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你帮他换下轮胎吧。”老板说完,阿古拉点了下头,随即走了过去。
李静巧听到那句“阿古拉”,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手指紧拽着她腿上的裙子,身体颤抖,下颌僵硬而紧绷。她好热,热得快喘不上气了,但身上此刻冒出来的,却是一身冷汗。
阿古拉,真的是阿古拉。她没有看错。他呢?还记得她吗?
王皓阳打开后备箱,阿古拉过去把备用车胎拿出来。两人也没说话。王皓阳后来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从里面取了一根,递给阿古拉。
阿古拉低着头抬轮胎,突然愣住,手上的动作一滞,一根很贵的香烟。他抬眸,看了眼这个开名车的男人。随即把烟接过,别在自己的耳朵上,用很平静地语气,笑道:“谢了。”
李静巧觉得,他好像不认识她一样。她在一旁观察者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蹲在那个坏掉的车胎旁边,用扳手拆下螺丝,拿起千斤顶,把轮胎顶起来。每一个动作,都让李静巧想起他们一年前在一起的时候,她试图从他身上找寻到一些过去的熟悉记忆。但现在是夏天,是在上海,他们不是在呼伦贝尔,不是白雪皑皑的林海雪原,而是钢筋水泥筑成的城市里的一家汽车修理店。
阿古拉抬起脚上的马丁靴,在扳手上踩了几下。天气太热了,他手臂上的肌肉跳起,全身汗涔涔,额头上也冒着热汗,他歪着脑袋,把脸上的汗擦在了右边肩膀上,但面颊也因此沾到了黑色的机油,他毫不在乎。最后,他把破胎拆下,又换上了新轮胎,测了胎压。转身,对着王皓阳说:“好了。”语气平淡。
几分钟而已,车胎就换好了。王皓阳说:“谢谢。”
阿古拉却一脸淡然,回了句:“客气。”
视线并没有看向李静巧,他像是根本没见过她。刚才给他拿水的那个女孩,这时送来了一条毛巾:“你快擦擦吧。”
阿古拉极其自然地用手接过,擦起了脸。
“哎呦喂,小雅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啊,眼里只有你的阿古拉,我也满头大汗。”正在修车的一个年轻男人看着外面,笑着打趣道。
小雅被这么一说,不好意思起来,丢了一瓶水扔过去,笑骂道:“你闭嘴吧!”
打趣的男子伸手接过矿泉水,笑着拧开喝起来。
王皓阳当这是情侣玩闹,摇摇头,去前面找老板付钱。而坐在边上的李静巧,却颤巍巍地抬起眼,看着那个女孩,心里想的,全是那句“你的阿古拉”。
为什么,他同事要这么说?为什么,阿古拉也没否认?
阿古拉擦完脸,对女孩轻轻笑了笑,然后把毛巾挂在自己脖子上,就走到一边,继续修理他刚才的那辆车。
李静巧现在坐的位置,已经完全看不到车底下的阿古拉了。她盯着前方的车子,视线渐渐模糊起来,一阵突如其来的酸楚攥紧了她的心脏,她感觉自己好像突然沉在了湖底,爬不上来,踹不上气,头好晕,好难受。
王皓阳付完款回来,帮李静巧推开了副驾的车门,随后,柔声道:“静巧,我们回去吧。”
李静巧脑子一片空白,没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只是惯性地慢慢走过去,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像一个机器人,眼神木讷,机械地做着每个动作。
车子一分钟后,就离开了修理店。李静巧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眼后面。
她这时看到阿古拉,从车底下滑出了半个身子,手上转动扳手的动作并没有停,他似乎把脸转向他们这辆车消失的方向,她不是很确定,离得太远,至于他最后有没有试图看她一眼,她也没看见。
车子驶过后,留下漫天的灰尘,在空中激烈地飞舞,风一吹,就四处飘散。</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