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阿古拉的上海,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不停地工作,加班,出差,周末去看展,跟朋友聚餐,人是回到了正轨上来了,可心里,总感觉缺了一个口子,像被冷风掏走了一块,空荡荡地漏着一股凉。
想念都是很突然的,下班走回家的路上,看到卖红薯的大姐出摊,会想到跟他打的那个电话;
站在厨房刷牙时,看到他的牙刷和杯子,会想到一起起床的那个早上,他嘴角上溢满泡沫,对她傻笑;
看到床头的那台落地灯,会想到他把灯抱上楼给她安装的那个晚上……
这样的时刻很多很多,甚至随便打个车,她都会在想,她的阿师傅呢,为什么不坐在她的旁边?
她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竟然这么这么这么想他啊。这些零碎念想如同遍地野草,悄无声息地长满在心底的每一处空隙。
灿灿约她去看展,她心不在焉地过去逛了一圈。晚上两人吃火锅,灿灿见她神色涣散,问:“你咋回事?”
静巧把筷子放下,说因为一个“朋友”的事情烦心。灿灿说:“啥事啊?说给我听听。”
静巧就说:“我这个朋友,最近很烦,天天都会想到一个人。看到他时,心里开心,踏实,又满足。看不到,就会一直想,不知道他今天在做什么,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好好睡觉,认真吃饭。想经常跟他在一起,做一些很日常的事,比如做饭啊,看电视啊,聊天啊,散步啊,当然也想上床。一看到他,就想跟他玩,也心疼他,觉得他可怜。你说,这种感觉是喜欢吗?”
灿灿笑笑:“这算屁的喜欢,这他妈是爱啊。”
“爱?”静巧一怔,怎么可能。她夹筷子的手顿在那里,呼吸滞了几秒,血色骤然从脸上褪去,心口猛地一空,先前那些情绪此刻全部翻涌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
“不然咧?谁啊?”灿灿一眼看穿了静巧的心思。
静巧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细想,指尖微微发颤,连握着筷子都使不上力气,最后勉强挤了个笑容:“没有,都说了是我朋友。”
灿灿笑了:“你骗别人可以,骗不了我,我俩认识多久了,从十八岁开始,十几年了。”
静巧没吱声,夹了一块牛肉卷到嘴里,慌忙嚼咽起来。
灿灿给她捞了一个鱼丸,盯着她,说:“想他,就告诉他呗,多大点事啊。”
静巧扯起嘴角,笑笑:“快吃你的吧。”
灿灿无语地摇摇头:“你啊,在工作上雷厉风行,在感情上,怎么就别别扭扭的?”
静巧用漏勺给她捞了两片肉,说:“瞎说什么,我们没感情,他也没说过有。”
“你去说不就行了?非要等别人?”
静巧不说话了。
灿灿咬了口羊肉卷,感叹一声:“爱一个人的滋味,不好受吧?”
静巧无奈地笑笑,心头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只能将心事压回心底,避开灿灿的目光,视线落进沸腾的锅底,继续闷头吃火锅。
灿灿盯着她看,突然笑说:“这是你第一个喜欢的男人吧?”
静巧抬眸,还没说话,灿灿就抢先说了:“你对王皓阳可不是这样啊。”
“哦,是吗,不记得了。”静巧说。
“手机给我?”灿灿伸出手。
静巧纳闷:“干嘛?”
“帮你拨过去啊,跟那个男人说话,现在。”灿灿态度坚决。
静巧死死拽着手机,没给出去,会打扰到阿古拉的,这都十一点多了,呼伦贝尔不像上海,那边的人睡得很早,一家人应该都休息了。两人一个月没打电话,消息也没几条,他家里那么多事儿,肯定很忙很累。
灿灿只好作罢,分开时,两人站在路边打车,她挽着静巧的胳膊,说:“感情这种事啊,就是这样的,又开心,又难过,想得到,又怕失去,你得想清楚,你的心里真正想要什么。”
说着说着,灿灿把手指放到静巧的心脏位置,说:“你别把这里封闭起来,打开来啊,让人家看看,你在怕什么呢?”
静巧浑身一僵,心脏突然慌乱地狂跳,埋在深处的那些层层叠叠的胆怯与柔软一并翻涌上来,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直视灿灿的眼睛。
是爱吗?她不确定。
静巧很快上了车,她把后排的车窗摇下,晚风吹在她发烫的脸上,她偏过头,望向窗外流动的街灯。车里电台播放了一首老歌,低沉沧桑的嗓音里,渐渐飘出轻柔的旋律,歌词里唱:
留人间多少爱,
迎浮生千重变,
跟有情人做快乐事,
别问是劫是缘。
越听,心里越难过,堵得慌,心脏一点点往下沉,嘈杂的车流声全都隔在耳边,满脑子只剩一抹身影,挥之不去。
静巧下车后,抬头一看,心头猛地一空,天上高挂着一轮明月,亮亮的,圆圆的,安安静静的,洒落在人间,她的明月呢?她快速飞奔到家,不管了,就是很想他。于是直接拿出手机,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机身,匆忙翻到那个名字,快速打了一个电话过去,那头没接,她又打,又没接,又打,又没接,又打,接了。
“喂,阿古拉,能听到吗?”
“听到。”阿古拉吞吞嗓子。
“你在忙什么?”
“瞎忙。”他闷声说。
“阿姨还好吗?”
“好。”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没接到。”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没…看到。”
“不回上海了吗?”
“不知道。”
“可我很想你。”</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