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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是之宁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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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21章第21章:“是之宁吧?”

黎珩好心安抚。

吊颈鬼、摄青鬼、落水鬼、咸湿鬼、冤死鬼、大头鬼……都已经成了鬼,又怎么再气死一次?

“童言无忌,别跟不懂事的后生女计较。”沈之澄手中的柚子叶又扫了起来:“大鬼有大量。”

黎珩看着他这副模样,抬了抬眉。

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沈家太子爷,居然怕鬼。

结束一系列动作,沈之澄强调:“等下回家,你记得把这身衣服洗了,不要带阴气回去。”

顿了顿,他又叮嘱:“记得提醒我,走时让守墓老伯帮忙多供奉点香火。”

他的语气这样郑重其事。

墓园里本该气氛肃穆,于黎珩而言,那是对逝者的敬畏。而不是像沈之澄似的,生怕得罪冤魂野鬼,刁难了她。

可这也是第一次,有人一本正经地挡在她身前,一言一行,全是真切的维护。

“我知道了。”沈之澄转过身,“活人哪能受香火供奉?就是因为你从前沾了二十多年香火,才这么倒霉,以后不会了。”

“其实我没有很倒霉。”

黎珩语气平和。她向来足够强大,独自扛过一切,从不需要心疼自己。

然而沈之澄的心却微微一沉。二十多年的分离,她的人生被浓缩在寥寥几页纸中,她自己不觉得苦,他却看得清清楚楚。年幼便没了父母,他们姐弟俩注定各有各的心酸,可至少,他没有吃过物质上的苦。相比之下,她要难太多了。

从墓园出来,沈之澄驱车带着她,经过一片片闹市。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如谈论今晚吃什么一般随意。

“中环和铜锣湾的金铺,一共五家,你三间,我两间。”

“尖沙咀两条街的铺位,一人一半。”

“油麻地和太子的住宅物业,具体几栋我记不清,都在收租,也一人一半。”

“氹仔的酒店,你还是自己去看一看选哪个地段。”

“其他的我一时想不起来,先约严大状,到时我们一起去律师行。”

沈之澄曾无数次想过,如果那场意外从未发生,姐弟俩一同长大,大概会像其他小孩一样,幼稚地分着糖果。

而此刻,他依旧像分糖果一般,分出一半自己拥有的,递到她面前。

黎珩静静听着,直到最后只余下满心错愕:“你……这么有钱的吗?”

“我们。”说到这里,沈之澄突然想起什么,“完蛋,忘记让守墓老伯供奉香火。”

……

音乐盒的事,沈之澄始终惦记着。

他心里隐约明白,应该是那天在长沙湾偶遇,黎珩无意间看到自己手里那张维修单,才去“大龙电业”取了旧物。那本来就是父母留下的,如今归黎珩所有,也是理所当然。

但他还是想亲手把它修好。

为了找到合适的配件,沈之澄跑了好几条街,终于打听出一条消息。西环旧物一条街的老铺,或许能找到与音乐盒匹配的音筒。

连DNA都能匹配,区区音乐盒,一定也能修好。

黎珩看了眼时间:“我要回去上班了。”

沈之澄瞥她一眼:“你都是人家上司了,连这点自由行动的权利都没有?”

“没有。”黎珩答得直截了当。

同样的激将法,放在沈之澄身上百试百灵,对黎珩却丝毫不管用。

他只能软磨硬泡,甚至用父母遗物这样的苦肉计,让她松口。

黎珩往警署打了通电话,说有点私事,再顺路出一趟外勤。

身为A组的阿头,近期刚结案,确实清闲了不少,能够抽出一下午的时间。

“帮忙带路。”沈之澄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着地址的字条:“老铺不讲究,连个店名都没有。”

嘴上说让黎珩带路,实际上沈之澄早做过功课,到了西环,小巷四通八达,他拐来拐去,硬是把两人绕得晕头转向,最终找到那条两边挤满老铺的窄巷。

“是那家。”黎珩扫视一圈,“只有那家没有招牌。”

他们走进巷子中段的一间旧铺面。

说铺头,其实里面连货架都没有,老板正坐在门口磕瓜子。

听见两人问起音乐盒的音筒,老板“噗”地吐掉瓜子皮\x08:“音乐盒?我不知道啊。反正东西都在那里,你们自己去翻翻。”

屋里堆满了杂物。

不会走的老式怀表、生锈破损的金刚侠玩具、旧到不能再旧的电饭煲内胆……

“这都有人要?”沈之澄忍不住开口。

“你们这些后生仔后生女哪里懂?”老板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买个新电饭煲多贵,换个内胆又不值几蚊钱。”

“你懂吗?”沈之澄问。

黎珩应了一声:“当然。”

老板听得发笑,真是年轻气盛,还不让人说。

二人再往里走,墙角堆着层层纸箱,有的被踩扁,有的已经剪开,叠得很高。

黎珩绕过大件,蹲在一堆小零件前。

沈之澄也蹲下身,翻找起来。

“他们说,那个音乐盒,是爸妈蜜月时淘的,一路漂洋过海背了回来。”

