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正在为离开做准备,犹豫着要不要把牙刷脸盆都带回去。一方面这些东西用了很多年实在太旧,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它们都是自己职业生涯的记忆,值得珍藏一辈子。
小张推门进屋,传达了局长的意思,交上茶叶。感激之余,职业本能告诉老金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便问小张怎么了。小张对老金的印象已经跌落谷底,没好气地说局长丢了东西,便走了。
起初老金还没觉得什么,直到他打开茶叶,发现在一层真空包装的小袋茶叶下面卷着一捆红色钞票,忽然明白了局长的意思。
局长丢了东西,而钥匙无端出现在他手中,他岂不是最大的嫌疑人?局长肯定是这么认为的,但局长理解他爱护他,没有责怪他,反而觉得他生活上可能遇到了什么困难,又送来一万块钱。
一辈子问心无愧,临退休摊上这么个有损名誉的事儿还得了,他立即要去跟局长说明清白。
临跨上自行车他又犹豫了:这样空着手去解释谁会相信呢?反倒更像自己做贼心虚。那么……必须把这件事情查个明白,带着真相去见局长!
年轻时当警察的梦想死灰复燃,让他浑身充满干劲儿。他努力回忆昨天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猛然想起那三个来路不明的人。
要说老金这个人还是有几分刑侦天赋的,他继续回想三个人的行为举止、谈话内容和交通工具,想起在他们那个电动车的车把上挂着一个拴着绳子的铁疙瘩。他认识那是一种磁力极强的磁铁,有一些人用它打捞废铁。打捞一定是在临近江边的地方,再想他们的穿着打扮像极了无业游民,初步可以判断他们是江南小镇的人。
中午,老金来到江南镇,惊奇地发现这个镇子里竟然没人,他继续向前走,直到村委会附近才见到大量人员,听见戏曲声。人们低头忙碌,他也不好意思打扰,装成过路的躲在大树底下仔细观察人群中有没有目标三人。
李耗子他们三个并不在,但是赵四拐的媳妇白月英在。白月英是来找村长的。自打江南镇举办端午文化节的消息传出来后,她连续卜了三卦,卦卦都显示江南镇要有灭顶之灾。本着对江南镇人民生命财产负责的态度,今天她来找村长建议取消这次活动。
黄村长听她说完,鼻子没气歪了,“你也不想想,这是市里都知道的大事儿,可能因为你扔几次大钱儿就取消了么?”
白月英剜他一眼,小声咕哝一句“看你也活不了多久”,气冲冲起离开村委会。
老金马上跟上去,拦住白月英向他打听镇子里有没有一个干强磁打捞的、一个缠着绷带拄拐的以及一个贼眉鼠眼的在一起。这仨人白月英太熟悉了,就告诉他有,然后问他找他们什么事。老金说自己是他们的老朋友,过来看一看,问在哪可以找到他们。
经过上一次事后,白月英恨透了钱三鸣和李耗子,感觉赵四拐都是跟他们俩学坏的,所以此刻她没好气地说道:“你顺着江边走,看见三棵并排的大榆树,对面就是那人家。现在他们有家都不回,就在他混吃等死!”
说完,白月英就要走,可走出去两步,她又改了主意,转身回来看着老金的额头,不住摇头,嘴里念叨:“完了,完了。”
老金刚才听见了白月英和村长的对话,对白月英的职业有所推测,不由得心里发毛,赶紧问:“什么玩意儿完了?”
白月英掐算手指头,口中念念有词,最后猛然睁眼。“你的生活最近面临着一个大变化,这个变化一旦发生……算了,看你也是个不信命的主儿,跟你说像我骗你钱似的。再见。”
重大变化?退休不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变化吗?老金更毛,赶紧拦住白月英,说:“我的确要有一个大变化,我马上就退休回家了,你快说说变化之后怎么着?”
白月英示意老金移步到江边说话,江堤上,她继续盯着老金的脑门打量,道:“你这个人心善,一辈子没做过什么错事,唯有一件事让你最不安生,也正是这件事决定你退休之后的命运。”
老金心说神了,连连点头,“是有那么一件事我始终放心不下,每天晚上我上班都在想。这到底对我有啥影响?”
白月英忽然把手搭在老金的脑门上,闭眼面向天空,好像突然接受到什么信号似的身体发抖。
她的声音也跟着发抖,“我要没说错的话你应该是在机关单位打更的,你们那座楼里有不干净的东西,白天阳气旺盛还好,晚上就剩下你们俩,它就经常用各种声音吆喝你。本来你做的那件亏心事神不知鬼不觉,不会对你有影响,但你一定无意间跟它叨咕过,现在弄得阎王判官都知道,你一辈子积下的阴德即将毁于一旦,做什么什么不顺,不出三年,必有黑白无常勾你入阴曹地府!”</p>', '')