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没再说什么,也没看她,又盯着天上的明月看。李静巧打量他,他眼神空洞,静静地坐在那里,身上渐渐生出一股难言的凄凉,眼神里似乎有种无尽的悲伤。李静巧吸面条的动作一滞,想到了在内蒙草原时,他身上总是时不时流露出的那股不经意的苍凉之感。
“阿姨她们,还好吗?”李静巧问。中秋之夜,他可能是想家了,想念北方草原上自由的风,还有那些到处漂浮的云。但他此刻为了多赚钱,第一次离开生活了快三十年的家乡,一个人来到钢筋水泥筑成的冷冰冰的城市里。他整个人看起来无所适从,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李静巧觉得,他好像被困住了,束缚住了腿脚,在内蒙虽然也辛苦,但是他至少是松弛舒展的。
“挺好。”他回过神来,看她,说了今晚最温柔的一句话。
“妙妙呢?还有同学欺负她吗?”
“没。”他挤出一个字,没什么情绪。
李静巧不再追问,放下筷子,擦擦嘴角,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好了,刚好一小时。”
她让服务员帮她把没动筷子的那盘蟹黄面打包好,接着对阿古拉说:“把你微信给我,转账给你。”
阿古拉掏出那个去年就在用的已经很破的安卓手机,操作一番后,推到她面前。
李静巧一愣:“谁要收款码,给我二维码。”
“就这个。”阿古拉斩钉截铁地拒绝。
“加个微信好了,以后我们转账也方便。”
阿古拉脸色僵硬住了,甚至有些想笑,他的眼神忽然极其冰冷,语气更是,说:“你这次,什么时候删我?”
李静巧顿在原地,被这眼神和话语一击,突然心虚起来,脸有些微烫,幸好这家面馆灯光偏暗,没人注意到她脸上的变化。她做贼心虚,但还得装得若无其事,笑说:“那我们就再加一次啊。”
“………………”
倒是给阿古拉看懵了,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这厚脸皮的女人,竟然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他又再一次说了遍:“钥匙给我,没空陪你闹。”
“好了好了,我扫过去了。”两百元到账。李静巧收回手机:“不加就不加呗,别生气呀,走了走了,我看这地儿啊离我住处也就几分钟,你稍我一程吧,阿师傅。”说完终于把车钥匙递给了他。
阿古拉拿起钥匙,就抬脚往外走,李静巧把那盒打包的蟹黄面提上也跟着跑了出去。这死男人腿太长了,又走太快,她差点没跟上。
坐进去,阿古拉似乎还气鼓鼓的,李静巧也没再说话。几分钟后,车子就停在了她家楼下。
“慢点开啊,注意安全。”她跟他道别,他却把油门踩得飞快,一溜烟就走了。李静巧倒是不在意,笑笑,她心情很好,突然想在小区里散散步。大概二十分钟后,刚刚走掉的那个男人给她打来了电话。她胸有成竹地看着屏幕,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没接,挂了。然后把他的电话号码输入进去,搜到阿古拉的微信,发送了添加好友申请。这回阿古拉秒通过,也秒发了一张图过来,是刚刚她故意落在副驾那里的蟹黄面。
她装作不小心,回他:【哎呀,忘记了,你吃了吧】
【我扔了】阿古拉回了一句。
不可能,他应该是在说气话。李静巧坐在小区健身区的一个器材上,抬头看了眼越来越高的月明,然后发了一句过去:【阿古拉,中秋吃蟹,团团圆圆,长长久久】
他没回话。对话框那头静悄悄的。
李静巧又敲了几行字过去:【隔夜不好吃,帮我解决吧,就当我请你,大不了,下次你再请我吃饭呗】
阿古拉隔了半晌回了一句【随便你】,就再也没说什么。
李静巧对着手机屏幕笑起来,看着熟悉的微信头像。还是那张图,一棵树,他曾经说,这是他在呼伦贝尔家里楼下随意拍的。昵称还是他的名字,严肃直白的三个字:阿古拉。她用指腹摸了摸,好像在摸他头顶上那犟驴一样的漩涡。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深呼一口气,走回家。可刚到房间门口,眼前的景致让她一怔,门口蜷缩着一个失魂落魄的女人,是罗佩瑶,她那个异父异母的妹妹。女人见她来了,立马站起来,带着哭腔说:“姐,帮帮我,我怀孕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