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下了几十把,老金感觉心头燥热胸口发闷,便说下完最后一把就不玩了,可每下完一把又有人死皮赖脸地留他,他推脱不过只能继续下。
直到天黑,老人们陆续散去,老金面对着一桌子零钱忽然大脑空白,想不起来自己身处何地。稳定好一会儿,他才想起今天出行的目的,又感觉脑袋里像是被谁放进去一个蒸锅,热气不停向外鼓胀,便喊茶棚的老板给他弄碗茶喝。
喝过茶,他要走,起身的刹那天旋地转,四肢发麻,老板扶住他他才没有摔倒。老板有些担心,他摆手说没事,骑上电动车走了。
晚风带来些许清凉,让老金舒服了一些。他看一眼时间,出了镇子直奔江南二小。
洼地里到处都是虫鸣鸟叫,白天的人声已经没了,只剩大门口收发室里亮着灯。他在石桥头等着,越等越觉得疲乏无力,身体里好像有一种力量在催促他赶紧回家躺下,于是他放弃等灯灭的想法,转而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布兜子,围着洼地寻找其它路线靠近院子。
此时他已看出这个院子是一座废弃的学校,那么想来城隍庙遗址肯定不复存在,既然不存在,就在墙根下挖点土得了。
转到校园后方,隔着茂密的柳条和芦苇,他隐隐听见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好像是淌水,又好像是有人在拽动铁链,定睛观察一会儿,柳条摇摆间好像墙根下还有一团漂浮不定的火光。
荒郊野地,城隍旧址,白天又中了白月英的“诅咒”,老金不由得想到闹鬼。不过作为一个见过世面的保安,他没有逃走,而是觉得古怪发生的地方势必就是城隍庙的原窝,那里的土最纯,肯定也最灵。
稍加观察,他抓着柳条试探性地把脚踏进水里。水不深,但是水下的淤泥很深,一脚下去就淹没到膝盖。他停了一会儿,脚底触感告诉他淤泥下面的地面还算结实,于是又迈出另一只脚,深深浅浅地向前走去。
这般环境,每走一步都要损耗很大的体力,二十几步过后,老金精疲力竭有些后悔,可他望望来路,柳条森森无法判断走了多远,再看看前路,似乎也没剩多远,便咬牙继续走下去。
又走了二十几步,他浑身大汗,手脚都变得轻飘飘的,周遭景物模模糊糊,身体最大的感觉就是擂鼓一样跳动的太阳xue。他原地喘了一阵,再次迈步前行。
前面“哗啦啦”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有节奏,火光的范围也越来越宽泛。某一个瞬间,老金的双眼被黑暗蒙住,身体好像失去重量腾空而起,柳条、淤泥、浑水仿佛扭成一个漩涡在他身下旋转。
他感觉自己发出一声叫喊,却又不确定自己喊没喊。他拼命捕捉对四肢的控制,终于回到淤泥中,但同时,一股恐慌袭伴随着奇寒从脚底袭上心头,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好像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他搞不清楚哪里不对劲,咬牙前进,终于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前摸到坚硬的土地。
面前有一棵杨树,他一鼓作气,抱住树干,从淤泥中拔出双脚,仰面躺在树根下,大口喘息。
树叶遮蔽夜空,在微风中招摇,发出“莎莎”的声响,老金感受着当下,身上的不适渐渐被身体深处的某个部位吸走,他前所未有地耳聪目明,甚至能在夜色中看见杨树皮的纹理,听见蚊子刺破皮肤的声音。他回味刚才的感觉,觉得好像是鬼上身又好像是突然睡着做了梦。待身体状况准许他坐起来时,他翻身打量周围的环境:
是一个陡峭的土坡,坡面生长着一片杨树,斜坡顶上是黑漆漆的院墙拐角,拐角这边有一扇月亮门,上边垮塌,像被咬了一口,下面码放着两行青石砖拦住下半部分。拐角对应的方向,树林和陡坡一同被切断,看不见另一面的场景。
老金在脑海中勾勒图形,知道此时自己身处校园侧面,拐角后就是校园后身,此前的“哗啦”声和火光应该都是在院墙后不远,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声音和光亮一同消失了。
他扶着树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拐角处走,随着距离拉近角度放开,他看到后墙下面不再有土坡,而是青石砌成的墙基,下面插入水中,上面托着红砖墙,像是一座高耸的城墙,墙基占据的比例比砖墙还要高。
水波轻触基石,腐烂的和活着的植物一起掩映着墙基表面,加上光线接近于零,老金看不清楚那里都有什么,只隐约感觉到有几条又粗又长好像大蛇一样的影子从基石半腰探出,倾斜着悬在水面上,另一端钻进柳条丛。黑影微微移动,发出磨牙一样的声音。
突然,一个重物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砸中其中一条黑影,黑影狂扭,从墙基上挣脱,落进水里激起剧烈水花,继而又拉出一道水波迅速钻进柳条丛。
怪物!?老金下意识往月亮门里躲,慌乱中在月亮门里与一个东西撞了个满怀。
他再次倒地,惊恐抬眼,看清眼前的东西后,之前被吸走的所有不适感如决堤洪水一样冲上大脑,引爆了脑袋里的什么东西。
他妈的,牛头马面!我要是早点遇到白月英就好了!老金喃喃自语,身体软踏踏地贴住潮湿的泥土,眼睛被黑暗蒙蔽,意识寂灭。</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