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和刚才一样,周觅和老邓虽然知道中间有问题,但是仍然找不出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样,我就直接说我的推论了,只是假设,并不代表就只有这一种可能。”吴东双手插进头发里使劲揉了揉,稍稍理了理思路,然后说道:“按照我的想法,苏牧凡离开盲人按摩店的一年间,应该就是和苏牧心,曲桐一起生活的。他18岁就意外致盲,没受过高等教育,17年来对于飞速发展的社会也缺乏系统性的认知,特别是欠缺商业和股权方面的相关知识,当然人情世故,待人处世方面应该也是有所缺失。同时,他历经了丧亲之痛,绝望中甚至选择了自杀,奇迹生还后又孤苦清贫地独自生活了17年,中间经受的苦难应该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曲桐辅以利益诱惑,他应该是很容易被打动的。”
“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是想说曲桐用利益说服了苏牧凡帮忙。但是这样也很违背伦理啊?毕竟他要杀死的是自己的亲弟弟。”虽然不想打断吴东,但是周觅却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疑问。
“是的,苏牧凡面对的的确是自己的亲弟弟。但是如果曲桐并不是让他杀掉苏牧心呢?换种说法,就是如果苏牧心已死,曲桐只是让他帮忙善后呢?”
周觅听完先是一愣,然后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果苏牧心已死,结局已成事实,两相权重,苏牧凡倒的确有可能为了利益放弃已经没有实际意义的亲情。不过,我觉得还是有些问题。如果说只是善后处理尸体倒还可以理解,但是后面毒杀施悦可是他亲自动的手。虽然他名义上已经死亡,身份上具有一定的隐蔽性,但是杀人对于他来讲依然不是一件可以轻松面对的事情,更何况行凶的过程中风险还是非常大的,而且,他还是个盲人。”
吴东皱着眉头想了想。其实还有一层话,他一直憋在心里没有说,因为那会把案情又变得复杂起来,这也是他刚刚说推论不止一种可能的原因。不过既然分析卡在了这里,他也就只能先抛出来再说了:“还记得早上我和你说过的那个礼盒装盲人手表吗?”
“记得,曲桐藏起来要送苏牧凡的。”刚回答完,周觅脑中就是一亮。
“对,我早上曾经由此猜测曲桐和苏牧凡之间应该还有一段超越常人的感情。至于这段感情发展到什么程度,我们不得而知。但是如果巨大的利益再惨杂上男女情爱,你觉得足不足以让苏牧凡作出非理性的选择?”
还不等周觅回应,吴东继续说道:“这段感情有可能起始于他们的过去,有可能产生于共同生活的这一年间。当然,还有可能只是曲桐为了达到目的,而故意以身作饵一步步引诱了苏牧凡。我个人认为,第三种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以曲桐这样的姿色和条件,是不可能真正动心于一个瞎子的,而且,最近的调查,你们也应该可以大致了解到苏牧凡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经吴东这么一说,周觅立刻就想起了苏牧凡侮辱按摩店盲女的事情,当然还有那些吃喝嫖盗的无赖勾当,和恣意挥霍的暴发户行径。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个曲桐也就太可怕了,所有的这些有可能早在她发现了苏牧心无法挽回时,就开始了秘密的谋划。而11月17日那晚的离婚协议,只不过是时间刚刚好的一段导火索罢了。”
说完,吴东长长叹了一口气,老邓和周觅也是听的心惊胆颤,脊背发凉。顿时间,周觅甚至有些害怕起曲桐这个女人,同时也对苏牧凡这个瞎眼的棋子和人偶生出了一丝恻隐之心。
旁边的宋博虽然不了解之前案件的详情,但是一路听下来,也是哑口无言。本来以为就是一起再普通不过的毒杀案,没想到其中相关竟然如此复杂。
稍稍平复了下心绪,吴东继续:“讲到这里,曲桐对于苏牧凡的利用,应该是非常清楚了。两人联合隐藏了尸体,并完美地完成了接下来的操作和布局。再接下来曲桐伴尸而眠,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而苏牧凡则按照计划,隐藏了踪迹。”