“只要听到音乐盒响起,我们两个都会转头去找声音的来源。”

黎珩的声音也轻了下来:“不知道是我们谁先找到。”

“一起找到的。”沈之澄嘴角翘起一抹笑意,“亲姐弟肯定有默契。”

黎珩掀起一层层纸板,用手扬开空气中的浮沉。

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咳了几声,用指尖扒开一堆零碎,仔细翻找。

他们拿起一个又放下,拿起一个,又放下。

黎珩的视线忽然一顿,落在他的侧脸上。

她想起那晚的梦,昏暗阁楼里,躺着一道毫无生气的身影。

那梦的时间跨度太长,如果音乐盒、玻璃球、车祸都是真的,那么将来沈之澄死在那间阁楼里,难道也会发生?

黎珩的心沉了下来,试图回想梦里的线索。

“快来看看。”

当时的梦境是被他狂轰滥炸似的电话打断,而这一刻,纷乱思绪也是被他的新发现打断。

眼前的沈之澄,还活生生的,就在她面前。

“沈之澄,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吵?”

“现在有了。”他举起一枚小小的圆弧音筒,“你看,我找到了。”

旧货铺老板很爽快,摆摆手说随便给点意思一下就行,反正这些破烂也不值钱。

沈之澄更爽快,抽出大面值钞票,随手一挥。

老板瞬间乐开花,临走前还硬塞给他们一个内胆,说是送的。

沈之澄接过,没多犹豫。

他将内胆塞给黎珩。

她茫然地抱在怀里:“你家缺电饭煲内胆了?”

“留作纪念。”

这些天,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沈之澄突然觉得,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值得被纪念。

而那枚音乐盒零件,则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沈之澄在车里找了许久,放在哪里都觉得不安全,一脸珍重。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在意。

无数个无人哄睡的夜晚,都是音乐盒轻柔的旋律陪着他走过。像极了家人一直还在,在耳畔轻声哼唱童谣,陪他熬过漫长的夜,直到长大。

那段旋律,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声音。

扶手箱即将合上时,黎珩的视线扫见里面压着一张半折的纸。

沈之澄立马合上:“市民有隐私权的!”

那是一张警队报名表,他下意识不想让她太早知道。

同样的年纪,姐姐成了警队督察,自己却还在游手好闲。如果报名表递上去,最终没通过,会很糗。

“报名表。”黎珩只瞥见最后几个字,“你要去——”

“我没有……”

如果她的语气存心找茬,沈之澄大可以原地炸毛。

但她并不是,相反,眼神里还透出几分恍然大悟。

“你要去参加香江先生吗?”

话音落下,她被瞪了一眼。

这是姐弟相认后的第二次见面,沈之澄心里依旧感到奇妙。

车子停靠在西九龙总区门口,他望着黎珩下车的背影时,心底突然泛起一股暖意。

不过短短几日,凭空多了个姐姐。

他们是龙凤胎,仿佛天生就该更加亲近。这种感觉极其陌生,又无比踏实。

当黎珩的身影走远,沈之澄重新拿起那张报名表。

从小到大,人人都说他是扶不起的沈家太子,不学无术,一事无成。他向来不在意,甚至故意更放肆,更荒唐,像是在挑衅,让所有人都看看,沈之澄还能更加差劲,烂到骨子里。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他第一次打心底里想做成一件事,想证明自己。

……

黎珩刚要踏进警署大楼,余光瞥见两道身影,脚步一顿。

远处树下,站着一位身形挺拔的老人,由人搀扶着。

她在医院见过他,是沈崇年。

隔着一段距离,黎珩没有挪动脚步。

或许龙凤胎之间,到底是不一样的。得知DNA结果那一刻,她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跟沈之澄开口,想着那对他而言,算不算好事发生?由始至终,压根没考虑过这位老人。

如今想来,他不只是沈之澄的爷爷,也是她的爷爷。

大树下,沈崇年立在原地,牢牢望着一个方向,并没有四处张望。

祥叔陪在一旁,看不出老爷是否紧张,反正他自己忐忑得厉害。

几个小时前,沈之澄往家里打了通电话。电话里,他斟酌着语句,迟疑地告诉沈崇年,姐姐或许还活着。

可沈崇年是什么人,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孙子这样语焉不详,肯定瞒不过他。

祥叔心里清楚,少爷是怕消息太突然,准备循序渐渐地告诉他。毕竟到了这个年纪,老人家很难承受住大悲大喜,身体吃不消。

然而以沈崇年的性格,一旦起了疑心,就绝不会轻易罢休,更不会任由别人把他当成是个好糊弄的老人家。

从到西九龙警署的这一刻起,沈崇年就没了平日里的雷厉风行。

他向来守时,最讨厌等待,也不愿意让别人等。可今天,为了这份期盼,他等了一个多钟头,连一丝不耐都没有,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很偶尔地,沈崇年会和祥叔低声搭几句话。

“应该不会是空欢喜一场。”

