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在想什么?”
“嗯?没什么。”程茉莉回过神,望着坐在桌对面的孟晋,放在桌上的手攥了攥。
赛涅斯陈述事实:“你请了两天假。”
程茉莉这几天都住在谭秋池的家里。酒店捉奸的那一幕不时在脑海里重映,她每每想起就几欲作呕。
顾不上过分颓丧的心情,怕方竣给她染上什么脏病,又跑去医院检查,索性请了两天假。周三才爬起来打工。
忙完一天,临近下班的点儿,孟晋提出想到附近的咖啡店坐一坐,程茉莉同意了。
她稍显疲惫的面容近在眼前。赛涅斯手上的牙印早已消失,虎口处的皮肤却在毫无缘故地发痒。
他往下瞥了一眼,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不动声色地说:“方竣不同意签离婚协议吗?我可以帮忙。”
……还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他。
程茉莉无奈地想,知道你神通广大,但能不能稍微掩饰一下啊?
她不欲正面作答,视线也撇到另一边,突兀地挑起一个不沾边的话题:“为什么是我?”
什么为什么?赛涅斯说:“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程茉莉僵了一下。她快速眨了眨眼睛,又是羞讷又是好奇,小声说:“就是,我是个很普通的人,长相,学历,家庭条件都一般。你不是很清楚吗?我每天的生活两点一线,没什么出奇的,所以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最后几个字跟咬不住似的,轻轻细细地飘出她的齿间。
有这种困惑很正常,孟晋显然超越了她平常能接触到的层级。程茉莉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她很难用童话般的逻辑说服自己是撞了好运。
这种方方面面都出类拔萃的男人,为什么会钟意于她?难道只是因为她在那个雨夜善心大发吗?
赛涅斯听懂了程茉莉的疑惑。
是的,赛涅斯甚至收集了详尽的资料。然而,对于人类的择偶标准,他始终不屑一顾。
学历,家庭条件,长相身材,这些都只是人类设定的标准,对异种而言毫无意义。
所以,他只是反问道:“这些前提很重要吗?我不在乎这些,茉莉。”
只要是你。
理所当然的,赛涅斯隐瞒了他的真实身份和伴侣任务。
如果真要问为什么是程茉莉,异种也只会诡辩。那当然只能怪她。谁让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当时碰见他?
或许早在第一面时,她就注定要成为他的伴侣了。
茉莉,这都要怪你太好心、太善良,你牵住我的手太过温暖,浑然不知自己救的是一个怪物。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程茉莉有片刻的沉默。
她心中怦然,含着一股情怯,缓缓抬起眼睛。男人直勾勾地盯瞧着她,她在他的眼眸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
腮颊发烫,她猝然站起身,差点把桌上的杯子打翻:“我该走了,今晚我还有急事。”
男人腿长,两步就追上她,紧随着她:“急事?”
程茉莉蒙头往前走:“趁方竣还没下班,我得赶紧回去收拾东西。”
她这么一说反而更糟。孟晋更是不肯松口了:“不安全,我陪你去。”
带他去?程茉莉脚下急刹车,但话是自己说的,泼出去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这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只能期盼这趟不要生出什么变故。
事与愿违,程茉莉刚插进钥匙孔,还没拧动,门从里开了。
方竣胡子拉碴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受宠若惊,误以为妻子回心转意,原谅了他。
“茉莉,你回来了?我打电话你都不接,特别担心你,你现在住在哪儿?我鬼迷心窍,真的错了,那天只是个意外……”
程茉莉一语不发,冷着脸往卧室里走。
方竣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一条胳膊拦住了。
这才迟迟发现,妻子身后居然还有一个男人。这男人十分眼熟,就在几天之前的酒店门口,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方竣被他拦着进退不得,他总算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蹊跷:“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老婆?”
赛涅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妨碍她。”
程茉莉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和一些证件,拎着包匆匆往外走。
一眼望见两人在客厅对峙的场面。方竣憋得脸肉都在抖,使出全身力气也无法撼动他。孟晋却气定神闲,瞟见她出来,施施然放下手臂。
方竣想去拉她,自然又被孟晋制止了。
他满含敌意,不依不饶地喊:“茉莉,他是谁?你带他来是什么意思?你又要去哪儿?”
程茉莉顿住脚步,向他发出最后通牒:“别扯这些了。离婚协议你到底签不签?方竣,我够给你面子了,你爸妈知道你干的事儿吗?”
听出她话里的威胁,方竣哀求道:“就不能再商量商量吗?我们还没坐下好好谈一谈。”
程茉莉还没开口,孟晋忽然张嘴了。
他低下头看她,口吻夹带着自然的熟稔:“茉莉,我们走吧。”
方竣强行压抑下去的怒火腾得一下窜高,燎烧着他的胸口。
他看向那个和程茉莉不清不楚的男人,一尾深绿色光芒闪过男人原本黝黑的眼珠。
嗡。对视瞬间,他的灵魂像是被这双诡异的眼睛摄住,大脑搅成了一团浆糊,血液直冲头顶,好像有几条看不见的丝线悬吊下来操控他的四肢,一切都失控了。
等他反应过来,手上已糊满了粘稠的液体。女人的尖叫声窜入耳膜,他浑浑噩噩地低下头。
哐当,粘满血的水果刀从颤抖的手掌中滑落,滑落在受伤的男人脚下。
……他都做了什么?
刺眼的红色在孟晋的白衬衫上洇开,程茉莉手脚冰凉。
方竣从茶几拾起水果刀,回身刺向他们的危急关头,孟晋迅速地把她往后推了一把,挡在身前,那把水果刀不偏不倚地刺入了他的腹部。
“孟、孟晋……”
程茉莉呆若木鸡,一时不知道是该替他止住血还是该叫救护车。
足足三四秒过去,她拖着灌了铅的双脚扑过去,扶着孟晋滑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抽出一条干净毛巾按在他的伤处。
另一只手伸去兜里掏手机,手抖如筛糠,掏了两下才终于摸出来。
真没用,她骂自己冷静下来,别关键时候掉链子。急救电话拨通了,告知了伤情和地址,剩下的唯有等待。
那条毛巾很快被血浸湿,这么大的出血量,如果孟晋因为她今天出了什么事……
她不敢去想了,视野随着可怕的猜想而逐渐模糊。左脸一凉,程茉莉控制不住地眨了眨左眼,一串泪珠扑簌簌滚落下来。
哪怕是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孟晋的脸上仍然缺乏表情,让人怀疑他是不是面瘫。
可他的脸白得像纸,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程茉莉慌得六神无主,他本人却目不转睛地只顾着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