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无法登堂入室,只是在附近,像幽灵一样徘徊。
真是幽默,她缠着他一个月,还不知道他家在哪儿。可他早就摸清楚了她住哪儿,有多少朋友,成绩多少,家庭情况了。他甚至知道她卧室的方向。
陆京择给温之皎发信息打电话,全然没有回复。
看来手机也被没收了。
看来毫无办法了。
不,也不是没有。
陆京择想了下,蹲在附近等。
他记得,她说过,每天家人都会散步。
他一边看书,一边等她家人出去,等到肚子都在叫。
等到了天黑。
房子的门终于松动,接着,温家父母带着温随出来散步。
二楼卧室的灯仍是亮着的。
他耐心地等待着,等他们走远。
他仰头看了下距离,最后,他踩住一楼的窗户,抬手够屋檐,一路翻上二楼的挑檐。他透过卧室窗户,看见她捧着脸,看着笔记本里的电影。
她的房间可真够毛绒绒。
陆京择想。
他敲了敲窗,她的背部瞬间挺直。
看来是吓到了。
陆京择不管,继续敲,敲了好久。
她尖叫着跑来跑去,最终才转头,一转头,看见他,又张着嘴尖叫。
陆京择望着她红滟滟的唇,喉结滑动了下。终于,她鼓起勇气,打开了窗。一阵风刮进来,她的卷发飞扬起来,漂亮的眼睛里都是惊恐。
“你怎么上来的!”
温之皎吓死了。
“爬上来的。”
陆京择说完,翻越窗户,进来了。
“呜呜呜……你现在来晚了。”温之皎突然哭起来,受了很大委屈似的,“我手机被没收了,家里都没网了,都是你。你不要来找我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她一脸忧伤,认真地演着悲情小说里被父母拆散的怨侣,话音破碎:“他们说除非我期中考试考好,不然不给我手机。还要每天接我。我不要再喜欢你了,喜欢你好累。”
陆京择听笑了。
好好学习,没有手机玩,不能逃课就是好累了。
温之皎继续忧伤,几乎快要吟唱起来,手捂着胸口说:“你走吧,走得远远的,反正你也不喜——”
“我喜欢你。”陆京择打断她的吟唱,认真道:“喜欢到想和你交往,结婚。”
温之皎惊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陆京择从书包里拿出笔记,“这是我押的各科期中题,你照着背,期中考还有一周,时间应该够。”
他又道:“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温之皎捂着嘴,没来得及说话。
房间的灯光明亮而温馨,粉色调的房间里满是毛绒绒玩具,连笔记本都是粉色的,贴了好多卡通风贴纸与亮钻。电影的声音很大,似乎是鲨鱼主题,嘈杂极了。
这片刻的安静叫人心慌。
温之皎唇动了下,还没说话,陆京择便俯身,按住她的脑袋吻了过来。他的吻是冰冷的,呼吸却又灼热,生涩的吻里,他们喘息着,两具身躯贴在一起,她发现,他心脏跳得好厉害,厉害得像是雷鸣。
她推开他,笑起来,“哼,我考虑考虑。”
陆京择怔了下,最后,话音有些沙哑,“好。”
现在,主动权在她了,他要为之前的拒绝付出代价了。
但没关系,他甘之如饴。
温之皎绝口不提告白的事,却拉着他坐在她身边,笑眯眯道:“正好,陪我看电影。”
哪有什么正好,不全是他苦心孤诣来到这里吗?可在她眼里,她就是正好在看电影,正好遇见他,于是就该正好一块看。
即便他因这告白悬而未决的答案,脑子乱七八糟。
那也不干她的事。
电脑放在桌上,他们缩在椅子里,她坐他怀里,一起凝着小小的电脑屏幕。温之皎把他掐得龇牙咧嘴,他就扯她的脸,绝对不愿意自己痛。到最后,她和他较劲似的,互相打闹起来。他们从椅子上滑落,他躺在地上,她趴在他身上。
电脑线被他们绊下桌子,也摔在他们旁边,屏幕定格在一大片车停在影院前的场景。
温之皎道:“好危险!”
陆京择笑起来,“鲨鱼,还是电脑?”
温之皎转头,咬他的脸,“陆京择!”
但咬着咬着,她笑起来,道:“你还想不想我答应你了?”
陆京择望她的唇,道:“想。”
她有些害羞似的,低头轻轻亲了下他的嘴。
他们再次相拥,吻作一团。
后来,他们一起把五四三二一头鲨鱼都看了个遍。
可是一说起来这系列鲨鱼电影,他们还是记得五。不过,他们只是记得那一幕汽车围绕的场景,以及之后,楼下突然传来开门声,温之皎把他关在衣柜里,接着,赶他爬下楼。
陆京择刚爬下去,她便像长发公主似的,趴在窗边,卷发随风飞扬。
她逆着灯光,站在阴影里,他看不清她的脸,却听见她轻快雀跃的喊声。
温之皎喊道:“好!”