“老爷,少爷开出的那张支票,确实是私家侦探兑现的。对方说,查的人就是警队的黎珩督察。”祥叔温声回应。

几个小时前他还愁无从下手,还是沈崇年当机立断,直接循着线索找了过来。

“听私家侦探说,当时少爷翻资料时,脸色越来越难看。还特意提过,黎督察和自己同岁。”祥叔补了一句,“不出意外,她就是大小姐。当年那个孩子……活了下来。”

沈崇年没再说话,只是等着。

直到看见黎珩的身影出现,他紧紧抵住拐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攥到指节微微发白。

与上次医院偶遇截然不同,这一次,他是带着答案来的。

望着黎珩一步步走近,沈崇年眼底往日的凌厉褪去,不过是一个寻常长辈,在满心渴望着什么。

他缓步上前,声音低沉沙哑:“是……是之宁吧?”

二十多年,他早已老去,头发白得不必再染,出出入入不能忘记这副拐杖。

那些过去的事,藏在心底深处,一切遗憾没有出口,他只能带一支波板糖,立在孙女的坟前,多停留片刻都怕不忍心。

从没想过,有生之年竟还有机会,再见到孙女。

沈崇年慢慢抬起手,朝着她伸过去,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黎珩一怔。

沉默之间,老人已经先一步握住她的手。

“你就是之宁。这一次……不会错了。”

沈崇年的语气逐渐笃定起来。

他心疼地看着这个孩子,许多的话来不及说,过得怎么样也来不及问,只能一遍遍重复着。

“爷爷早该找到你的,早该找到的……”

祥叔站在一旁,百感交集,悄悄低下头,掩去泛红的眼眶。

……

一直以来,黎珩的生活都平静得近乎单调。

每日收工后在警署餐厅吃完晚餐,搭巴士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家,没有多余的娱乐活动,要么反复分析案情,要么埋头啃专业书,日复一日。

可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等黎珩再回过神,已经跟着沈崇年,到了半山这栋别墅。

“之宁,到家了。”沈崇年语气温和而慈祥。

那份技术科的DNA鉴定报告,是黎珩下班时从办公室里带出来的。结果虽然已经确认,可也的确应该让长辈亲眼看一看。

此时沈崇年接过祥叔递来的老花镜,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

鉴定结果写得明明白白,他一字不落地看着,从上到下,反复数遍。

“我当年,应该查得再细一些。”沈崇年低声道,“白让孩子受了这么多苦。”

祥叔默默叹气。

其实老爷是查过的,但他怀疑的并不是孩子还活着。

那时,意外来得太突然了。巨大的悲伤笼罩着沈崇年,集团里又有无数虎视眈眈的对手,一旦他稍有松懈,整个沈家都会分崩离析。

为了避开现实,也为了必须背负的责任,那些年沈崇年一心扑在生意上。后来他听说沈之澄被人在背地里骂丧门星,才找上二儿子。二儿子看着宽厚老实,甚至不惜责骂自己太太,闹到离婚,最终才压下沈崇年的怒火。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沈家表面上风平浪静。

起初沈崇年只觉得二儿子能力不够,耳根子软,才不愿将托付家业。直到沈之澄被送出国,他才渐渐开始怀疑,当年那场车祸,或许是有人为了利益在背地里做了什么。这些年,他给香江警队捐钱、捐设备、捐场地,托了无数人暗中调查,得到的却始终是“意外”二字。

只是心中疑窦一旦生根,就再也拔不出来。

沈崇年合上鉴定报告,吩咐祥叔:“约见律师,该是之宁的东西,一分都不能少。”

黎珩则正坐在沙发上,接过佣人芳姐递来的茶。

芳姐笑着搭话,说别看少爷这样,其实喜欢清静。他脾气不好,这栋大房子,平时就她偶尔过来打扫,而且得挑准时间。如果来得早吵醒少爷,虽然他嘴上不说,但能摆一整天的臭脸。

“不过少爷人很大方的,我虽然只是偶尔过来打理,他给的薪水却很高,都跟住家的工钱差不多了。”

“今天见天气好,我就过来打扫打扫,没想到刚好碰上你回来。”

“大小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可其实刚才你进来时,我就觉得,你和少爷很像。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感觉……”

黎珩好奇地问:“什么感觉?”

“一家人的感觉嘛。”芳姐笑得实在,“回来真好,以后你们姐弟俩,也互相有个照应。”

所有人都告诉黎珩,这里是她的家。

她刚出生时,就住在这里,曾经被大人抱着,转过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可那毕竟是婴儿时期的事,梦里没见过的,黎珩自然不可能记得。

她只觉得陌生,双手捧着茶杯,像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直到沈崇年带着她,一间间参观这栋房子。

他说,当年他虽不与儿子儿媳同住,却常常过来吃饭,带着玩具和零食,逗弄小孙女和小孙子。

“你们爹地妈咪说,你和之澄还小,不让吃糖果零食,至少要等到再过几个月才可以。”

“我那时候也不懂,他们养孩子怎么就这么讲究。不过……你爹地啊,也是个臭脾气,只能随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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