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妈。”罗佩瑶笑着接过蛋糕,咬了一口。
罗叔这时看着女儿,说:“慢点吃,小心噎着。”
李静巧默默夹了一块带鱼塞到自己嘴里,差点被鱼刺呛到。但没有人注意到她。每次四人在餐桌上吃饭,李静巧永远是话最少的那个,她与这个家格格不入,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她感觉自己永远像个客人。
偶尔叶美娟会说起李静巧以前的事情,讲着讲着,她自己倒是先闭起了嘴,这些往事,不是跟那个出轨的前夫、就是那些骗她的负心汉有关,糟心得很。“算了算了,提了折寿。”叶美娟最后总要说上这句。
李静巧也从不提起过往,她把一切都悄悄闷在心里,心里压的事儿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她承受不住,心脏又坏掉了。
饭后,李静巧和罗佩瑶坐在沙发上,一人一头,也不交流,罗佩瑶玩着手机,李静巧盯着电视,里面播放着仙侠古偶剧。
罗叔端来水果,放茶几上:“吃点水果吧。”
“谢谢罗叔。”李静巧发现,自己对罗叔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谢谢”。罗佩瑶拿着一根香蕉,进自己房间里去了。罗叔也去了主卧,不知道忙什么。
叶美娟默默坐到沙发上,意味深长地看了李静巧一眼,语气温和,说:“等会儿跟妈妈去咖啡馆坐坐吧。”
李静巧冷笑一声,板着脸:“你要去相亲啦?”
叶美娟拍了下李静巧的背,笑道:“说什么呢,是你相亲,这次这个条件更好,南大计算机研究生毕业,老实本分,苏州两套房,年薪二十多万呢,爸妈都是教书的,就是个子矮了点,不过不影响,人好就行。”
“所以呢?”李静巧问,满脸的不耐烦。
叶美娟说:“你去看看呀,妈也是为你好,你挑来挑去,马上三十岁了,老姑娘了,条件好的男的,谁还会等你选啊?”
李静巧手指一顿,态度坚决:“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叶美娟急了:“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你早点找个好男人嫁了,过几年生个小孩给我带,你当妈妈,我当外婆,多好。”
李静巧咬紧牙,下颌紧绷,有些生气:“那是你觉得好,你想要的那种人生,干嘛要我去帮你实现啊。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挺好的,一个人自由自在,我为什么非要结婚,非要生小孩?”
叶美娟又说:“闺女啊,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不懂,等你再老几岁,你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就算一辈子不结婚,我也不要去相亲。”她之前被逼着去见过几个男人,她厌恶每个男的带着一种价值评估的眼神打量着她。最终都要确认她的薪水、存款、消费习惯、生育条件等等。仿佛对方来到竞价市场,只为挑一个能健康生下孩子能安份当妻子的物品,而不是想选她这个人。
“说的这是什么话,哪个女人不结婚啊,哪个女人又不生孩子呢?我们女人嘛,就应该在什么年纪,做什么事。我像你这么大,你都会打酱油了。现在都说女性要独立,要强大,我也知道,但女人总归是女人的啊,需要一个男人,需要一个孩子,更需要一个家庭呀。巧巧,听我的,快点找个不错的男人,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李静巧听不下去,叶美娟永远都是这一套,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格外生气,忍不了一点,但她又实在不想跟她吵下去了,吵来吵去没意思,谁也劝服不了谁。她只好说:“妈,你如果真为我好,可以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了吗,我已经二十八,不是十八了。”
叶美娟却情绪激动起来:“你也知道你二十八了啊,再过两年,你三十了,条件好的,谁要你啊。”
“妈。”李静巧心里不舒服,母女俩的谈话,每次都是这些话题,再谈几句,双方都不愉快。她不想说了,只说了句:“就这样吧,我有点累,回上海了。”
李静巧起身,要去玄关处拿挂着的斜跨包。
叶美娟急了,厉声道:“你走什么啊,我都跟人家约好了。就下去坐半小时,十分钟也可以啊。你这样一走,太没礼貌了。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让我难堪吗?你说说,我以前为你,受了那么多的苦,你看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平时也不跟我联系,过年回来就在家住一两天,又跑了。人家女儿女婿逢年过节送礼送钱送黄金的,还买车买房,我呢,我就是养条狗,也比你对我好。”
说着说着,叶美娟竟然委屈地哭了起来,抽了张纸,捂着脸。
李静巧心脏突然搅动起来,她的妈妈怎么毫不遮掩,拿她当摇钱树吗?她原本以为,跟妈妈,还有一些爱,尤其是儿时那几年,妈妈带她住在那个顶楼的破房子里,虽然拮据了些,但至少妈妈在她身边,爱着当时的她。可如今,妈妈却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自己也不过就是她想用来显摆炫耀的工具。
她忽然好难受,眼睛酸涩,想哭,但是,她不想让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看到她落泪。心脏疼得要死。她捂着胸口,扶着墙面,缓了两分钟,才稍微好一些。
可是,她还是觉得好委屈,眼圈红了又红,眼前渐渐生出朦胧的水雾。
她拿着自己的包,翻出了一张她的心脏冠脉ct报告,递给叶美娟,说:“为什么,你从来都不问问我,我最近累不累,我的心脏还好不好?”
说完这句,她发现自己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她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