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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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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跟你隆重介绍一个朋友!”

“我钓上鱼啦!”

太多太多声音齐齐响起,千百个,上万个,它们和癫狂的风一起啸叫。千百个,上万个温之皎俯身,凝望着狼狈跪着的他,又笑起来。最后全然融为一个,那个她愉快地跑下每个台阶,只给他一个背影。

在一片火光之中,他缓慢攀爬,可又骤然落下千万层楼梯,摔在地上。

她头也不回,一路跑到树下,跳着抱住等待的陆京择。

“皎皎,不要,不要……”

江远丞的头与身体疼痛,血与汗浸湿头颅。

最后一丝天光终于被吞没,一道血红的雷电闪烁过天际,又是一声天崩地裂的声音炸了出来。他的手从门上缓缓滑落,拖出一条漫长的血迹。

“轰隆——”

这一声过后,积郁太久的风暴终于来临,雨“唰啦”一声下了起来。被风摧得几乎被连根拔起的树缓慢站直身体,在雷光与路灯中像随时要吃人的鬼影,在门前跪着的血腥身影也缓慢起身。几次都险些失力摔倒,却又撑着手杖站起。

他站在门前,缓缓抬头,像是刚刚复苏的机器人。

二楼的卧室灯光仍然亮着,窗帘紧紧闭着,一如紧锁的门。

江远丞仰着头,雨水打在他的身上,也浸湿他的发丝。

慢慢的,他的唇僵硬地颤动起来,像是一个笑。

原来,原来……

“轰隆——”

雷电从窗前闪过。

谢观鹤的手再次颤动起来,一副好好的字,顷刻失去了风骨。他的脸被白色的闪光照得苍白,唇却又格外的红,红色的流珠被他攥住。

已经凌晨两点了,这雷雨仍然没停。

她现在,应该睡着了吧?

谢观鹤想着,又看了眼手机。

明明,这个时候该睡着的是他。

但不知道是下午小睡过的原因,还是今晚的雷声实在吵闹,他在半夜惊醒后,就一直没有睡。可很显然,这并不是适合练字的时间。

她应该是睡着了。

一条信息都没有发。

就算是去找了其他人,那边应该也会有消息的。

谢观鹤对自己重复道。

醒来到现在,一个小时了。

他已经提醒自己好多次了。

计划是清晨回去,如今再等几个小时也该返程了。

他又对自己说。

和她相处,往往如同熬鹰。

制不住,就会被反啄眼。

谢观鹤深知这个道理,也深知,现在她别无可选,他无需操之过急。他将宣纸揉搓成一团,又提笔蘸墨,专心练字。笔尖悬在纸上,洇出一团巨大的墨,他平静地看着那一团墨汁洇散周遭,也洇湿桌子。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

“咔哒——”

卧室里,窗没有关紧。

西洋象棋的棋盘上,夹击黑棋的两只棋被风吹散。

谢观鹤闭上眼,手指快速地撚过流珠,终于——“啪”声响起,毛笔被摔在桌上。他抬手扯过椅背的外套,快步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木质楼梯上都是咚咚的脚步声。不多时,便是大门关上的声音,雨夜之中,引擎声也随之响起,一路远去。

谢观鹤坐在驾驶座,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路灯射入车内,明明灭灭。

副驾驶处,一个餐盒也被绑上安全带。

简直是发疯。

凌晨三点,司机都没醒。

谢观鹤这么想,可油门还是踩到底了。

一路上,车流带起激进的水花。

他的心也像悬在车轮上,升升沉沉。

雨水越下越大,在窗上敲出聒噪的声音。

一声尖叫从卧室里传出。

温之皎猛地睁开眼,身上全是冷汗,头发湿漉漉地黏连在脸上。她的面色苍白,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也分不太清过去与现在,四肢仍然发软颤抖。

她是谁,她在哪里?

现在几点了?

江远丞?

