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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他在怕什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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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17章第17章:他在怕什么?

总督察办公室很安静。

不仅是潘立勤深知黎珩在处理正事,没出声,就连那个看似桀骜、早前被惹恼的富家少爷,也只是靠神情表达自己的几分挑衅,安安分分地待着,全程半点声音都没出。

两人都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内容,可看黎珩的神色,显然是听到了非同小可的消息。就连素来沉稳冷静的她,神情都明显凝重了几分。

黎珩还握着话筒,气息微乱。

听筒里的声音无比清晰,一个字一个字连成句子,直直砸在黎珩耳膜上。

许乐儿说,DNA数据库自动比对完成,她与沈之澄之间,存在亲缘关系。

明明一番话清清楚楚,她的思绪却迟了半拍,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细想。

“Madam,你还在吗?”

“我在。”黎珩的声音依旧很稳,继续道,“还有别的事?”

“暂时没有。”许乐儿顿了顿,“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从沙田调至西九龙的黎珩,履历极其亮眼,早成了警署里议论不断的人物。许乐儿人缘好,在各部门都有相熟的同事,零碎消息听得多了,拼凑出些什么。沙田那边的同僚都说,这位黎督察,性子极其冷漠自负,向来独来独往,从不与任何人有私交。而究其原因,有人在她的入职资料里留意到,当年黄竹坑警校的录取通知书,收件地址是一家孤儿院。

这样的隐私,本来就不该多探听,可在警署这种人多嘴杂的地方,所谓秘密根本就藏不住,三两句便传开。

正是因为许乐儿知道这些,才在看见亲缘匹配结果时格外敏感。

“没事。”黎珩定了定神,尽量回到工作状态,“章慧静和案发现场头发的DNA比对资料,先传过来。不管法庭是不是采纳,多一份作证总是好的。”

“没问题,迟点给你。”

挂断电话,黎珩的目光重新落回沈之澄脸上,带着一丝探究。

她曾经被同一个梦反复纠缠,无比困扰。

那个梦里,无数次出现金碧辉煌的房间、转动的彩色玻璃球,还有吟唱的音乐盒。

慢慢地,碎片化的梦越来越频繁,甚至变得完整。她莫名觉得,那张婴儿床里,本该躺着两个人。

还有那辆失控爆炸的车,那双拼尽全力将她推出车窗的手。

这么多年时常涌上的心悸与不安,从来不是连医院都查不出原因的毛病。

而是她的心跳,与另一颗心紧紧相连。

纷乱思绪翻涌着,黎珩盯着沈之澄,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怔然。

下一秒,沈之澄狠狠瞪她:“有什么好看的?”

黎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异样,用无视表达对他的无语,站起身。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顶头上司有关案件的最后通牒已下,她必须将所有与私事相关的念头压下,让一切心思回归案情。

“刚才技术科在电话里说什么?”潘立勤屈起手指,轻轻在桌上敲了一下,“你也清楚,上次梁威跳楼,再加上几家三流杂志胡乱爆料,全香江都以为罪犯已经落网。可直到现在,警方都没有正式通报。”

“就连我上午去茶餐厅,都听见几个食客在谈这件事,真是人心惶惶的。”他顿了顿,又继续朝着沈之澄比了个手势,“沈家人也关心案件进度,你看,沈少特地亲自跑一趟。”

“流程在推进。”黎珩看向潘立勤,“很快就能结案。”

潘立勤提醒:“沈少是想要详细的——”

黎珩打断:“潘sir,我们越在这里浪费时间,结案报告就越晚。”

沈之澄抬眸扫了黎珩一下。

这张冷脸,原来不只是针对他,就连面对总督察,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他还没开口,恰好与黎珩的视线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潘立勤眉头一皱,继续施压:“只耽误你几分钟而已,至少先给个明确交代。”

沈之澄淡淡接话:“潘sir,你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黎珩转身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潘sir办公室的房门迟迟没关上。

长长一条走廊,她一步一顿,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伴随着空旷走廊的回音,身后传来沈之澄漫不经心的语调。

“不是吧,阿Sir——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

黎珩在走廊静静地站了几分钟。

角落摆着一台全自动咖啡机,她摸遍口袋也没找到硬币。不时有同僚匆匆经过,匆匆朝她颔首示意。黎珩还是没能将每个人的脸与他们的名字对上号,只淡淡点头回应。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CID房的门。

A组依旧一片忙碌,电话声此起彼伏,人人奔忙,行色匆匆。整间警署里,只有她一人,刚刚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巨变。

黎珩强行将注意力拉回案子上。

刚才技术部许乐儿那通电话里,似乎还有什么信息,在她耳边一闪而过,没来得及抓住。她尽量冷静下来,反复回想。

高子杰翻看近日来的询问笔录,一边整理,一边嘀咕:“六年前取骨灰还要排队三天?我奶奶是我中五那年走的,算下来……”

他想了想:“都八年了,那时候当场就能领。”

老游握着保温杯踱步过来,单手撑在他桌边:“八年还要算这么久,你重新回去读中五啦——”

话音落下,他品出些不对劲,又问道:“等等,你说八年前就不用守在殡仪馆等骨灰了?”

