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117睡不了别人】
阿古拉看到静巧发的这段文字,憋了一个多月的眼泪,突然全部涌了出来,心里像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他背靠在冰冷的床头,蜷起身子,眼泪根本止不住,母亲生病他都没哭,可看到这段话,他终是没忍住。但他不能哭太久,明早五点多还要起床,去机场接客人。
他点开静巧的照片看了看,春节她在烟花下蹦蹦跳跳,这一切恍如隔世,她越美好,他就觉得自己越低贱。不能再想了,他又把她发了那段话看了几遍,指尖轻轻摩挲她的头像,才退出来,定了个闹钟,把手机放到床头,关了灯,累得很快睡了过去。
静巧忙完618电商节,跟灿灿终于去了一趟冰岛自驾游。她请了五天年假,加上周末和端午小长假,总共十天。灿灿在外企工作,一年假期更是多到休不完,于是两人决定奔赴去年就定下的行程。
经过一番折腾,飞机终于在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落地,她们坐大巴车到雷克雅未克市区的酒店住下,低矮的彩色木屋错落排布,街道安静,行人不多,两人在这个五彩童话小城玩了一天,后来租了辆车,开始自驾游。
六月冰岛的永昼漫无边际,全天有二十个多小时的天光,车行驶在一号公路上,路旁全是紫雾般的鲁冰花,旷野只剩下风与车轮的轻响,静巧总想到在呼伦贝尔看到极光的那晚。
坐在副驾的灿灿说:“你这开车技术可以啊,太稳了,谁教的啊?”
静巧开得极其认真,目视前方,说了一个字:“他。”
灿灿秒懂:“想来也是个实心眼的人。”
“为什么?”
灿灿的后背慵懒地倚在座椅上,说:“你竟然一个步骤都没漏掉,太规矩,太认真,是老司机吧?”
静巧笑笑,想到阿古拉在上海每次教她开车时,那一脸严肃的样子,非常仔细,严格,没有丝毫漏洞可以钻。她有时忘打转向灯了,他就会故意让她多变几个道,直到她养成习惯。
灿灿笑:“他可能担心你,很怕你开车出事。”
静巧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顿,摇摇头,说:“是他家里出过事,所以就更谨慎。”
灿灿一脸好奇:“怎么回事?”
兴许是出来玩,静巧心情好了些,就放下了包袱,一路上,慢慢跟灿灿讲了起来,过去两年,她跟阿古拉所发生的一切。他们在内蒙相遇,又分别,又在上海重逢,又分别。
灿灿默默听完这一切,开口只问了一句:“我就关心一事,他车技如何?”
“好啊,你不是刚刚还夸了吗?”
灿灿笑:“少来,我在关心姐妹你的性福哈哈。”
静巧也笑,回忆了下,扯起嘴角:“技术没话说,好到,睡不了别人了。”
她想起那晚住在雪地小木屋,极光下,他亲她,亲着亲着,两人身体都热了起来,他们在床上急匆匆地剥光彼此。阿古拉将她翻过去,让她跪趴扶着窗户玻璃,看着外面,静巧看到了两个人的影子在玻璃上晃动,身上更热了。阿古拉也格外紧张,在身后的一次次节奏中,只想离她更近更紧。
小木屋孤独地立在那片白色雪原上,绿色的极光从玻璃落到两人的身上。对着窗外一望无垠的雪地,静巧开心地说:“要死了。”阿古拉不喜欢这句话,故意拍了她屁股两下:“我们,不死,我们,一直,做下去。”静巧回头问:“一直吗?”“嗯,一直,一直做。”
骗子。连微信都不回。静巧的思绪渐渐从那晚回来,回到冰岛的六月天里。
灿灿抿嘴笑笑:“不管咋样,人和身体,总要占一样,不吃亏。”
静巧摇摇头,叹口气:“现在都占不着了,不理我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每次打电话,就闷声不响,或者干脆不接,给他发消息也不回,打钱也不收,我怕他烦我,也就没联系他。”
灿灿顿了片刻,说:“我觉得,他心里有你。”
静巧愣住,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目视前方开车。
灿灿说:“人家都被你欺负成那样了,还一次次跑来找你,为的是什么?你就没想过吗?”
静巧说:“我也没怎么欺负吧?”
灿灿“切”一声,不屑一顾,继续说:“人家像狗一样,天天被你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你有点良心好不好?”
静巧不说话了。
灿灿接着说:“你都说了,他不是傻子,他心里肯定都知道的啊,即使你对他那样,他还是觉得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更幸福,才会一次次跟狗一样回来找你啊。”
“要我说啊,”灿灿把墨镜往鼻尖上扶了扶,说:“他就是因为家里的事儿,走不开,给他点时间,他自己会处理好的,他最后也会做出他的选择。实在想他,你去找他呗?”
静巧没说话,把方向盘转了个方向。一路开下来,终于在傍晚时分,到达了杰古沙龙冰河湖。
六月的冰岛,融雪进入旺季,湖水澄澈湛蓝,湖面漂浮大小不一的冰山,冰层泛着通透的冰蓝纹路,时常听见冰川崩裂的低沉轰鸣。
“好美啊!”灿灿一走进,就叫唤起来,举着手机不停拍照。
静巧裹紧身上的风衣,远处雪山覆着残雪,风很大,吹在两人的脸上,但她们很兴奋。
马路对面就是钻石沙滩,海浪不断将碎冰推上黑火山沙,碎冰在日光下折射透亮光。
灿灿指着右边:“快看!”
湖面有一只海豹趴在浮冰休憩,圆钝的身子,闷沉沉贴在冰面上,一动不动垂着脑袋,呆呆望着远处开阔的冰水。好像闷闷的那个阿古拉。
静巧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还拍了张照片。照片里,碎冰泛着冷白的光,风掠过水面掀起细碎波纹,四下空旷,只剩这只小海豹独自守在那儿。
“真可爱。”静巧说。
两个人一路向南,途经一个个零散的滨海小镇,没有城市的喧嚣浮躁,整片天地辽阔又空旷。她们总是随便找个喜欢的小镇住下,休息好了就继续出发。很像当年在内蒙包车旅行的日子。
漫长的公路延伸至天际,静巧心底积压的烦闷,也在这片冰与火的原野里慢慢散开。她小时候有个环游北欧的梦想,没想到,在三十岁这年,终于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