太多莫名其妙的关键词与场景全部涌到她的面前,她再也没有任何睡意,捞起外套穿好,起身喝了杯热水。虽然被噩梦缠身,但醒来后,她的恐惧感倒是消散了些。

温之皎捧着杯子,站在窗前,拉开窗帘。

雨下得格外大,雷电时不时闪过,给她带来了几分心惊。她又拉上窗帘,但下一瞬,她望见楼下伫立着一个身影。灯光的映照下,那身影仿若一只矗立在暗处的鬼怪。

她瞳孔骤然扩散,又急速缩小。

——不,不,难道是——不!

好不容易消散的恐惧感再次袭来,她死死地攥着窗帘。偏偏在这一刻,那个身影动了动,抬起头,雨幕之中,隔着遥远的距离,他的视线对准自己。

而这一次,那张脸上除了鲜血的狰狞外,便是平静无波的凝视。仅仅是这一瞬,她便迅速蹲下了身,犹如被盯上的猎物一般。

血液几乎要倒流,冷得她发抖。

好熟悉的眼神,几乎让她产生一个恐怖的揣测。

……他是不是全部想起来了?

只是一个揣测,她便发抖起来。

救命,救命,救命!

温之皎立刻爬向床,抓起手机就要打电话。死谢观鹤,不管了,丢脸就丢脸,比被恢复记忆的江远丞抓住强!她再也不要当他的精神抚慰猫了,太恐怖了!

她越着急,手指越和打架了一般,好几次拨错电话。

“嗡嗡嗡——”

她还没拨打,手机便震动起来。

温之皎下意识接起。

“皎皎。”

电话里,声音有些嘶哑。

熟悉,冰冷,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是江远丞。

在意思到的一瞬,她身体一动,瘫软着靠在床边。

“你醒了,我看到了。”

江远丞的声音很轻,仍是冰冷的。

温之皎呼吸的急促,身体动弹不得。

“我知道,一些事,解释不清楚。”江远丞声音里的冰冷消散了,轻极了,道:“我会走的,不用担心。”

温之皎沉默了很久。

她道:“为什么?你有病吗?不要再缠着我了,我不会见你的,滚,我不知道你——”

“不用见我。”

江远丞道。

温之皎错愕起来,愈发恼怒,“你都站在我家门口很久了,江远丞,我警告你,我跟你的过去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有,那也是——”

“我知道。”江远丞又打断了她,话音很轻,“就算有,也都过去了。”

他话音有些艰涩,闷闷的,“我不会再去找过去的回忆了。”

温之皎更为错愕,甚至有些懵,“什么?”

难道,难道是她猜错了,他还没恢复记忆?

又或者,他在设立陷阱,降低她的警惕心?

温之皎一边想着,一边走到楼下,道:“那你现在就走。”

好几秒,江远丞话音低了些,“雨停了,我就走。”

温之皎火气上来了,“随便你,你爱站岗就站,我报警抓你了,跟踪狂!”

她也不管那么多,什么话都扔出去,挂了电话。

走到了门口,她按下可视门铃的监控屏。

黑色的小屏幕闪烁了几秒,很快,浮现出了门口的情况。

江远丞站在门口,举着黑伞,雨水浸湿了他的肩膀。他身前,是两座雪人。雪人身上已经套上了雨衣,一旁还有好几个伞挡着雨,可仍然有一小部分化掉了。江远站的位置,正好便是伞挡不住的地方,他站在那里,看着手机,伞倾斜在雪人身上。

“咔嚓——”

门打开了。

江远丞抬起头,灰眸有些错愕,又移开视线,他道:“你要去哪里,我让人送你。”

“这就是你等雨停的理由?”

温之皎问。

江远丞身上已经被雨水浸湿了不少,黑发黏在苍白的脸上,俊美的脸庞上有着些认真。他沉默了好几秒,才道:“嗯。”

他又道:“起码,它们是在一起的。”

温之皎这时候才看清楚,两座雪人的雨衣下,还套了外套。灰色纽扣的雪人显得有些委屈,她往上看,又望见一样有些湿润的灰色眼睛。

“不过是雪人而已。”

她道。

温之皎说完话,突然觉得有些生气,又有些难受。她发狠了一般,走到江远丞身前,将他用力一推。他愕然几秒,手杖落在地上,下一秒,他望见她俯身,将雪人身边的伞全部踢开。

她像彻底生气和不耐,又像是无法控制一般,将伞踹到一边,喊道:“你是不是有病!就是雪人而已,你站在我这里就够讨厌了,讨厌,讨厌!”

