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过人群,走到宴会厅门口,仰头看着吊灯。
并没有风吹过,可那吊灯却轻轻摇晃着。
【1:38】
温随穿过三楼,一间间房间地拧,顾不得关上。可一路走到最深处,再拧开,却仍然是一间空房间。他的脸上一片潮红,汗水从眉毛滑到他的眼皮上,当他眨眼时,那汗珠便顷刻刺伤他。
他的呼吸冒着粗气,他转过身。
不在三楼。那就只剩四楼了。
温随转过身就跑,他几乎要摔倒,下一刻却立刻摸上墙壁。
他走出三楼,望向四楼的楼梯。
层层叠叠的阶梯隐没在黑暗中,唯有泛着绿光的指示牌散发着光。
【00:45】
陆京择靠在车内,车窗没有关,夜晚的风湿润而凉快。
他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望着手机里的对话。
【ljz:宴会待够了没。】
【ljz:什么时候出来,跟我说声。】
【ljz:不然我叫人抓你出来。】
“嗡嗡嗡——”
手机震动起来。
温之皎根本没空看手机,她的鼻间沁出了些汗水,一阵阵热意从脸颊开始蔓延。她突然感觉视线有些模糊,她努力眨了眨眼,舔了下干涩的唇。
好难受,自己是发烧了吗?
为什么有点晕?
还是空调没电了?
温之皎蹙着眉头,抬手叫过来一个侍应生,拿起托盘上的冰饮就喝。可不知为何,冰冷清甜的水液落入喉咙里,顷刻间就被肺腑的热蒸发了似的。
她清了下嗓子,将杯子放回托盘,又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00:19】
四楼所有的房间都已被打开。
那就,只剩下一间了。
温随眼前有些模糊,他抬手,将头发捋到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与漂亮的眉眼。此刻,汗水近乎浸透他的衬衫。
他脚步有些踉跄,却提着最后一口气,奔到门前。
他拧下把手。
“咔嚓——”
把手没能拧动,唯有锁芯转动的声音响起。
门锁了。
温随无力地笑了下。
这愈发证明了,这里应该就是配电室。
温随咽了咽干涸的嗓子,抬起腿踹门。
【00:05】
“差不多可以开门,准备上台了。”
后台的人吩咐工作人员。
江琴霜放下手机,整理好仪容。
就是这一刻!
薛灼灯抬起手,时间在一瞬间停止,蓝色的光屏浮现在她眼前。
几行蓝色的字闪烁着跳过。
【修改江琴霜意识已启动】
【修改结束时间:3分钟】
蓝字消失过后,一点蓝光逸散在空中,又落在江琴霜的眉心。
她的表情消失了一瞬,眼睛有了些呆滞。
“咔嚓——”
门被猛地踹开,迸发出一声巨响。
温随气喘吁吁地扶着门,一眼便望见配电室里无数的总闸开关,各种仪器散发着荧荧的蓝光。
黑暗之中,一个身影站在室内,望着他。
温随惊愕地睁大眼。
【00:00】
江琴霜缓慢走上演讲台,她扶着麦克风。
她道:“今天,不仅是临琛的生日宴,也是——”
“嗡嗡嗡——”
尖锐的噪音骤然响起。
下一刻,灯管一盏盏灭掉,整个宴会厅顷刻间陷入一片黑暗。
那黑暗仿若火焰,一窜而上,覆盖了整栋宴会楼。
一片哗然声响起,如浪潮有内到外。
【完成任务:搞砸生日宴】
温之皎站在黑暗中,听见心重重落下,也感觉到火焰缓缓窜起。
她拉开门,一阵夜风吹了进来,可这风却让她更热。
温之皎走动了几步,喉咙间便溢出些难忍的声音。
完蛋了,她现在的反应,似乎不太对。
她想。
温之皎咬牙。
该死啊,这个薛灼灯!
怎么还是中了招!
她捂着脸,匆匆走出宴会厅。
住宅区在附近,她现在要回房间。
万一在附近倒下,就完蛋了!
夜色下,一场混乱由内之外,不仅是着突如其来的停电,更因为宴会楼外,其他那些楼的楼层也突然一盏盏灯按下了。
灯火通明,华丽奢靡到映亮了天空的江家庄园,在此刻骤然陷入全然的黑暗。宾客们拥挤尖叫,庄园外走动的安保和佣人们也全都脚步匆忙起来。
一个更为恐怖的消息在一瞬间完成传递。
“马戏团关着的狮子跑出来了!赶紧躲到楼里!”