陆京择惊愕几秒,大脑停止思考。
她说完话,却“啪”一声把窗关上。
那个夜晚,回家的路变得太短。
短到他还没有食髓知味,就到了家。
那个晚上,他也没能睡着觉,一闭眼,满脑子都是爬窗、“好!”、毛绒绒的毯子、鲨鱼电影……
“轰隆隆——”
银幕上,海浪决堤,五头鲨在海中旋转,张着血盆大口。那银幕采用的技术应该很好,即便是露天夜晚,那海浪却几乎真的要冲出屏幕。
下一刻,天空之中骤然炸开一大片烟花。
漫天的烟花尽数绽放,映亮了大半个天空,也映亮这一片停车场。
温之皎一抬眼,望见巨大鲨鱼形烟花炸开,一如电影一般,血盆大口,在空中游荡。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几只悬浮着的鲨鱼在半空中飞跃而出,逼真至极,飞过他们头顶时,她听见小小的引擎声。
这一刻,漫天的鲨鱼烟花,还在游荡在半空的鲨鱼机器似乎将荧幕里的一切化作真实。
她看着,一点点亮光从眼中浮现,她兴冲冲道:“这鲨鱼怎么弄的?”
“无人机远程操控。”
陆京择吐露出残酷的真相。
温之皎立刻皱着脸,“讨厌,你就不会说,是真的鲨鱼吗?”
“是真的鲨鱼。”
陆京择点头。
温之皎笑起来,天边的烟花仍在绽放,鲨鱼也仍穿梭在他们头顶,与半空之中遨游。
荧幕里,海岸决堤的场景也反复被重拨,如梦似幻的一切,似乎他们也成为了电影中的某一幕。
陆京择看向她,“跟我订婚吧。”
他的告白从来如此,无需任何铺垫。
温之皎眼睛弯弯,轻声道:“就这样?”
陆京择抱着她,笑起来,“不止。”
他话音落下,一个包裹着红布的巨大礼盒骤然从舞台中缓缓冒出。无数闪光灯迅速打在盖了红布的礼盒上,礼盒旁边的位置,台子升降起来。
俏皮而愉快的音乐响起,礼盒旁边,无数兔男郎兔女郎挥舞着拐杖,歌舞格外欢脱。
陆京择打开车门,抱着她下车。
车子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带着她,走到载歌载舞的舞台前。
温之皎从他怀里跳下来。
陆京择倚靠在一辆车的车头前,手撑着车头,那张冰冷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笑。他轻声道:“皎皎,这才是我为你准备的……求婚礼物。”
他笑起来,“现在,揭开吧。”
温之皎已然走上舞台。
她捏住红色的幕布,用力掀开。
下一秒,一座兽笼浮现在眼前。
那笼子并不大,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跪在其中,他两手被向后弯折捆绑住,衬衫凌乱,黑发粘在脸上。他低垂着头,双腿分岔,跪在笼子里。
笼子的空间并不大,他挨挤在其中,她望见他弯下头颅时露出来的脖颈。在墨色碎发下,如一截白玉,低垂时,仿若天鹅。
温之皎蹙着眉头,歪起脑袋,“嗯?”
对方听到她疑惑的单音节,便慢慢抬头。
“砰——”
无数彩带金粉翩然炸开,落在他们的身上。
他仰头,发丝吹落,脸上无悲无喜,空茫温润的黑眸却弯了弯。他的睫毛与发丝上染上了金粉,在灯光闪烁中,仿若一樽华贵的菩萨。
“……谢观鹤?”
温之皎缓缓睁大眼。
谢观鹤笑了下,全然不在乎自己在用如此屈辱的方式与她见面似的,仰着头望她,“温小姐。”
温之皎望见他脖颈沾染的金粉,也望见他跪在地上时,裤子染上的尘埃,更望见他昂贵的衬衫松松垮垮皱巴巴,扣子都掉了几颗。
她的眼睛有了极小的亮光,那亮光逐渐浸染她的眼尾,让她显出一种明亮来,她俯身握住栏杆,“哎呀,你怎么落到我手里了?”
温之皎说完,眼睛里的亮光终于照亮整张脸,一点点笑意从眼里刺了出来,慢慢流淌到整张脸。于是,她脸上有了全然的欣喜,愉快,以及天真的纯然的疑惑,指着他,“天哪,你现在看起来好像……好像只狗被送过来了……哈哈哈哈哈不行,不行,好好笑……,你看起来,看起来你好惨啊!怎么会这样啊?你在里面累吗?”
陆京择就看着她笑,唇也勾起来。
他向着舞台,道:“皎皎。”
温之皎回过头,眼睛亮得耀眼。
陆京择道:“答案呢?”
温之皎的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她喊道:“好!”
温之皎喊完立刻又转头,仿佛那句“好”是个敷衍喊她吃饭的长辈似的,她望着笼子里的谢观鹤,抬起手,伸进去戳他的脸。
她的眼睛圆而闪着细碎却热切的光,手指的动作很轻,仿佛在触摸和确认一只新奇动物的死活。
谢观鹤手被反绑着,跪在她面前,眼珠一片沉静,任由她戳。
温之皎戳了一会儿他的脸,确定他不会咬人后,手指便从他的下颌划到脸颊,“你怎么都不反抗啊?难道你在里面呆得很舒服吗?你饿不饿啊?是不是没喝过水啊?”
