛到:“啊?”
这个沈之澄,忽然卖乖叫姐姐。
到底有什么居心!</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