江远丞立刻抬起手,抓住她的手,“你怎么了?是难受吗?”

他又道:“我走,我走。”

温之皎在他怀里挣扎起来,抓着雨衣就要从雪人身上扯下来。江远丞见状,一把从背后抱住她,将她往后拖。她吓了一跳,松开了手,又连忙抬腿。

“我这就全部踹掉!再也不让你发神经!”

她大喊起来,像是彻底崩溃。

江远丞用力抱着她,远离雪人,可她却要在他怀里飞起来似的,用力抬腿。她的大喊大叫有了些哭腔,雨水将他们全部灌湿,“我讨厌你,干什么一副无辜的样子,明明都是你害我难受的!破雪人,死江远丞,你为什么没有死?你为什么不死?!”

“对不起。”江远丞在背后抱着她,话音有些焦急,“天气很冷,回去吧。你不想见到,我帮你推掉,对不起。”

他道:“对不起。”

温之皎哭了起来,一转头,却望见他脸上也在流泪,可表情仍是冷冷的,活像是毫无生气地大理石。他认真地看着她,唇动了动,喉结滑动。

“对不起。”江远丞眼睛有些红,一只眼球有些粉,道:“怎么样都好,不要哭了,不要难过,我不该惹你的。”

他的唇颤动着,声音沙哑,闷而委屈,灰色的眼睛垂落得像耷拉尾巴的狗。他抱着她,将她塞进门里,道:“不要生气。我现在就走。”

温之皎身上被雨浸湿,又崩溃又恼怒还有些难过。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能一直是最讨厌的样子,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失忆,为什么偏偏要变成以前那种好欺负的样子?该死的雪人,都是雪人的错,他个瘸子就不该堆雪人!

她一边想着,一边用力哭着。

江远丞想给她擦眼泪,可自己都已湿透,只能围着他转来转去,灰眸焦急,却又不进门。最后,他像是狠下心似的,一转身往外走。

路过了被雨水浇得有些化掉的雪人,他撑着手杖,闷闷道:“再见。”

不知道像是对雪人说,还是对她说。

江远丞撑着手杖,抬起修长的腿,对准了自己的雪人。他又看了看一边的雪人,转头道:“只踹掉我的吗?还是都——”

他话没说完,却见她已经抛了出来,一把把他推倒。他愕然起来,身体失衡,直接后倒摔在地上。她像是又生气了似的,脸上还有泪水,死死抓着他的衬衫。

“不许,现在不许你踹了!”

温之皎喊道。

江远丞摔得浑身发疼,手却搂住她的腰,又转头。

他道:“可是它们已经全都——”

被他们坐碎了。

江远丞话音没说下去,因为他望见她殷红的唇。他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她仰头,他便吻了下去。温之皎没有只是抓着他的衬衫,指甲掐他的肩膀。

几秒过后,他道:“我能追求你吗?”

他又道:“现在的我。”

温之皎吸了下鼻子,摇头,但下一秒,她的脑袋被他扶住。他的吻将她的话堵住,手却又不她摇头。雨水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全部淋湿,也将这个试探的吻浇成他们交换体温的引子。

淅淅沥沥的雨水敲击在伞面上。

几步外,谢观鹤攥紧了伞柄,指骨分明。

他轻轻闭上眼,回到了车上。

车里的餐盒已被打开,鲜红的石榴静静躺着。浓稠的墨色中,他在车里仰着头,手指搭在腹部,灼烧的痛一路延伸,直到他喉咙有了些腥味。

谢观鹤掰开了石榴,红色的汁水犹如血液一般浸染他的手指,他的唇齿间也便是红,犹如同样有了血。

不远处,江远丞和她终于从雨中起身。

他将她送到门口,却骤然回头望了眼隐匿在黑暗中的车。

江远丞挑起眉毛,灰眸平静。

“都怪你,你害得我做噩梦,我讨厌你……”

温之皎踢踢踏踏进了房间,话音还有些哭腔,还在骂他。”

江远丞收回视线,跟着她一路进门。

“咔嚓——”

门合上了。</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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