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74今晚可以留下吗】
帮她把两只鞋子脱掉后,阿古拉的耳尖微红,可能是太热了,三十多度的夏天夜晚,随便动几下就浑身汗液。阿古拉拿起沙发旁茶几上的遥控器,帮李静巧打开了空调。
李静巧这时也脸颊泛红,醉的。阿古拉起身,把手里这双高跟鞋提到门口玄关处的鞋架上,规规整整地放好。凉风吹拂,屋内渐渐凉爽起来。
他又扫视了一圈这个第一次来的房子,收拾得很干净、整洁、温馨。左边是卫生间,右边是卧室,侧面又是厨房。他进了厨房,想给她烧一壶水,却没找到烧水壶。
他又走近厨房门旁边的冰箱,上面有许多冰箱贴,他突然顿住,有一个是在根河的敖鲁古雅使鹿人部落买的,他静静地看了十几秒,想到了自己收到的另一个。他最终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回到客厅,拧开,要给她喝一口。
李静巧半睁着眼睛,见他递来了水,就接过,半坐起来,喝了两口,又躺了回去。
阿古拉又仔细打量起了这个客厅,沙发旁那面墙,是一整面墙书架,上面摆满了书,文学、艺术、历史、社会学等等,这些都是她爱看的书籍。还有一个投影,在书架旁边的小桌子上,不知道她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他又看到摆在书架中间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有个大兴安岭早市上买的松塔,不禁眉头紧了紧,一年前她买回来,没有吃,就这么放着。
李静巧喝了点水,感觉好些了。她睁开眼,看到阿古拉在观察她的客厅,于是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半弯身子在一边,留另外半边位置给他:“你坐吧。”
阿古拉坐下,没说话。李静巧觉得很不可思议,竟然还能跟阿古拉一起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她突然安静下来,对着他,认真地说了句:“阿古拉,我们一年没见了。”
阿古拉刚坐下的腿定在茶几前,转过头,看着李静巧,冷冷地说了句:“怎么,还记得?”
她说过的,她会忘。
这股凉意瞬间传入了她的眼中,李静巧的瞳色一暗,想要张开的嘴巴,颤了颤,想说的话,终究是吞了回去,两个人沉默不语。
她现在也不懂了,不是说会忘记的吗?那时候她信誓旦旦,觉得这不过就是一场露水情缘,一场短暂脱轨逃离的放纵。可是,为什么这一年来,不但没忘,反而在遇见了他以后,曾经在一起的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明朗,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她的心脏蓦地一沉,轻轻刺痛,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问他:“阿古拉,这一年,你过得好吗?”
是啊,你还好吗?想到那个在草原上不分昼夜跑车的司机;想到那个孝顺格日乐的儿子、照顾阿英的弟弟、护着妙妙的舅舅;想到那个总是帮助草原上牧民和熟人的热心肠;想到喜欢到处打临工赚更多钱总是一脸无所谓笑笑不说累的男人。
你,过得好吗?
阿古拉没回答,空气出奇的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响,时间仿佛在这个客厅凝固了。他似乎在一瞬间,想了很多很多,但最后讲出来的,只是两个字:“还行。”
他静静地看着她,像要把她看穿看透,但他一点看不懂她。空调的冷气呼呼地吹在两人之间,这是房间里的唯一的气息,静默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问了句:“你呢?”
李静巧一顿,心里忽然柔软下来,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己这一年来的片段,除了那场心脏手术,其他的她都记不清什么,可她不想跟他说手术,她只是说:“我,我就上班,加班,开会,出差,没什么特别的。”她的头还有些晕乎乎。
阿古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停在那里,跟她对视了六七秒,随后张口说:“我看你,过得不错。”
李静巧一脸困顿,抬眸看他。
他仔细盯着她,她脸上的状态,看起来比去年要好,人也精神了许多。确切地说,她更漂亮了。原来她在上海工作和生活的时候,是这个样子,他第一次见,形容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感觉,就觉得又陌生又熟悉。
他想到的,还有那个开着宝马来店里换轮胎的男人,男人一身名牌,戴着名表,就连抽的烟,都是高档的。那个男人每次跟她说话,声音都很轻,他是她的……男朋友?
阿古拉嘴唇动了动,神色复杂,看了一眼自己所处的环境,最终又看着她那张明媚的脸,讲道:“这样,挺好。”
李静巧听出这话并不是字面意思,她也搞不清楚,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于是,她借着今晚的酒劲,试探性地问出了这几天最想说的话:“阿古拉,你今晚可以不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