“所有人,全部去就近的建筑!”
“报警了吗?救命!狮子放出来了!”
谢观鹤被身边的安保们簇拥着,周遭四处是驱车或是不知道在急匆匆奔跑的人。
“如果狮子真的跑出来了,可能会在宴会楼附近,我们还是赶紧绕开吧。”
安保道。
“不好!”一个安保急匆匆地跑到谢观鹤身旁,“不仅是狮子,各种动物都放出来了,电路还走火了!”
他道:“秦姐安排了人接应,车已经开过来了。”
谢观鹤抬头,果然望见,一辆车正缓慢开过来。但在人群与乱糟糟的车流中,行进地十分苦难。
谢观鹤点头,“走。”
他刚抬脚,可流珠却在骤然间滑落下来。
安保俯身,却被谢观鹤按住手。
随后,谢观鹤俯身,亲自拿起念珠。
下一秒,他起身,却一个侧身离开了。
一名安保瞪大眼,“谢先生。”
其他安保也惊慌起来,连忙去追。
但周遭的人实在是多,一片拥挤中,几人竟然没挤出重围。等他们钻出去时,周围的人流已经少了许多,路灯下,人人的脸都变得模糊阴暗。
其中几个安保互相看了眼。
一个安保道:“我现在去通知秦姐。”
另一个点头,道:“我去再找找谢先生,实在是太危险了。”
剩下两个安保也道:“那我们分头行动”
他们急匆匆穿过人群,逡巡在一栋又一栋建筑当中。此时,慌不择路的人已经少了很多,这场莫名其妙的暴乱似乎也快平息了。
他们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建筑前。
一人才道:“增援到了,已经设卡了,你去搜那片。”
另一人点头。
夜色下,江家那古旧的建筑仿若城堡,陷入一片暗色当中。突然的,一栋栋楼灯光尽数亮起,仿若一片春风,让光的花朵尽数绽放。
一队又一队的人穿过建筑。
他们没有穿着江家的制服,俱是常服,四处搜寻着什么。
谢观鹤隐匿在建筑中,望着他们,长长叹了口气。
“嗡嗡嗡——”
手机震动起来。
是小秦的信息。
“车已经过去了,届时会停定位楼的后门。”
“尽快。”
谢观鹤回复。
他望了眼周遭。
灯光已经尽数亮起,让他终于看清他在何处。他很少来江家的庄园,但他记得,江远丞刚回A市,就是在这里开的接风宴。
这应该是主住宅区。
他心里有了谱。
谢观鹤观察着建筑的构造,穿过层层厅堂,一路走向深处。那里应该有花园,通往花园的地方,就是后门。
他的脚步平稳,面上毫无表情。
“叮——”
他路过电梯,却听见轻微的声响。
谢观鹤蹙眉。
难道,这么快?
他望过去,却望见电梯门里,一片鲜艳的红闯入眼帘。
温之皎半躺在里面,闭上眼,攥着包,呼吸急促。她像是失去了意识,又像没有,唇张着,汗水从额头滑落到绯红的脸上,像是蜡泪一般,凝结着这张漂亮得不可方物的雕塑上。
谢观鹤的眉头动了下。
几乎一瞬间,他猜出来了。
她醉了,或者,中了药。
跑回了这里,电恢复,她上了电梯。
意识不清。倒下。
电梯反复升降。
谢观鹤移开视线,撚着流珠,闭上眼。
他没有时间,他要尽快离开。
尽管,如果他不来,就不会如此。
他撚了几秒,转身,进了电梯,按下层数。
电梯缓缓升起。
谢观鹤俯身,扶住温之皎。
她像是失去了所有依赖,又像是只有她是依赖,几乎顷刻间便缠绕而上。
“好难受……难受……”
温之皎迷糊地睁开眼,如菟丝花,一路攀附。
她仰着头,努力想去看面前的人谁。
重影的人脸晃动下。
一张如冷玉菩萨的脸浮现。
“……谢……观鹤?”
温之皎的大脑和唇同时冒出这样的字句。
她看见,或者是听见他“嗯”了声。
随后,温之皎看见他抬起手,把她手里的包拿走了。
温之皎迷茫地歪头,一切都成了模模糊糊的疑问,热意促使她除了喘息外,无法思考。于是,她睁着懵懂的眼睛,脸色绯红地望着谢观鹤打开了她的包,他翻找东西的声音咔啦作响,随后,他摸出了一个模样奇怪的东西。
谢观鹤拿出密钥,道:“找到了。走了。”
温之皎:“……?”