她的手指停留在他的唇,一脸关切的样子,可眼睛里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渴望,“你知道……我想在想对你干什么吗?”
谢观鹤凝视着她的眼睛,道:“不知道。”
温之皎逼近了笼子,她俯身,漂亮的脸被栏杆压出痕迹,眼睛亮得惊人,仿若窥着老鼠的猫。她努力急着,隔着栏杆,几乎和他呼吸纠缠在一起。
她的突然靠近,让他眼中浮现了些诧异,眼湖泛开了涟漪。
下一刻,温之皎突然用手大力拍了拍栏杆,当啷当啷声骤然享受,整个笼子都轻轻晃动起来。
谢观鹤身体有些失重,晃动了下。一抬眼,看到她指着他又笑起来,爽朗的笑声里又是疑惑:“你刚刚害怕了吗?”
她接着道:“害不害怕我现在踹一脚笼子?”
舞台周遭,仍是载歌载舞,爵士乐搭配着俏皮的电钢琴,闪烁的灯光晃来晃去。远远望过去,热闹极了。
温之皎站在笼子前,俯瞰他,腰弓着,像随时准备攻击人似的。明明笑得天真娇艳,可却像是亮出了爪子。
在这样的热闹之中,谢观鹤抬起下颌。
他的眼睛凝视着她,“你消气了吗?”
温之皎“啊”了声,像是伸爪跟人玩,结果对方毫不反抗似的纳闷,“什么?”
“消气了。”她认真想了想,笑起来,“我当然消气了。但是你呢?”
“后悔吗?”温之皎话音里很有些恶意,“后悔得罪过我吗?后悔把我骗出去吗?后悔今晚来了吗?”
一连串问题问出来,她神清气爽。
可下一刻,她听见一声叹息。
温之皎抬眼,望见谢观鹤仰着头,缓慢膝行着,突然凑近栏杆,用额头抵着栏杆。
一时间,他们隔着栏杆,互相凝望。
谢观鹤道:“不后悔。”
他道:“也许等的就是这一刻。”
温之皎蹙起眉头来,还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却听见周遭骤然传来几声枪响。
“轰隆隆——”
飞机的噪音也骤然传来。
温之皎回过头,外围驶来了一大片车,逐渐包围他们。
而天空上,一辆直升机盘旋着。
陆京择直起身,拍拍车头,“走吧。”
温之皎懵了下,“什么意思?那他呢?”
她有些不理解了。
“他的援兵到了。”陆京择笑起来,“我是把他送给你出气,你不会以为我是送给你让你带回家养着吧?”
温之皎:“……”
啊!不是那个意思吗?
温之皎看了眼谢观鹤,脸色迅速灰败起来。
糟糕,她还以为……真的是当条狗送了……
原来,原来……原来是限免啊!
谢观鹤在笼子中望见她的表情,眼里含了点笑意,“温小姐,我不后悔,你呢?”
温之皎眼前一阵昏黑。
完蛋,她似乎刚刚太嚣张的了。
停车场影院的外围,赶来的车已全部停下。
增援陆陆续续从此车上下来。
原本停着的车也哗啦啦下来了一片人,几乎是对峙的状态。但并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作。
小秦毫无表情地从人群穿过,冷冷地凝了一眼陆京择。
陆京择道:“他自己来的。”
谢观鹤笑笑。
“当然,是他自己愿意去的啊。”
飞机上,顾也跟裴野打电话。
他俯瞰着舞台上对峙的三人,道:“你能不能跟陆京择学学,他们才像亲兄弟。”
裴野这会儿人还有些傻,在国外刚起床,就接到电话说谢观鹤出事了。
再问,就是被陆京择搞了。
接着,又变成自愿。
他的牙齿咧着,茫然地睁着眼。
裴野问道:“什么兄弟?”
顾也摇摇头。
笨蛋。跟他跟八卦都讲不了坏话。
什么兄弟,当然是诛心那套。
谢观鹤能拿温之皎诛陆京择的心。
陆京择就能拿温之皎诛谢观鹤的心。
自从温之皎回来,就铁了心不理谢观鹤。
陆京择赌的就是,谢观鹤这次生日宴就一定会来。
只要谢观鹤敢来,他就敢拿他做彩头求婚。
他早在他的安保里插了人手了。
裴野又道:“但是谢观鹤知道了为什么还会去呢?”
顾也哽住了。
挂了电话。
真是笨蛋。
因为他放不下她,也因为,他需要这样的机会让她消气。
所以才说陆京择诛心啊,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不过,谢观鹤遭了这一遭,再怎么藏也藏不住了。
不知道,他之后可该怎么应对。
顾也的直升机降落,梯子放下。
他笑眯眯地喊:“有没有人坐顺风车?现在还能飞会儿呢!”</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