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跟动,以后你会分不清,刹车还是油门。”阿古拉转头看她,认真地跟她解释:“正踩刹车,斜踩油门,能保命。”虽然只是侧脸,但也能感受到她此刻的认真和严肃。还真像个听话的乖学生,她以前在学校上课,是不是也这样?
“我懂啦,谢谢阿师傅。”
“那我们,变个道?”
“不行。我还不适应。”李静巧手握着方向盘,缓慢地在路上开着,只敢往前,一脸专注地盯着前方。
昏暗中,阿古拉似乎轻轻笑了声,他说:“看一眼右边,后视镜。”
李静巧只好看过去。
“后面车,有没有变大?”
“没有。”
“打右转向灯。”
她打起。
“别减速,小角度,右转方向盘。”
她转了,但是手上幅度太大,车子瞬间跟着甩了大半个身子过去。“啊!”她吓一跳,很快回正方向盘,手心又开始冒汗。
“没事,轻一点,不要猛打。”
“太吓人了,不喜欢开车。”她心有余悸。
“多开,习惯就好。”阿古拉淡淡地说。
又是“习惯”。李静巧发现这可能就是阿古拉这些年在社会上的处世哲学,他常常以这句话安抚自己。很多不喜欢又没得选的事情,只要做的时间久了,习惯了就好,无所谓愿不愿意。
“是吗?那你习惯上海的生活吗?”李静巧突然问道,但眼睛还是仔细盯着前方。
边上的阿古拉倒是一顿,没说话,沉默着。车子经过一个个路灯,灯光和阴影不断在他的脸上移动流转,就像他的眼眸,忽明忽暗,他终于在车子快要到下一个路口时,说了句:“变道。”
“…………”李静巧额头上都要冒汗了,往左她更不敢。
阿古拉扯了扯嘴角,坐正身体,开始认真跟她解释,怎么从后视镜里判断后面车辆的距离和速度。
“再试一次。”他说。
我谢谢你了!你可真是个好司机啊!当我是神仙吗?李静巧心里嘀咕着,但又不想被看扁。于是,根据他刚才说的方法,观察后面车辆,觉得满足变道条件,打完转向灯,嗖地一下,硬着头皮,秒变过去。
“妈呀,还挺刺激!”李静巧说。
阿古拉没接话,接下来,他只会说跟学车有关的东西,有问题他就讲一声,让她调整,或者提醒下她,其他时候他一点表情都没有。
李静巧就这样又开了十几分钟,把车停在了一个路口,等红绿灯。这个红灯很长,她紧绷的神经也得到了轻微的放松。
阿古拉也是,整个人陷进副驾座椅上,双腿随意岔开,一只手搭在窗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目光慵懒地望向窗外流动的灯光,眼神放空。
李静巧身体松弛,手指也在方向盘上雀跃地敲了敲,说:“这感觉好像回到了我大学考驾照的时候。”
阿古拉微微侧了侧身,转过去,看她的脸,终于从嘴里挤出了两个字:“是吗?”
“是啊,我那会儿读大三,在学校附近的驾校报了名。那会儿暑假,天热,跟现在差不多的气候,三十多度的高温。我每天六点不到从宿舍爬起来,骑自行车去驾校。学到八点再坐地铁去广告公司实习。一个暑假黑了好多。我教练脾气不好,我问他为什么,他就骂人。”
“后来呢?”阿古拉问。
“我就骂回去,我不惯着,花钱不是找罪受的。驾校就给我换了个教练,其实都差不多,我想想算了,不互相为难了,考试通过走人。考试嘛,我最擅长了。”
“你,骂人?”阿古拉在室韦小镇见过她气呼呼挂电话的样子,但没见过她真的在言语上失控的时刻,她给人感觉多是安静且游离的。骂人?他真想象不出来。
“不信啊?”李静巧说。
“走了。”阿古拉确实不信,但眼前的绿灯亮了,他提醒了一句。
大概又开了十分钟,李静巧也不知道开到了哪条路上,她一直不敢左转和掉头,就这么一直往前然后往右开。
阿古拉大概看出了她的恐惧,就说:“前面左转。”
李静巧摇摇头,没答应,而是变到最右边的道上,最终要把车停在一家面馆门口,说:“饿了,下车。”
但她的侧方位停车技术实在是太差,磨叽了老半天。阿古拉看不下去,要教她方法,她连忙说:“打住!时间也差不多了,今晚就学这么多。太多了我记不住,我要好好消化下。”
她更怕一晚上把这些都学会了,下次没得学了。这个脾气固执的死男人绝对不会再找她出来练车的。
“走吧,一起吃点。”
“不吃。”阿古拉拒绝地很直接。
“那你自己走吧。”李静巧看都没看他,转身就往亮着的面馆走去。
阿古拉站在车旁,抬手去拉主驾的车门,却发现门竟然被锁了,等他回头看到前面大摇大摆走着的那个女人,裙摆飞扬,同样明晃晃荡在半空中的还有她手里的车钥匙!
他杵在那里半晌,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跟了上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