她的大脑无法思考,可下意识道:“你王八蛋!”
谢观鹤笑了下。
电梯停在了某一层楼。
他知道,这应该是她卧室在的地方。
谢观鹤道:“走了。”
他重复。
把她扶出去,下楼,坐车离开。
密钥,他拿到了。
这悬而未决的理由,也解决了。
他不该在和她有任何接触。
谢观鹤总知道什么该,什么不该。
他该走,他不该看她。
“嗡嗡嗡——”
信息传来。
谢观鹤看了眼,是小秦的信息。
“车已经快到了。”
他没有回复,深深呼出一口气。
谢观鹤眼神冷而沉,扶着温之皎的手,将她扶出电梯外。随后,他四处看了眼,很快,便找到了卧室。
推开门的一瞬,他几乎能闻到久未住人的气息。
即便这里的一切都干净又整洁。
谢观鹤将温之皎抱到沙发上,随后起身,但下一秒,手腕传来了勒感。
他怔住,低头,发觉她紧紧攥住他的流珠。
温之皎似乎已经难受得失去了意识了,身体蜷缩着,肩膀颤抖,泪水和汗水融合在一起。它们在她脸上有着晶亮的光芒,她眯着的眼里汪着水,喉咙里有着些呜咽。
他听见她很小声,有些无助的声音:“难受,难受……帮我……”
谢观鹤的喉结滑动。
他道:“松手。”
他确信他说了,可没有声音从他喉咙间溢出。
温之皎紧紧攥着他手腕上的流珠,她甚至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攥着什么,她只是需要攥住什么。
他很清楚。
“嗡嗡嗡——”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谢观鹤闭上眼,随后,他半跪在沙发上。
梦魇多年欲望的在此刻全然混淆了。
食欲,情欲,亦或者两者从来相连?
蛋糕,昏暗的电梯,食物的香气,她身上的响起。红色的裙子,阳春面,飞下笼子的一瞬,照片里模糊不清的面容,糖果……?
太多记忆与意象混淆在一起。
鲜红的裙子在她身上仿若彻底绽开的石榴花,他在这花朵地下,像是在看那未来会结成的石榴。石榴成熟时,裂缝中的殷红能灼伤人的眼睛,每一颗籽里都是鲜甜的汁液。
温之皎仰着头,白皙的手指情不自禁插入了谢观鹤的发丝中。她的大脑被侵蚀殆尽,喉咙里有很小的声音,像是被人踩了几脚的猫儿似的,长长的吟哦。这一刻,她忘记了对身下的多么生气,手指像是安抚狗似的,轻而温柔地挠他。
窗帘被风吹动,树影倒影在墙上。
石榴裙上,石榴的汁液已尽数迸溅。
温之皎的唇张着,急促地呼吸着,身体僵直一瞬,眼前一片混黑。在一切晦暗前,她望见他那张无悲无喜的脸上此刻有了汗水,眼尾微红,鼻尖与唇上晶亮。他的黑眸很湿,凝着她,此刻弯着,不是笑,而是一种平和。
他的确很平和。
他不该做的事,都都做了。
这一次,再压也压不住了。
仿佛画画,压着描摹,可终究斗了下,鲜红便洇湿一大片。
谜底从来都在谜面上,受不得也得受。
谢观鹤拿起手帕擦了擦脸,最后,从口袋里拿出密钥。
“咔啦——”
拉链声响起。
他将密钥放回她的包里。
这一次,他亲自交给她。
谢观鹤看向她,轻声道:“就算这样,你醒来也不会理我。”
温之皎意识十分模糊,嘴颤着,他伸手触了下她的脸,又放下了。谢观鹤转身,走出了房间,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他没有坐电梯,而是一层层阶梯往下走。
当他刚走出住宅区,顷刻间,便被人围住了。
谢观鹤望向天空。
今夜真是漫长,但阴翳散去,一轮弯弯的月亮遥遥地挂着。
闹剧还远远没有结束。
宴会厅里一片狼藉。
江琴霜与江家人一个个电话地打着,忙碌得不可开交。
江临琛坐在椅上,笑眯眯地望着面前的一切。
温随则坐在他身旁,垂着眼。
他道:“你为什么会?”
江临琛轻声道:“顺水推舟。”
温随蹙眉。</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