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得正好,我蒸的包子刚出锅,酱肉馅的。吃早饭了吗?十一点半我们再去饭店,你们先吃两个垫垫肚子。”
今天是大年初二。每年的今天,金巧荣和金立德两家人都会中午聚餐,今年轮到舅舅金立德请客订饭店。
程茉莉和赛涅斯先来家里坐会儿,待会儿和家人一块出发去饭店。
她一时摸不准她妈的态度,迟疑着坐下。
金巧荣就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热络地唠起嗑,关切地询问孟晋工作忙不忙,要注意休息什么的。
环顾一周,程茉莉扭头问程恩豪:“爸呢?没在家?”
金巧荣接过话头:“你爸睡着了,他这两天有点低烧,吃完药就犯困。待会儿吃饭也别叫他,让他睡吧。”
近年来程振德的免疫力每况愈下,小病不断。程茉莉蹙起眉,她说:“我去看看。”
金巧荣见状也站起身,嘱咐程恩豪招待好她姐夫,她和茉莉进屋说会话。
房间里拉着窗帘,暗昏昏的。程振德压在被子底下,脸色蜡黄憔悴,白了大半的头发稀疏地挂在脑门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程茉莉觉得父亲一下苍老了许多,弥散出老年人的疲态。
为了不吵醒他,母女俩挪步到阳台说话。
程茉莉打起精神,心知刚才的其乐融融都是障眼法,这会儿才切入正题。
她设想过妈妈的种种反应,她可能会动怒、怄气或是冷落怠慢,但这些都没有出现。
相反,金巧荣攥着双手,流露出明显的不安。
她讪讪地说:“前一阵我们跟你要钱,还出了恩豪那个事儿,孟晋是不是挺不高兴的?他当时给我和你爸都打了个电话,说的不太好听,他没生你气吧?没对你怎么样吧?”
程茉莉怔愣了一瞬,金巧荣以为这是默认了。
她神情了然,压低嗓门:“茉莉,你可千万不能跟他犟,你年纪也大了,去哪儿再找条件这么好的?打着灯笼也找不到!难听的话,忍一忍就过去了,男人好面子,你多哄着点他,他才肯给钱,知不知道?”
怪不得后来他们不敢消息轰炸数念她了,怪不得除夕时主动打电话过来,原来如此。
她沉默片刻,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那我呢?”
金巧荣疑惑地望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你?我们这不都是为你好吗?”
为我好?是牺牲我一个换大家都好吧。
她止不住地想笑,但实在扯不出来。忍一忍,忍一忍,从小到大她都这么听话地忍过来。反正总有人比她更重要。以前是父母和弟弟,现在是丈夫。
我只是想要从你们这里得到一点体谅、一点公平,很过分吗?为什么会这么难?
程茉莉深吸一口气,她望着窗外的飘雪,语气如常地说:“既然你们也知道孟晋介意,以后就少伸手要钱。他说再瞒着他给钱就直接离婚,我净身出户,到时候一毛钱也拿不到。我也难做,妈,往后咱们还是少联系吧,他动不动就生我的气。”
这回真要感谢外星人老公带她历练,锻炼出心理素质了。换从前,她哪儿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现场编出这么一长段谎话?
“什么?”金巧荣一下傻眼了,话都说不利索:“他他真这么说?连你和我们联系都要管?”
程茉莉敷衍道:“你不知道,他脾气特别大,又小心眼,我每天提心吊胆过日子。”
她大步走出房间,和沙发上的男人对视一眼,赛涅斯随即也站了起来。
紧随其后的金巧荣瞧见他们两人在穿外套,忙说道:“还没到饭点儿呢,你们去哪儿啊?”
赛涅斯替妻子开口,不容置喙地说:“车没油了,我们绕路去加油站,提前告辞。”
程茉莉附和:“对。”
两人一唱一和,金巧荣现在再瞧这个人面兽心的女婿,心里有点发怵,不敢反驳:“……行,那待会儿饭店见。”
下楼,上车,“砰”,一气呵成地关上车门。程茉莉把自己摔进舒适的座椅里,长舒了一口气。
凝视着妻子的神情,赛涅斯问:“他们让你不开心了吗?”
“嗯,有点。”程茉莉诚实地点点头。
她对着老公心虚地眨了眨眼睛:“你刚刚有听见我说话吗?我好像有点败坏你的名声了。”
赛涅斯静静地望着她:“无所谓,茉莉。我不在乎这些。”
如果不是因为妻子,金巧荣和程振德是死是活,与他有什么关系?
程茉莉被这句简单的话拨动了心弦。
她想,至少在外星人老公这里,她不用“忍一忍”。
女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眉眼弯弯地伸出指头,去牵异种老公体温略低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他们去得早,顺利在停车场找到空位。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才下车往饭店门口走。
找到包厢,程茉莉才发觉别人都到场了,他们居然成了来得最迟的一对儿。
可除了两家人,舅舅金立德身边还立着一个陌生的秃顶男人。程茉莉一眼扫过去,觉得莫名有点面熟。
这是谁?——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把4放在一章的,结果太长了,今天放前半段,明天再放后续</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