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25章第25章:下午茶时间!
黎珩站起身,视线仍停留在电视屏幕。
“清洁阿婶一定有问题,记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
沈之澄指尖还捏着一块拼图,目光专注地卡进缺口:“黄粗妹。”
被这样精准提醒,黎珩才想起对方笔录里写的是“黄细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人的记性和观察力明明是天赋,却偏偏要用上最戏谑的语气,说些最招人烦的话。
那个完整的梦,依旧刻在她脑海里。
眼前展开的全是他们这对反派姐弟的结局。
黎珩自问,即便是在被操控命运的剧本里,她也绝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不过是性格偏执极端,又遭人构陷,背上一身污名,直到死去都无人为她辩驳。也正是因为这样,在所有人眼里,她成了罪有应得的反派。
说起来,实在是冤枉。
而沈之澄之所以被视作反派,则并不是一句乖戾阴郁,就能轻描淡写带过的。技术科许乐儿,也就是剧情原女主,在工作中与他相识,怀抱着最纯粹、真诚而热烈的爱意靠近,他却用刻薄直白的戏谑,肆意践踏她的一片真心。
在剧情里,许乐儿是个很好的人。
即便被沈之澄伤到彻底,到最后,姐弟俩先后死去,葬在墓园中无人问津时,是她捧着花,对着墓碑轻轻鞠躬。她说,其实他们没有错,是这世上的无常变数,一步步将他们推到绝路。
他们离世多年后,许乐儿遇见原男主,二人此后生活圆满。只是每当想起那对姐弟的凄凉下场,还是免不了叹息。
想到这里,黎珩收回思绪。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让沈之澄伤害别人,更不许他糟蹋自己。
至于她自己锒铛入狱、被逐出警队的结局,黎珩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已经看清前路,绝不相信悲剧还会重演。
眼下案子要紧,黎珩收回心绪:“我们去找黄细妹。”
沈之澄终于放下手中的拼图片。
“不是吧Madam,拼图都还没拼完,谁大半夜跑去加班?”
然而黎珩背影匆匆,沈之澄在后面喊道:“黄细妹这个点肯定睡得死死的。”
这下,黎珩停下脚步:“你也去睡觉。”
两人争执半天,最终还是没出门。
宽敞的私人天台连通着两边,姐弟俩一人住一套房,关起门来互不打扰,却知道彼此都在。
搬进新屋的第一天,两边都没有关门。
沈之澄躺在床上,忍不住朝着阳台方向喊:“你睡了吗?”
“没有。”
沈之澄闭上眼。
他入夜总是很难安睡,每晚熬到天亮,才断断续续眯一会,一直到午后。这样的作息维持了许多年,早已习惯。可如今不一样,他是要上班的人,充足的睡眠,才能保证头脑清醒,工作时不拖后腿。
他又望着天花板开口:“你现在睡了吗?”
“沈之澄,马上闭眼。”
沈之澄和黎珩一样,早已习惯孤身一人,很少会像今晚一样。
她明明早就已经没了耐心,却还是会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一次次回应他。
不知过了多久,沈之澄又开口:“你想睡了没有?”
这一次,对面没了声响。
黎珩还没有睡。
梦里沈之澄那双到了后期漠然麻木的眼睛,和此刻这道不安地反复确认她存在的声音叠在一起。
她对自己许诺,这一次,不会再让他变成那样。
黎珩望向玻璃门外。
天台开阔,视野毫无遮挡,月光伴着星光,静谧温柔。
“沈之澄,我不会走的。”
隔着那不近不远的距离,沈之澄清清楚楚地知道,她还在。
他扯了扯被子,不再出声。
凌晨三点三十分,他的心底彻底安定下来。
明明是陌生的床,反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安心。
久违的困意,终于席卷而来。
……
沈之澄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一睁眼,冷气几乎全从敞开的玻璃门散了出去。
这天气也怪,接连几日阴阴沉沉,今早却艳阳高照,夏日阳光毒辣,硬生生把他晒醒了。
他一定是第一个被太阳晒醒的人。
沈之澄烦躁地起身,刚跨出玻璃门,一抬眼就看见天台另一端,黎珩同样一脸不耐地站在那里。
她显然是第二个被太阳晒醒的人。
这天台屋,真是中看不中用。
“早啊。”沈之澄看向她。
黎珩困得睁不开眼,睡眠严重不足。
很难想象,眼前这个人二十多年天天这么熬,是怎么撑过来的。
没过多久,沈之澄洗漱完毕走了过来。头发上还带着水珠,随意甩一甩,碎发凌乱又张扬。
让她想起,小狗也是这样甩的。
黎珩开口:“早餐吃什么?”
