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幸福的日子就这样到了李静巧读小学四年级,那年她十岁。有一回周六,学校举行秋游活动,她还跟同学们在虎丘塔下开心地拍着照片。回到家,她觉得很奇怪,房间里暗暗的,她看到叶美娟哭肿了双眼,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精神萎靡,头发凌乱,像变了一个人,她从未见过妈妈这个样子。
茶几上的东西散落在地,一片混乱。叶美娟见她回来,突然眼泪又下来了,李静巧害怕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美娟坐在沙发上,一把拉过她,两手压在她的手臂上,情绪激烈,问道:“如果我跟你爸,你只能选一个人生活,你选谁?”
李静巧被这句话吓到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脑子懵了,抿平嘴角。
叶美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按在李静巧手上的力度突然加重,然后,再一次跟李静巧说:“我跟你爸,你只能选一个!”几乎是吼着喊出来的。
李静巧傻愣在原地,绷紧嘴唇,过了几秒,眼泪涮地下来了,她哭着说:“我要爸爸妈妈在一起!”
叶美娟似乎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眼睛通红,突然一巴掌打在李静巧的脸上,喊着:“你爸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他要跟我离婚!”
说完这句,叶美娟没忍住,突然间眼泪又源源不断涌了出来,她满心委屈和愤怒,无处发泄。
李静巧不懂,哭着问:“什么别的女人?”
叶美娟想到那个女人,她见过,也就是二十岁出头,跟她认识李建平时,差不多的年纪。女人是李建平单位的下属,没有多漂亮,但足够年轻,活泼,爱说笑,会来事。
李建平今天突然跟她说,他要离婚,还要把李静巧带走。叶美娟当时还在厨房洗着碗,以为听错了,说:“你开什么玩笑呢?”
李建平站在厨房门口,一脸严肃地说:“我们离婚吧。”
叶美娟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咬紧牙,脸色苍白,眼泪比她的脑子先反应过来,声音已经不成形,她哭着问他:“为什么?”
李建平表情冷淡地说:“你除了每天打麻将,你还会做什么?”
叶美娟身子一顿,胸口像被戳了一把最尖锐的刀,她嘴唇颤抖,发出一声怅然的苦笑声,一边笑,一边说:
“李建平,你是人吗?你眼睛瞎,心也是瞎的吗?我除了打麻将,还会做什么?我现在手里拿的碗是谁洗的?你吃进去的饭是谁做的?你身上正在穿的衣服是谁洗的?你站的那块瓷砖,又是他妈的谁每天擦的?什么叫我还会做什么?我他妈的天天在家给你当免费保姆,保姆都比我好,还有钱拿,我有什么,我最后落得一个什么都没做的名声?你有良心吗?”
越说,叶美娟火气越大,说到最后几乎要跳起来,面部扭曲,情绪激烈,她把碗突然往水池里一摔,走到客厅茶几旁,看着上面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小物件,心里难受,手一推,“哗啦”一下,上面的东西都掀翻在地面,她用手指着他,撕心裂肺地喊道:“这些活儿都他妈的是鬼做的!”
李建平表情冷淡,像在看一个疯子,他一脸鄙夷,扫视了她身上一圈,说:“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叶美娟这几年确实是有些发福,腰上有了臃肿的赘肉,她不再爱穿旗袍,三十岁出头的脸上也爬上了几道皱纹。她常常在照镜子时,问李建平:“我是不是老了啊?”
李建平的眼睛盯着电视,心不在焉地回一句:“怎么会呢?”
但叶美娟能感受到,李建平不怎么愿意跟她做爱了,一年到头也没有一两次。偶尔有,李建平让她把身子转过去,或者用床单盖在她的脸上,她以为是情趣。现在她知道了,那只是生理性的抗拒,厌恶,嫌弃。
但是,谁又不会老呢?老了不是很正常吗?再说李建平就不老吗?他一定是外面有人了,没脸承认,就把矛头指到她身上,给他的愧疚开脱(如果他还有的话),这样他心里就好受些,最终承受这一切的,无非就是她叶美娟。
叶美娟抽出一张纸,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了眼李建平,说:“李建平,你出轨了。”
李建平眼神闪烁,气急败坏地否认:“胡说什么!”
叶美娟冷笑一声:“你急什么?你心里有鬼,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单位里那个小吴!”</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