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进了小莲庄和藏书阁,看完出来,碰巧遇到一场水上婚礼。一群年轻人穿着红色喜服,坐在装饰过的红船上,敲锣打鼓地接亲。有意思!两人来了兴致,也去凑热闹,跟着闹哄哄的人群走。
新郎官把新娘子接到台中央,在司仪的主持下,互相拜堂成群,结束后对着底下人群撒喜糖。静巧伸手跳起来,没接到,倒是人高马大的阿古拉两手抓了好几块,全都送给了她。
人群散去,走了这么久,有些乏了,两人停在廊亭里,坐到长条木凳上,看河景,休息。阿古拉说他有事要离开一下,静巧以为他大概是去了卫生间,没放心上,可是,过了半小时,还没回来。
她给他的微信发了条消息【人呢?】那头没动静。
又等了七八分钟,阿古拉忽然从她后面窜出来,手里捧着一盒东西。他似乎是跑着来的,喘着气,额头上冒出细汗,缓了半分钟,把手上的东西递到静巧面前,笑说:“桂花糕,你尝尝。”
静巧顿了一拍,僵在那里,看着他手上白白糯糯的小方块糕点,桂花淡淡的香味沁入鼻尖。
她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好熟悉的味道,像小时候早上巷子里阿婆叫卖的那个,妈妈常常把它买来放在床头,哄她起床上学。那时候妈妈还很年轻,她也很小。
鼻子泛酸,眼眶发热,她又咬了一口,随即抬眼,笑问:“你哪里买的?”
阿古拉转头,看向来时的路,又对静巧说:“刚才我们,路过的,我,回去排队,花了点时间。”
静巧心头一颤,眼圈红了,差点没忍住,咬着桂花糕,定定地望着他,唉,傻子!还偷偷跑去站了半小时。她眼角湿润,认认真真对着他,笑说:“阿古拉,你再这样,我可要喜欢你了。”
阿古拉突然像卡住了似的,怔了怔,呆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时间仿佛定格了一样,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周围游客从他们身边来来往往穿过,过了好久好久,阿古拉才开口,说了句:“不过就是,一块桂花糕。”
静巧也笑,是啊,一块桂花糕而已,她怎么就这么好哄呢,二十多年前是,现在还是。她又咬了一口,看着阿古拉,说了句:“谢谢。”
阿古拉没接话,只是看着她吃。
雨忽然下大,密密麻麻的细雨落在河面,乌篷船上的几个游客撑起了油纸伞。哪儿也去不了,两人只好躲进旁边一家茶馆。
阿古拉一进去,有些不知所措,完全不适应这种环境,茶馆古朴优雅,吴侬软语,中间一男一女,正怀抱乐器,坐在那里,表演着评弹。
静巧想到中秋夜那晚,她带他走进那家面馆时,阿古拉就是这个表情,拘束,很不自在。她用手扯了扯他的衣角,把他往旁边旁边座位引:“走啊,我们是进来消费的,我们开心,老板更开心。”
两人坐在靠窗那桌,窗外微雨慢慢,整个古镇湿漉漉的。静巧特意让阿古拉点单,店老板过来招呼,态度温和,阿古拉也就不自觉松懈下来,跟老板说笑两句,老板推荐南浔三道茶,他下单。
静巧全程看着,老板走后,她对阿古拉笑了笑:“这不是很简单嘛,你就是太紧绷了,偶尔放松享受下,好像犯了多大的罪似的。”
阿古拉不响,微风从窗户吹过来,评弹旋律顺着水波荡开。茶很快上来,老板介绍起了南浔最有名的三碗茶。
第一碗,风枵甜茶。
第二碗,熏豆咸茶。
第三碗,清新淡茶。
老板说:“先甜、后咸、再淡,就像人生的不同阶段。”
静巧和阿古拉抿了一口,相视一笑。桌上还放着花生、瓜子、红枣、柿子、干果等一些零食,还有一个电炉,上面陶罐里正咕噜咕噜烧着水。外面雨势渐大,滴滴答答落在瓦屋上,手上的白瓷盏里,新沏的茶水正腾起一缕白雾,他们看着窗外,忽然有种冬日围炉煮茶的感觉。
阿古拉的脸色渐渐松了松,靠着竹椅,背终于塌下来,不再绷直,手搁在膝上,懒懒地拨弄茶杯。水开了,他提起壶,慢慢冲进茶碗里,看茶叶打着转浮起来,也不急着喝,就盯着那缕白气发呆。檐角的雨滴落下,敲在石阶上,和他的呼吸一样不紧不慢,他愣愣地坐着,雨声裹着沸水的响,在茶馆里荡开。
静巧突然说:“这就对了嘛。”她还是第一次见阿古拉有这么放松的神态,心里替他开心。
“什么,对?”阿古拉抬眸看她,不解。
“我是说啊,你以后经常跟我出来玩吧?好不好?”静巧边抿茶,边望着他讲,声音也不自觉跟着他的这份松弛,软了下来。
他没开口,像是真的在思考她这句话,过了很久,才认真地应了声:“好。”
静巧十分满意,忽然有种“孺子可教”之感。她要把他身上那些皱巴巴的别别扭扭的东西都慢慢抚平捋顺,让他再重新长一遍。
喝完茶,雨停,天色也暗了,古镇亮起了灯,两人走去停车场,回到上海已经晚上八点。
进了小区,车子还没开到静巧的单元楼下,就远远看到一辆熟悉的宝马停在那里,等靠近,两人发现了坐在里面的王皓阳,同时一顿。
静巧懵了,这人咋来了!
阿古拉好不容易松弛下来的脸,眉头微拧,情绪十分复杂。他把车速放慢,侧头望向她,眸色更深了,他闷声道:“我是,需要,回避吗?”
静巧顿了顿,看了他一眼,最终硬着头皮,昂着脑袋,说:“别啊,来都来了,走,一起过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