沈之澄向来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两人的冰箱里都是空荡荡的,他没犹豫,转身就道:“我下楼买!”
不过十分钟,他就拎着大包小袋回来,早点铺里能见到的种类,几乎都买了一份。
这个清晨,两人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餐,喝着热豆浆。
黎珩拆开一份糯米鸡,荷叶清香扑鼻,粒粒分明的糯米裹着鲜嫩的鸡肉。
她过去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大多是随手买个叉烧包,上巴士前胡乱塞进嘴里,一路颠颠颤颤地去上班。
此刻这样的日常,明明平凡,却显得格外安稳。
黎珩用筷子拆分,将半个糯米鸡递给他:“这个好吃。”
沈之澄愣了愣,夸张道:“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没睡醒?”
……
到了警署,黎珩第一时间调出清洁阿婶的笔录。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黄细妹称自己到家时,见到老伴在看电视,当时《亲情人间》才刚开始播。
她刚准备出门找人,方芷珊就小跑进来。
“Madam!那天百货公司的监控查到了,买那条红裙的是一对母女,当天下午三点左右进的柜台。”
这对母女已经被请到警署,神色都有些茫然。
女儿不过十六岁,母亲则正如售货员形容的那样,体型微胖。
说起那条裙子,女人语气里满是心酸。
她为这个家操劳半生,省吃俭用就连一身衣服都不舍得买,街坊邻里和亲戚们提起,都称她持家有道。
可到头来,家还是散了。
“他和他秘书在一起了,逼我离婚。”
她说这话时,女儿在一旁轻轻握住她的手。
女孩从小看着母亲为这个家全心付出,无数次告诉自己将来绝不要活成这样。可眼底的心疼,也是抹不去的。
“我就想,我省吃俭用一辈子图什么?我要去百货公司,把以前舍不得买的,全都买下来。”
“可那天逛了半天,最后只咬牙买了这一条裙子。四千块钱,如果放在以前,我绝对不可能花这笔钱。”女人笑容苦涩,拍了拍女儿的手,“是我女儿一直说好看,我才狠下心买回家的。”
“年轻的时候,我就想要一件这样的红裙子,等啊等啊,等到最后,也没人给我买。”
“身材早就走样了,其实根本穿不上,就一直放在家里,连吊牌都没拆。”
“也后悔过,早知道不要一时冲动,上次还和孩子说,不知道带着发票去百货公司,能不能把钱退回来。”
她将包装袋推到警方面前,裙子还没动过,发票也在里面。
方芷珊检查过后,转身对着黎珩摇了摇头。
裙子还在,也就是说,这显然不是死者吴美欣身上那一条。
这样一来,案子又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僵局。
而第二名死者姚俊辉那边的线索,至今同样毫无进展。
每一条排查方向,都越走越窄,最终进入一条死胡同。
……
黎珩收好笔录,带着方芷珊去找黄细妹。
出门前,她吩咐道:“家聪,再去核实一遍姚俊辉前任女友蒋蔓华的不在场证明。”
林家聪应了一声:“我一个人去吗?”
黎珩补了一句:“沈之澄一起。”
林家聪默默叹气,真是多嘴。
跟这位大少爷搭档,还得伺候着,真不如自己一个人省心。
黎珩简单交代任务后,和方芷珊先行出发。
路上,她问:“那天你觉得黄细妹有什么不对劲吗?”
方芷珊回想了一下:“就是说话神神叨叨的,三两句就扯到水鬼缠身。只当时想着毕竟是老人家嘛,对这方面的忌讳本来就比较多,所以才没多留意。”
她们带着笔录上黄细妹的住址,但推算时间,她此时应该在昂船洲。
两人赶过去,果然找到了她。
黄细妹正在一旁收拾杂物,见到这两张熟悉的面孔,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分明神色慌张,还要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
黎珩走上前:“阿婶,你之前录的口供,说看见死者吴美欣对着水面嘀嘀咕咕,是真的?”
