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远处连绵不绝的群山望了一眼,此时夕阳西下,太阳正在往山里掉,本来昏黄一片的大地,渐渐变得黯然无光。
在这大山里,只看得见泥土的黄和山石的白,却少有绿色,仿佛这里是被上苍遗忘了的角落,未曾得到半点眷顾,只有贫瘠与荒芜。
趁着外面还有亮光,邹宇将今日进山里跟郝辰一起捡回来的枯树枝折成小段,扔进了房后的柴火堆里。
再回屋时,天色已黑。他从门后拿来脸盆,盛满热水,像刚才试猪食似的把手伸进里面试了试温度,端进屋里。
“大,洗脚!”邹宇对土炕上的邹瞎子说道。
邹瞎子倚着被垛,坐在炕角,头枕在贴满发黄报纸的泥墙上。跟他后脑勺挨着的旧报纸上的铅字早已被他头油浸得模糊成黑黢黢的一片。
邹瞎子双目紧闭,萎缩了的眼球连带着发青的眼窝深陷,满是褶皱、干瘪的皮肤,让他的脸看起来像一张被揉搓过,又抻平了的旧报纸,毫无生气。
此时屋内没有开灯,土炕对面的破桌上,那台老旧彩电正“哇啦,哇啦”地播放着电视节目,散发着幽幽的光。
见父亲不动,邹宇将脸盆搁在地上,走过去单腿跪在炕边儿。他捧起邹瞎子的脚拉出炕沿儿,浸进了水盆里。
突然被脸盆里的热水包围,邹瞎子哼唧了一声,干瘦的双脚本能地抽搐了一下,抬出水面。
邹宇蹲在地上,仔细地揉捏着父亲那并不常用的脚踝,又用手心兜着水一点儿点儿地淋湿他的脚面,见邹瞎子已经适应了洗脚水的热度,他才将父亲的双脚再次按回到盆里,耐心清洗着父亲的每一根脚趾。
不知道是不是邹宇没把握好力道,突然,邹瞎子的腿猛地抬起,连带着脚一起蹬了出去。
幸亏邹宇反应得快,及时躲闪才没有被邹瞎子踢到,但是脸盆中掀起的水花,还是溅了邹宇一脸。
“呸!大!你弄啥?”邹宇朝地上吐了一口嘴里的洗脚水,朝邹瞎子抱怨道。
邹瞎子上下嘎巴着嘴,却没发出一点儿声音,他颤颤巍巍地抬起了胳膊,突然伸得僵直,指向邹宇身后,嘴里同时发出像枯树突然折断时,干巴巴地嘶吼:“秀莲!秀莲!”
随着邹瞎子手指的方向,邹宇懵懵懂懂地回过头去,嘴因为惊讶而缓缓张开,就此定格,好似再也无法合拢起来。</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