“当然,相比较曲桐,苏牧凡得知的计划肯定是不完整的,而缺失的那一环,就是我刚刚说的曲桐要把所有的风险都给彻底地抹掉。而抹掉风险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除掉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苏牧凡。这样看来,最初苏牧凡应该是不知道自己也被曲桐算计了进去。”
“如果这次苏牧凡真的被除掉,尸体又处理的足够干净,那么换做是谁也不会怀疑到死的是17年前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就算发现了尸体,也一定是一桩不可能破获的无头悬案。棋局步到这个份上,曲桐可以说是走一步算两步,心思细腻,算无遗策了。”
“如果苏牧凡不死,肯定会索取回报,这些回报的诉求,不管是利益上的还是感情上的,有了第一次肯定还会有第二次,甚至会无休无止,变本加厉。这样不可掌控的结果,肯定是曲桐所不能接受的。所以杀掉苏牧凡,对于曲桐来讲,不仅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是唯一的选择。”
“你说到这里,我就懂了。按道理说,案件发生后,两人不论是通过什么方式互相联系,都是存在风险的。但是苏牧凡却在施悦死后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通过辣酱快递单方面地联系了曲桐,这就是他在要求回报了。而曲桐也立刻给他汇了10万,就是想通过小钱先稳住他。”周觅也慢慢进入状态,开始接起了思路。
“对,苏牧凡这么容易地拿到这么多钱,这是他以前所不敢想的,当然他也知道曲桐的资产和实力,所以他想当然地就把曲桐当成了提款机,花起钱来也是毫无节制。”吴东边说边指了指最里面的‘鸳鸯亭’:“这几天他的挥霍无度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你才说曲桐汇钱并不是出于自愿。这样一分析就全明白了。”周觅拍手叫好。
“其实也不能说是完全被迫,曲桐不断地满足苏牧凡的金钱需求,也有她自己的考虑。”
“什么考虑?”
“争取时间!”吴东颇有信心地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整个案件在前半个月我们什么线索都抓不到,而在这两天却突然冒出了大量的信息?”
“你这么一说,倒真是有点蹊跷了。”老邓听完拍了拍脑门。
“曲桐应该是一直在等一个主动暴露苏牧心尸体的最好时机。这个时机必须满足三个条件:一是尸体必须有一定程度的腐烂,而且必须在楼顶呆上一定的时间。尸体腐烂应该可以抹掉一些细小的证据,同时会加大现场的恶心程度,再配合她的演戏,就会让我们认为反常而排除掉对她的怀疑。而我们当初也的确认为凶手不可能主动暴露尸体,更不会这么恶心人地生活在尸体附近,所以几乎没有怀疑她。”
“第二个条件,就是曲桐需要时间,来想办法抹掉苏牧凡存在的证据。这也就是我们在她家里没有任何发现的原因。苏牧凡在家里生活了至少也有大半年了,想要抹掉他生活过的痕迹,想必曲桐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最后一个条件,就是苏牧凡的死。只有苏牧凡彻底地消失,曲桐的计划才能最终完美实现。在11月18日和11月19到21日,曲桐曾经先后两次回过东港。看起来因为离婚的事情回老家探亲放松心情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她却并没有回父母家,而只是找闺蜜闲逛了一圈就有些不合理了。所以我认为,这两次曲桐回东港应该就是为了安排除掉苏牧凡的事情。这也是我刚刚问陈顺才是否有异常行为或者有没有收到不明收入的原因。”
“如果这三个条件都满足了,我想不论我们花多大力气调查,最后也肯定只能得出个苏牧心杀人又畏罪自杀的结论。而曲桐则会在一片同情声中,继承遗产,顺利上位。而这两天,应该就是曲桐认为条件满足,时机成熟的时候,所以,才有了大量线索突然爆发的情况。”
“前两个条件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在除掉苏牧凡这一环,我估计是曲桐小看了眼盲的他,而导致最后出了差错,这才让我们找到了空隙得以破局。苏牧凡连着两天给曲桐发快递,同时在前天突然离开按摩店应该就是他已经有所警觉。”
“这样一分析就全通了,之前的很多线索也都串了起来。”周觅兴奋地说道。
