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落日,脸上露出一丝酸涩的笑。
不甘心。很不甘心。
她晃晃悠悠打车回到公司,失了神似的,跟总监米娅请了一个长假:“新项目不接了,下季奖金也不用发了,我要休个假。”
每年15天的年假,静巧从来没用过,还是第一次申请。总监一脸愕然,却也是个爽快人,立马答应:“去吧。”
她回到工位上,想都没想,就买了张机票。要走,必须走,不走会死,会疯,会完蛋。周牧然说她“暂时可以不做手术”,那她就要用这个“暂时“,去想清楚一些事。
飞机今天早上落地内蒙古的海拉尔。李静巧一出机场,身子直打哆嗦。边上有人已经换上了大衣和薄羽绒服,真冷!她一个南方人,对北方的气候真的是毫无认知。此刻所站的地方,距离上海2800公里。
她很快拿到那个28寸的行李箱,翻找出一件棕色风衣套到身上,稍微抵挡了一丝北方的寒气。因为她皮肤白,身材细长,气质突出,在人群中倒是挺打眼。
这次旅行,内蒙古呼伦贝尔是随便选的,攻略是没做的,行程是没有的。随便吧,不管了,走哪儿看哪儿。她没什么心思想这些。现在只想把自己放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上一些天。
她就想从那个规整又正确的人生中逃离出来,喘口气,后退也好,下坠也好,怎么都好,她想重新思考什么才是“好”,是“对”。
静巧走出机场,看着北方的天空,中午时分,海拉尔小城,天蓝,静谧,连空气都纯净简单,没有上海那么多复杂难闻的气味。她对着内蒙的空气,忍不住嗅了嗅,又深深吐了口气,感觉身体都被净化了。
机场门口,一辆大巴车上写着“莫日格勒河”景区,李静巧二话没说,提上行李箱,上去,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子,等车子发动起来后,她才惊觉,自己的旅行竟然就这么开始了。
午后的太阳光线很足,天空清澈,深邃,云层很低,像盖在草原上的棉被。国道两边的景致一片棕黄,草原、羊群、草墩、溪流,从两边后退开来,像行走在早期欧洲的油画里。
看来运气不错,赶上了一个深秋,这是呼伦贝尔最美的时刻。车上游客不多,只坐了三分之一,后面两个蒙古族长相的女人,窃窃私语地讲着碎话,她一句听不懂。
风很大,越往台阶上走,越迅猛,她那细长的黑发被吹得稀碎,风中凌乱,等爬上观景台,气喘吁吁,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她的体力确实大不如前了,心脏脆弱得很。
以前虽然出差时,李静巧也顺道看过一些景色,但北方她还是第一次来,北方的秋天,她也是第一次看。
苍茫的内蒙大草原上,弯弯曲曲的河流好像没有来处,也没有尽头。吃草的羊、喝水的马、旁边的牧人,阳光洒在上面,一切都平静而美好。跟上海宛若两个世界。就像做梦一样。她打来手机,工作群一切如常,讨论着那些项目。
她走回来,打算去额尔古纳,在景区门口溜达了一圈,发现这地方真的偏。只有光秃秃无边无际的草地,几辆游客的私家车,风呼呼刮砍在人脑袋上,吹得鼻子发红,眼睛流泪。
没有司机,打不到车。
她问景区门卫,门卫给了她一个司机大姐的手机号:“联系她。”她谢过,拨过去,大姐让她加微信。
静巧打了一连串文字过去,说了自己的地址和用车需求,输入了好一会儿。大姐发了一条语音:“那个,对不起啊,我不识字。”
李静巧:…………
听大姐的声音像是四五十岁,普通话不标准,带着很重的北方口音,但能感受到语气间的朴实和爽朗。李静巧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觉得这不识字的女人在外面讨生活,怪不容易,心里不自觉软了几分。
大姐继续发语音来:“妹子,我车上还有几个客人,赶不过去了,我让另一个司机去接你可以吗?少收你钱,付这人一百就行。放心,他人很好。”
李静巧想了想,很快发过去语音:“行。”反正跟谁走都是走,还能少付一些。
大姐又说:“妹子,我把你号码给他了,你就在那里等一会儿,他去接你,到了会给你打电话。”
李静巧足足等了一小时,快四点了,那人还没联系她……眼看着天要黑了,到额尔古纳要一个半小时车程。
内蒙这边天黑的早,越来越冷,再贵的风衣也挡不住这股西北风的折腾。游客渐渐都开车走了,服务中心马上也要关门,不是吧,出门第一天,就要露宿街头?晚上睡在这荒郊野岭?
她心里也开始有些踌躇,正准备给大姐打电话时,手机却在这时跳出来一个陌生来电。
她快速接起,还没出声,电话那头一个年轻的男人就先开了口:
“是你,要用,车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