高子杰对照着那天老游和黎珩在元朗殡仪馆拿到的口供,仔细回想。

“我记得……那天我嫂子带侄子过去,小孩一直在哭。我妈让他们先回车里等,说骨灰三个小时就好。”

黎珩也走了过来:“你确定?”

“我嫂子全程在车里等着,没先走。骨灰是我和大哥陪我爸去领的。后来侄子说肚子饿,走的时候我还去元朗那间玉姐豆腐花给他买了钵仔糕。”高子杰回忆着,语气逐渐笃定,“我能确定。”

黎珩和老游立即重新拿起殡仪馆的笔录。

六年前,父亲池国栋病重,阿敏回元朗老家照料。而后池国栋病逝,留她一个人料理后事。死亡记录和丧葬记录的时间线写得清清楚楚,殡仪馆负责人当时明确表示,从遗体送至到办完全部事宜,整个流程需要整整三天。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池阿敏才有了看似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可事实是,六年前,根本无需等这么久。

“殡仪馆那个负责人,他为什么撒谎?”老游眉头紧锁。

“直接联系殡仪馆。”黎珩说,“打电话就行,跑一趟元朗太费时间。”

老游点头,找出元朗殡仪馆的联系电话,拿起电话听筒,拨了几个号码。

几秒钟过去,他的手指在唇边比了一下,示意众人安静,按下了免提。

两边对话很快陷入鸡同鸭讲的僵硬局面。

“六年前火化炉已经增配,一般当天就能取到骨灰,除非有特殊情况。”

“都说了是特殊情况,档案里都有登记的。你自己看看,如果没有特别登记,就表示家属当天就已经取走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要等三天?我在这里几十年了,难道你比我还懂手续?”

“阿sir,大家都很忙的,能不能搞清楚再问?”

几番纠缠之下,黎珩忽然回过神,抬手示意老游挂断。

老游甩下听筒:“什么态度!明明是他自己说的话,现在不认账了。以后出门拿口供,要带一支录音笔!”

“老游,你还记得吗?那天在殡仪馆影印室,接待我们的是一个文员,负责人是刚好路过的。”黎珩沉吟,“我们聊起,阿敏一个人忙前忙后,这么大的事,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老游快速翻找口供,手写笔录的是他,多写一个字都嫌麻烦,因此这些闲谈,并没有被记录下来。

“有点印象。”他反应过来,“我们提了一句,那年阿敏的父母已经分开十一年。”

老游猛地一拍大腿,又好气又好笑:“他根本没看池国栋殡葬档案的具体年份,只听见我们对话,误以为是十一年前的事。”

黎珩:“十几年前,火化炉紧张,家属确实要等。”

老游再次与殡仪馆的负责人取得联系。

沟通后,终于解开这个乌龙。

一切瞬间回到原点。

六年前案发时,阿敏根本没有不在场证明。

“这意味着什么?”

“你们说,当年阿敏、章慧静和梁威之间的纠葛,会不会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深?”

绕回起点,案件更是疑点重重。

梁威为什么偏偏在警方找上章慧静时主动现身?案发现场又为什么会出现章慧静的笔迹?

黎珩盯着叠得厚厚一沓的案卷。

阿敏、章慧静、阿敏、章慧静……

那道一闪而过的信息,在这一瞬被她重新捕捉,试图理清。

其实警队的DNA库,不会随便存普通市民的信息。只有几类样本会被纳入库中,像是有犯罪案底的、被拘捕过的、其他牵涉案件的关联人物,还有如她这样考取警校、入职纪律部队,会按照体检要求留底。

前几天,她为了拖延结案,特意找许乐儿帮忙,从阿敏用过的旧粉扑上提取了DNA。按理说,这份样本早就录入系统了。

可刚才许乐儿打电话来,只说了她和沈之澄的亲缘匹配,半句没提池阿敏和章慧静的关联。

此时,她再次拿起听筒,拨通技术科的电话。

许乐儿还以为黎珩要谈那重磅消息,谁知道一开口,竟是公事,专业又冷静。

很快,技术科那边给出明确的答复,两组DNA一致。

放下听筒后,黎珩不动声色地绕开自己的私事:“许乐儿登入DNA系统比对过,阿敏的DNA,和章慧静没有自动建立双胞胎关联。”

“等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们长得一模一样,DNA居然不关联,开什么国际玩笑?”

“总不会是整容了吧……”

“别胡说八道,所有人都知道池阿敏有个妹妹,整容还能整出户籍资料?”

工位之间瞬间爆发激烈的讨论。

“两组DNA完全一致。也许……”黎珩再次开口,“这六年来,阿敏一直在用章慧静的身份。”

警员们一愣,静了下来。

一开始听到这个观点,只觉得匪夷所思,可细想之下,又处处透着合理。其实并不是难以搞清其中逻辑,而是这事实砸来,大家猝不及防,一时难以回过神。

阿敏为什么凭空消失?章慧静和梁威表面毫无交集,但怎么就总有着隐约的牵连?

