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67章回光返照
李耗子规规矩矩地坐在警车后座上，双手本能地靠在一起夹在两腿中间，即便他的手腕上并没有手铐。这种场景他三年前经历过，本不应该显得慌乱，可实际上大脑却乱成了一锅粥。
倘若钱三鸣和赵四拐都死了还好，他就如实交代，等待法官宣判就可以了，可刚才那个电话证明钱三鸣没死，他一会儿要怎么说才能巧妙地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呢？
咬定钱三鸣他们什么都没参与肯定不行，文化局的门卫和接待员都可以证明那天是三个人进入的局长会客室。那说自己是主谋，诱骗钱三鸣他们参与的？好像也不行，这几个人只要放在一起，警察很容易就能判断出他是那个最省油的灯。不行就赖在赵四拐身上吧，反正这家伙不怕开水烫了，但……钱三鸣能跟我说的一样吗？
脑海乱七八糟地在沸腾，久久也没能想出个稳妥的主意。警车停了，他发现这里不是派出所，而是一处地下停车场，继而警察把他带回到地面上，他认出这里是人民医院。
直至进入一间病房，看见老金和老金的老伴儿，他方才明白这是直接进入了指认环节，这样一来怎么狡辩都没有用了，老金一定掌握着足够的证据警察才会把他带到这来。
病房里除了老金没有其他病人，有一张病床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像患者刚刚搬走。警察把他带到那张床上坐下，面对着躺平的老金和面带歉意的老金老伴儿。
警察严厉道：“跟病人家属讲清楚吧，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这讲清楚，免得我把你带回所里审！”
李耗子紧张到了极点，闻听此话好像滔天洪水终于在大坝上找到一个蚁xue，双手抓住头发，闷头道：“我说，我叫李浩，别人都管我叫李耗子，三年前我开车撞死了我媳妇毛亮亮，但是那个案子已经审完了，我被判三年，好好表现，今年出狱，出狱之后我去找我女儿李迪，李迪恨我，我就活不下去了，我正准备跳江，岸上来了——”
警察不耐烦地打断他，“装可怜没用，你就说那天是怎么遇到的老金，他是怎么犯病的，你又是怎么把他送到医院的。”
李耗子想了想，心说不愧是警察，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碰见老金那天正是偷完瓶子回江南镇那天，也是老金调查到真相那天。他道：“那天，我们几个刚回到江南镇，对，是我们三个人，那天的头一天我们洗了澡，唱了歌，然后……对了，江南村搞文化节，我们三个都是安保人员，所以回了江南二小，那是我们的母校，本来我们有四个人，但是三年前死了一个，江南四大才子就剩下……”
他语无伦次地讲着，老金则是在用力挣扎，刚才他看见警察把李耗子带进来还在暗自庆幸临死之前终于可以报答杜局长的恩情，结果就听见李耗子说自己跟毛亮亮是两口子，他努力把目光落在李耗子身上，回想初次见面时，李耗子三人的确说是找毛亮亮，再看李耗子身上的旗袍，好像毛亮亮也穿过，他应该没说谎，那么……决不能毁了人家两口人。
他继续挣扎，感觉几天来一直压在脑壳里的那块大石头正在一点点变轻，然后等李耗子说到“我刚才说的都是废话，接下来我就跟你们说实话”的时候，这块石头忽然没有了，他拔掉氧气管，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众人愣了片刻，老金老伴儿一下子扑到老金身上，“当家的，你这是回光返照么？你还有啥愿望，我肯定照办。”
老金抬起手，指着李耗子，“不是他，他是个好人，我去城隍庙挖土，犯病了，是他救了我，要不然我就死在那里了，他是好人……”
警察把目光从老金身上挪回到李耗子身上，“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们在江南二小打更，碰见了老金发病，然后把他送到的医院？”
李耗子愣愣点头，想不明白这个老金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他的命比偷瓶子的案子更重要？
警察起身，敬了个礼，道：“既然是这样，我们对您做好人好事的行为表示赞赏，刚才办案需要多有得罪，请您谅解！”
说着，他们就往门口走，老金老伴儿热情相送，连连表示给警察添麻烦了。再回过头，她眼圈含泪，拉住李耗子的手，“对不起啊好心人，我也是搞不明白老金为啥要去那穷乡僻壤的地方，所以才起了疑心，你是好样儿的，我对不住你。”
李耗子思考良久，这才明白事情原委，笑了笑道：“没啥对不住的，人之常情，你们要是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对了，那天我去了一趟老文化局，帮老金大哥把收发室里的东西打包了，不过忘了拿出来了，这一半天我去一趟，给你们送过来。”
他往门口走，老金再次发话，“等等，李浩。你是叫李浩吧？毛亮亮是你媳妇？”
李耗子感觉事到如今也没什么隐瞒的了，便点点头，之后又想起来自己曾经怀疑老金知道些什么，回到床边想跟老金聊几句，不料老金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又僵住，重重地跌回床上。
老金老伴儿去喊护士，李耗子慌忙呼唤老金的名字，老金用气声儿说：“收发室……日记……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