黄细妹眼神躲闪,低着头不敢看她:“是、是真的……”
“你说当天看见吴美欣穿着一件红裙子,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都不伸手理一理,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后来回到家,电视正在播《亲情人间》。这档节目每天固定在晚上十一点十分开播,所以你推算,看见吴美欣时,是晚上十一点。”方芷珊翻着口供,“但是我们查过电视台当晚的排期,原先《亲情人间》的播出时间段,改播了盂兰节特别节目《诡事录》。你为什么要故意给假口供?”
黎珩的语气沉了几分:“黄细妹,妨碍司法公正要坐牢的。”
这话一出,黄细妹脸色骤然一变,语气急切起来,连连摆手:“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糊涂……”
“那你说实话,当天晚上到底看见了什么?”
黄细妹犹豫许久,才开口道:“其实那天我根本没见过她。”
“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我没留下来捡易拉罐,晚饭前就回家了……我老伴这几天不舒服,吃了晚饭喝了药,早早就睡下了,我们也没看电视。”她越说声音越低,“是第二天在昂船洲,碰见一个人。”
“是个男人,我不认识他。他先看见水面飘着尸体,跟我说,如果警察来问,就说看见过她昨晚和水鬼说话,这里年年都有水鬼收人……”
“那男人告诉我,只要按他教的说,就给我一千蚊。”黄细妹说得断断续续,“我就想,水鬼的说法我早听过了,一点都不稀奇。照着说,也不算说谎话。”
黎珩与方芷珊交换眼神。
这次谣言散布极快,原来并不是自然发酵。而是有人在背后精心策划、推波助澜,刻意引导舆论走向。
方芷珊侧过身,压低声音对黎珩说:“Madam,会不会……那个男人就是凶手?”
黄细妹一听,脸色更白了。
“我不知道,根本就没想到这一点……他当时对我说,自己住附近,早一晚路过,远远看见那个女人自言自语,让我对警察说就行了。”
“我以为他真的看见了……一千蚊对我们来说不少了,我真是贪小便宜,才做错事,不懂什么假口供。”
“警官,我不认识凶手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杀人……这事情跟我没关系,你们不要抓我。”
“还记得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吗?”
“大概……六十来岁,中等身材,不高不瘦。”黄细妹指着自己的嘴角,又指了指眼底,“这里有一颗痣,这里也有一颗。头发有点长,还戴了个帽子。”
“先带她回警署。”黎珩说道。
黄细妹大惊失色,苦着脸求饶,哭诉着一把年纪不想坐牢。
“两位警官,我已经说实话了,再也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她嘴唇颤抖着,“真不知道这件事有这么严重,我一把老骨头——”
“是带你回去做个拼图认人。”黎珩打断她的话,“只要配合警方,把事情说清楚,就还有转机。”
……
回到警署,方芷珊陪着黄细妹进拼图室,做画像辨认。
那天天气阴沉,那个男人又戴着帽子,黄细妹回想着他的五官和面部轮廓,急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别着急,闭上眼睛想一想。”方芷珊耐心地坐在一旁:“他的眼睛、鼻子、嘴巴……有什么特殊特征?”
此时CID房内,几名警员坐在一起低声讨论。
“昂船洲那么偏僻,那男人绝不可能是偶然过去的。”
“他明明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却躲在后面,让黄细妹出面说那些话。”
“也是。”老游沉吟道,“很多命案都是清洁阿婶、扫地老伯或者登山客先撞见。我们初期排查,会默认他们没有作案动机,不会第一时间往深了查。”
“如果不是Madam看电视发现案发当晚没播那档节目,我们也不会想到,一个看起来毫无嫌疑的清洁阿婶,居然会做假口供。”
“只要拼图出来,就能顺着这条线摸到凶手。”
“我去催一下拼图室,尽快出结果。”
黎珩站在一旁,眉心微蹙。
就算杀了人,可根本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这个人大费周章,冒着暴露的风险,刻意在无关人员面前编造谎言,把舆论往水鬼索命上引,到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用意?
几人还在讨论,雯姐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没说两句,就露出纳闷的神情。
“找一个Madam姐姐?”雯姐耐心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囡囡是吗?小朋友,电话不能乱玩的,报警电话不可以随便打。”
黎珩脚步一顿,走了过去:“应该是找我的。”
雯姐愣了一下,把话筒递过来。
听筒里,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小孩声音,是吴美欣的女儿囡囡。
“Madam姐姐。”囡囡说,“我画了妈咪的黄裙子,想要帮你破案。”
昨天下午,小朋友垂着眼,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