答案或许很简单,长沙湾那家公司里的章慧静,就是六年前的池阿敏。

“也就是说梁威没有变心咯?姐妹俩也没有让来让去的……”

“所以阿敏根本没失踪,只是断了和过去的所有联系。”

“父亲不在了,夜总会姐妹之间的交情也不算深,唯一的朋友蔡美琪,最后一次见面本来就不欢而散,对方也早就有了新的生活。池阿敏的身份,并不光彩,相比之下,章慧静的生活就安稳很多了。”

“所以我们见到的章慧静,一直是池阿敏……池阿敏是夜总会舞女,章慧静像只小白兔,根本没办法把她们联系在一起。”

方芷珊已经有些转不过弯,对照着通讯台记录道:“当时在长沙湾的小巷,Madam说章慧静……也就是池阿敏,在和她妈妈打电话。可是那个时间段,她根本没有拨打或接听任何号码。她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这还不简单?”林家聪说,“池阿敏根本不知道章凤英在哪里,所以谎称母亲出国,否则怎么在我们面前圆谎?”

“事实上,当年章凤英带走了章慧静,没和池阿敏联系过。”

“为了让我们相信她就是章慧静,池阿敏才做了这么一出好戏。说得像是妈妈宠爱的样子,其实根本是假的。”

“那……”方芷珊懵了一下,抬起头,“如果按照你们说的,阿敏一直都在,真正的章慧静去哪了?”

毕竟两人的身份证无法作假,老街坊与房东的记忆也做不了假。

“可她是怎么能冒用章慧静身份的?仅凭侥幸?”

“章慧静能同意吗?把自己的身份借给姐姐?”

“生活中每天接触这么多人,很容易穿帮吧。”

方芷珊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一脸沮丧。

她懊恼地抬起头:“这一环怎么都对不上,我脑子要不够用了。”

“不是你一个人想不通。”老游“嘶”了一声,“这案子怎么越来越复杂?乱七八糟的,我也被绕进去了。”

“还是差了些什么。”黎珩低声道。

案件的侦破过程,就像是拼一副拼图。许多碎片看似相关,实则并不属于同一个案件。警方要做的,是剔除干扰,将有效信息整合在一起,拼接完整。

而现在,即便确认阿敏就是章慧静,依旧没能到让拼图严丝合缝的地步。

那枚最后的碎片,警方尚未找到。

……

午后,黎珩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独自寻找那枚最后的“拼图”。

她停顿片刻,在章慧静的名字上打了个问号。

“Madam。”老游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不早了,该吃饭了。”

“我还不饿。”黎珩将白板上死者张平轩的照片,挪到阿敏和梁威中间。

梁威的口供表示,他在尖东给张平轩解围,二人成了朋友。可他自己都看着文文弱弱的样子,能将对方从一群古惑仔的围堵中救出来?

没过多久,林家聪也推门进来:“Madam,你不去吃饭?听说今天餐厅出新菜,去晚了就没了。”

“已经很晚了。”高子杰说,“听说这个点炸鸡翼早就没了……”

“等一下。”黎珩说,“你们先吃。”

随即,方芷珊也探进头来:“Madam,要不要给你带三明治?”

黎珩抬头,才发觉,A组的人是排着队来劝她的。

没人点破,也说不出什么贴心话,只是用这种直白的方式,默默关心。

大家都看得出来,自打从潘sir的办公室出来开始,她的情绪就不太对劲。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等她终于放下马克笔走出会议室,众人立刻散开,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知道还有没有叉烧饭……”

“我要吃餐蛋面!”

“懵仔,每天吃餐蛋面,你都不会腻吗?”

同僚们的步伐迈得快,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家都是随和的人,查案也跟Madam步调一致。但很明显,没人想和她一起吃饭。

早已过了饭点,警署餐厅里没几个人。

黎珩随意点了份简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A组的警员们都是忙到现在,连喝口水都要抢时间,一个个狼吞虎咽。时不时地,会传来他们那桌的说笑声。

这时总归是私人时间,一闲下来,黎珩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思绪,便重新涌现。

她和沈之澄的初见,就是因为这桩案子。开着敞篷跑车招摇过市的富家子,一出现就给了个下马威,总警司亲自让她带着一同查案。

后来短暂的相处中,他维持着给黎珩的第一印象,散漫、乖张、麻烦,所有豪门纨绔的作风,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样的人,真的是自己的亲人吗?

从记事起,她就在孤儿院,没有信物,没有丝毫线索。

院长和社工从不多提什么,孩子被遗弃已经是事实,免得徒增他们这些孤儿的念想。她只知道,自己幼时受过重伤,背上留了一道很深的疤。

她从不在意,警校宿舍被舍友撞见,就随口说是当古惑女留下的。人家似信非信,毕竟不相熟,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黎珩一直以为,过去不重要,身世也无所谓。然而现在,严谨的数据告诉她,她和沈之澄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情感上,其实有很多可以考虑的问题,但她并没有沉溺其中。只从理智上考量,她可以确定,DNA鉴定不会出错。

黎珩低头喝了一口汤,努力消化这个事实。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几声抱怨。

“这什么咖啡,一点香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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