“对,之前一直有几个问题,哪怕最终确定了是苏牧凡以盲人的状态作案,我也始终没有搞明白,现在理顺了,也都一一地想通了。”吴东想了想说道:“首先,是昨天下午的火灾。本来我一直认为是一场意外,毕竟没有这场火,也就没有后续这一摊子事情,凶手不可能自掘坟墓,暴露目标。可是现在看来,这场火应该就是曲桐自己放的,只有用这场火把尸体在恰当的时机暴露出来,才会把我们引向苏牧心杀人后畏罪自杀的方向。同时,也相当于给她自己提供了一个不知道尸体在楼顶的有利证据。当然她也是趁这个机会,烧掉了苏牧凡在家里生活过的线索。那件房间根本就不是分居后苏牧心的,而是这一年来苏牧凡住过的。”
“另外一个,就是那枚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指纹了。我们在其他地方都没有找到这枚指纹,这就代表着曲桐有专门打扫过房间。不过一般打扫擦拭房间,很少会有人注意到开关,而且曲桐应该也犯了一个想当然的错误,她认为苏牧凡是盲人,根本用不着开灯,所以就直接把开关给忽略了。因此,开关上苏牧凡的指纹才能够顺利地保留下来被我们发现。”说完,吴东还不忘给老邓一个赞许的眼神。
“至于苏牧凡一个盲人为什么会使用开关,并在开关上留下指纹,这个倒很好解释。他是在成年之际才意外致盲,所以前面多年进门随手开灯的习惯有可能会惯性地保留下来。另外后天眼盲的人据说多少会有些光感,开了灯也许会让他更有安全感。”
分析到这里,老邓和周觅都是产生了一种后怕的感觉,如果不是发现了开关上的指纹,苏牧凡这条线是根本不可能被挖出来的。而当时曲桐家并没有被当作犯罪现场,按照常规程序是完全没有必要进行全屋勘验的。老邓那时也是不知道怎么心头一热,才让人查了指纹,如果不是这样,还真有可能让曲桐给蒙骗了过去。
“对了,还记得施悦死亡现场的一些疑点吗?”吴东对着周觅问道:“当时毒杀施悦得手后灶台的火还有大门都没有关,这一点我一直很难理解。现在看来,也非常好解释了,曲桐要的就是尸体能在第一时间被发现,这样我们才能及时的介入调查,并配合上她的节奏。试想一下,施悦没有工作,在港城也没有什么交际圈,有可能知道她住在这里的就只有苏牧心,如果现场不做手脚,尸体拖上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再被发现,都是有可能的事情。”
“剩下的就只有指纹锁上苏牧凡的指纹还有水箱的隔空抛尸了。指纹锁我想有可能是曲桐的疏忽,毕竟家里要清理的细节太多,而指纹锁则是唯一一个在门外的线索,因为疏忽而遗漏还是有可能的。还有一种解释就是曲桐认为指纹锁因为失火损坏被换走后,我们就不会在意了,可是没想到我们依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实际情况是,如果不是老邓找出开关上的指纹,我们根本就不会去考虑什么指纹锁。”
“隔空抛尸今天我和周觅在现场去试过,正常人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倒是可以通过道具辅助来完成,比如说利用胶带粘住指纹再复制到扶栏上。但是如果只是苏牧凡一人,则几乎是不可能的,当然如果曲桐一起帮忙的话,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案情分析到这里,可以说是一目了然,非常清晰了。相比较今天凌晨找出苏牧凡身份以及确定其涉案的推理,现在又往前更进了一步,不仅大致搞清了两人作案的动机,而且还隐隐地触摸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这些对于未来取证,审讯的排扰,还有案件的定性都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对了,这都过了一个多小时了,苏牧凡出了酒楼之后的行迹,你那边有什么反馈过来吗?”吴东看了看手机,不知不觉已经讨论了一个小时,可是苏牧凡的行迹却一直没有消息来更新,这让他感到了一丝隐隐的担忧。毕竟,不管分析的再怎么详尽,如果最终苏牧凡不能落网,那么一切推论都是徒劳。
“也是,过了这么久,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我马上打电话去问问。”说完,宋博就拿起手机走到一边拨起了号码。
一分钟后,宋博转过身,面色铁青地走了回来。
“人跟丢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